第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

　　一切如常，我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踏上回家的路。沿著校門口這條柏油路往西走，這是我回家必經之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我走在這條柏油路上，一邊走，我一邊在想，舒服星的能量究竟是什麽級別，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要說一點恐懼都沒有，那是假話。雖心懷恐懼，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這條回家的路，因為我知道我要成長。這次回家，真可以說“意義非凡”，走完這條回家路，我便完成了“質的蛻變”一個懵懂迷茫的少年長大了，他已經是一個堅毅果敢的青年了。

　　沿著這條柏油路走了兩百多米，一路上稀稀疏疏地有幾個回家過周末的T中住校生。我一直沒撞見舒服星，我就納悶了。步履緩慢，我走過一座石板橋，石板橋下是條小溪，過橋時，能聽到橋下傳來的潺潺的流水聲……

　　過了石板橋，我向左拐，我拐到另一條馬路上。這條馬路直插郊區農田，相對偏僻，也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過了石板橋，剛走了幾步，我就看到前方數十米的路中央站著幾個人，我定睛一看，一共四人，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舒服星。只見舒服星身著一套軍用迷彩服，戴在頭上的帽子也是迷彩的，雙手插在褲袋裡，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寬大的迷彩服下包裹著他瘦弱的身軀，顯得很不合體。圍在他身後的三個人個個體型健壯，身穿統一的淡藍色製式運動裝，都將雙手抱於胸前，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舒服星果然請了打手，看得出，這次是動真格了。沉著冷靜，我慢悠悠地朝他們走去。等到離他們只有三米左右距離時，我停下了腳步。面帶微笑，我注視著他們。

　　“我說，舒服星，咱倆都挺早熟的，十六、七歲的年齡就忙著追女孩子談戀愛了。”我調侃道。

　　舒服星直挺挺地站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我們倆都可以說是早熟的‘小大人’了，為什麽一定要結仇呢?”我接著說道。

　　“少廢話！”舒服星猛地打斷我，“這次，我花了大價錢就是要讓你掛彩！我要讓全校的人都來看你的笑話！”

　　舒服星一開口就亮明了“底牌”，夠爽快。面對這廝的囂張，我卻無比沉著和冷靜，因為我知道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像蟬蛹要費力地脫殼一樣。

　　“如意算盤打得哢哢響你想得太美啦！”我反詰道。

　　“這可就由不得你了！”舒服星異常鎮定。

　　深吸一口氣，我穩定了一下情緒，說:“老子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有種，你來啊！Son of the Bitch！”

　　“都什麽時候了，還飆英文！”舒服星向前猛一揮手，“大夥兒，上！”

　　“讓我先來！”三個打手中一個說。

　　第一個衝過來的那個家夥相貌稚嫩，個頭較矮，卻又勇猛異常，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他攥著拳頭，衝到我面前，在他即將近身的一刹那，我身體往左猛一傾斜，躲過他的拳頭，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身體傾斜的同時我順勢揮出一拳……頓時，這家夥捂著鮮血淋漓的鼻子，彎下腰連連後退。

　　“他會功夫啊！”矮個頭那家夥一邊連連後退，一邊大聲叫喚。

　　我血脈賁張，渾身燥熱……直到這時，我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右直拳”一直是我的看家本領。

迄今為止，已經有兩個家夥在我的拳頭下折戟沉沙。　　矮個頭敗下陣來，另兩個人挪著步朝我逼近。他們一個微胖，一個偏瘦，身高差不多，無一例外肩膀寬闊，身形魁梧，顯然比剛才的矮個頭練武時間更長。

　　我不敢輕敵，身體微微前傾，伸出雙拳護住雙頰，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兩個打手。或許被我威力巨大的“右直拳”嚇到了，這兩個人沒有急著上來圍攻我，而是很謹慎地慢慢靠近……

　　身處險境，我該如何自保?我問自己。看這架勢，今天我要想全身而退，就得使出渾身解數。下定決心，我豁出去了，一旦他們倆露出“破綻”，我會斷然出擊，抓住“破綻”，將他們倆打翻在地……

　　就在我思索對策的這會兒，左側的那個微胖男突然快步上前，高高地抬起右腿猛掃過來，我迅速舉出左胳膊格擋一下。頓時，整條胳膊一陣酸麻，我整個人快速後撤，跳出他的攻擊距離。

　　這種大跨度高掃腿應該是跆拳道常用的，早就聽說，跆拳道是一種善用腿法的功夫。的確如此！今天，我算是領教了。這兩個家夥腿功不俗，看樣子，今天我十有八九在劫難逃……

　　可是，這是一次實戰，一次含金量極高的實戰，如此寶貴的實戰機會，我焉能錯過?我要從中汲取“實戰經驗”，這可是千金不換的。

　　這會兒，我正和眼前的兩個打手緊張對峙著，我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舒服星，這廝站在數米開外的空地上一動不動，兩隻手仍插在兩側的褲袋裡，他竟然悠閑地“坐虎山觀虎鬥”。頓時，我怒從心頭起，這次，我絕不手軟，使出狠招、絕招，先乾倒眼前這兩個“財迷心竅”的打手，被打傷也在所不惜。隨後，再將舒服星一頓暴揍，打到他鮮血噴濺、跪地求饒為止。這次，我和舒服星這廝算是徹底“杠”上了，這樣的“梁子”恐怕只有武力能夠解決了。

　　最佳的防守就是進攻，我決定用我最具威力的一招右腿正蹬狠狠教訓剛才用“高掃腿”攻擊我的微胖男。我稍稍轉身，迅疾走近兩步，快速靠近微胖男，照著他的小肚腩抬起右腳猛踹，熟料微胖男早有防備，他猛地一彎腰緩衝我的攻擊，隨後敏捷地用雙手逮住我的右腳，用力一旋轉，我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翻身倒在地上，另一個乘勢撲上來，揮拳擊打我的後背。刹那間，我感覺一陣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聽一個聲音大聲喊道:“住手！”

　　我抬起頭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班長。小箐一個箭步撲上前來，照著騎在我身上的偏瘦男掃了一腿，偏瘦男迅速起身後撤。

　　小箐立刻扶起我，“你沒事吧！”

　　“我沒事！”

　　“舒服星！”小箐轉身正對著舒服星，怒目而視，“你膽子可真大，你不念書了，你就可以乾壞事?學校治不了你，還有派出所會抓你！”

　　“你真會開玩笑！”舒服星直挺挺地站著，雙手依舊插在褲袋裡，神色很悠閑，“我只是順道路過，看到他們幾個打架，看熱鬧而已。”

　　“班長，別跟他囉嗦了，他就是個不要臉的無賴！”

　　話音剛落，我發現微胖男和偏瘦男正從兩翼包抄上來。只聽微胖男對偏瘦男說:“別再試探性攻擊了，這次要乾淨利落地放倒他們倆！”

　　我立刻轉身和小箐背靠背，攥緊雙拳，同時，我歪著脖子，緊盯著步步緊逼的兩人。

　　“我說班長，對付無賴，你可就沒有必要手下留情了！”我歪著脖子喊道，“今天，英雄有用武之地，就看你的了！”

　　我話音剛落，看準時機，小箐突然轉身躥出去，高高地抬起右腳照著微胖男的頭猛劈下去，微胖男伸手格擋，沒擋住，腳落在肩膀上。承受不住這一劈，他身體歪斜著迅速往後退去。緊接著，小箐轉身奔向另一個，揮出右拳直奔面門，這廝頭一歪躲過去了。小箐隨即猛地抬起右腿，橫掃過去，勢大力沉，這家夥用左胳膊擋了一下，整個身體一個趔趄，迅速後退。

　　“太棒了！”緊握雙拳，高舉過頂，我情不自禁地叫起來。

　　“你們兩個都只有半桶水，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小箐正對著兩人說，“還有鼻子流血的那個，識相點，你們三個馬上給我滾！”

　　三個打手直挺挺地站在一起，沒挪步。

　　“舒服星，我們兩家是世交，我無論如何得給你爸留個面子。”小箐說，“你現在帶上他們幾個馬上滾蛋，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事就過去了，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你的責任！”

　　“啊?這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小箐轉過身，瞅了我一眼，說:“那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都聽你的。”

　　舒服星和那三個打手仍沒有離開的意思。

　　“Go away！”小箐猛地一聲吼。

　　舒服星臉色鐵青，他轉身快步走上石板橋，朝校門口方向走去。三個打手卻沒有追隨他，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沿著那條路小步快跑，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南哥，你怎麽這樣啊?”小箐皺起眉頭說，“你也看到了，這次多凶險！”

　　“是啊！幸虧你及時趕到！”

　　“我原本以為，你會去大應家過周末。”小箐說，“我沒想到，你這人這麽倔強。”

　　我低著頭，沉默了。

　　“這麽大的人還逞能，很好玩嗎?”小箐接著吐槽說。

　　“其實，躲不是辦法，”我說，“他會一直黏著我、騷擾我，我很難安心學習。你看，在你的幫助下，問題終於擺平了！”

　　“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小箐說，“以舒服星的個性，他一定還會再報復！”

　　“哦！那我一定吸取教訓，不再逞能。”

　　“你會怎麽做?”

　　“要是再遇上他派人攔截我，我拔腿就跑，不跟他硬碰硬就行了。”我回復說，“惹不起，我躲得起。”

　　“這還差不多。”

　　我正對著小箐，雙手抱拳，“這次，多虧班長出手相助。多謝了！”

　　“聽大應說，你在偷練功夫?”小箐問，“為了低調，你一直在偷偷地練，可有這回事?”

　　“是的！”

　　“可是，你知道嗎?隱藏功夫，時間久了，功夫是要貶值的。”

　　“哦！是嗎?”

　　“是的！”小箐回復說，“既然你會功夫，那就大膽地亮出來。”

　　“好哇！今後，體育課上還請班長多指點指點。”

　　“沒問題，有機會我們切磋切磋。”小箐說，“我該回去了，你回家路上還是要多加小心。”

　　“好的！你也是！”我微笑著朝小箐揮揮手。

　　目送小箐走上石板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

　　我轉身繼續趕路，一路上，我步履輕快，心花怒放……小箐消息靈通，她及時趕到，救我於危難，這至少說明她心裡有我。今天，這頓揍總算沒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