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瀾壯闊!
在季無羨和宋關月的面前是一隻全身覆火的巨鳥。
丹鳳鳴兮,與彼高崗,梧桐生兮,與彼朝陽。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它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
——《詩經》
“這就是朱雀嗎?”季無羨眯起眼睛仰望,“來這一趟還挺長見識的。我曾聽說朱雀身覆火,終生不熄,擁有旺盛的生命力,能給人間帶來祥瑞靈氣和吉祥。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陰陽伯有如此神獸,怪不得解英還得靠我們來收拾。”宋關月卷起又寬又長的袖口,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臂。而不同尋常的是,她的雙臂上竟有一根根的琴絲鑲嵌。
朱雀撲閃雙翼,熱浪滾滾襲來。其身的火焰無比絢爛,甚至比空中的那一輪昊日更加耀眼。
季無羨望向四周,發覺其他七星衛不見了蹤影,於是便不解道:“其他人……好像就只剩我們倆了。”
“足矣。”
“啁!”朱雀嘶鳴,齊聲尖細,仿佛將要撕裂山林。
季無羨捂緊耳朵,無奈地喊道:“我們快把它解決了,不然我的耳朵受不了了。”
“那勞煩季公子變成神龍了。”宋關月仿佛對朱雀的嘶鳴並不感冒,只是不緊不慢地回話。
“盡量快一點解決,我變成神龍可捂不住耳朵。”季無羨打趣道。
說話間,一條神龍從樹林中竄出,帶著宋關月直衝朱雀。
朱雀見勢,身軀後傾,在鳥喙處匯聚起烈焰,殺氣頓時衝出重霄。
轟隆隆!
烈焰化作一團火球,有如排山倒海之勢。
就算面臨此等灼熱,神龍卻也沒有半點退縮之意,因為此刻的他相信自己頭頂上矗立著的一丈青。
宋關月閉上雙目,自如又快速地撥動手臂上的琴弦。
霎時間,一段悅耳的樂曲響遏行雲,徑直將火球切分成數枚微小的火苗。
火苗落地,神龍仍在衝鋒。
宋關月再次挑動琴弦。
可這次朱雀用雙翼抵擋住了音波。琴弦的攻擊割下了朱雀無數根血紅色的羽毛,在其翅膀深處留下了數道顯眼的疤痕。
不對!
這次的攻擊十分有效,可是仍然出乎了宋關月的意料。
她心中一驚,因為她本想要用這一擊直接擊穿朱雀的身軀。
但是她並沒有做到。
神龍依然再向前衝撞,朱雀因此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巨大的身軀失衡墜落。神龍也因為受到朱雀全身火焰的灼燒。可就算如此,神龍依然一聲不吭,只是在吃痛之後默默掉頭飛去。
“季無羨……”
宋關月望向腳下,發覺神龍不止面部,整個身軀都已被烈火燒傷。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撩撥琴弦,不過這次的樂章頗為平和,逐漸將神龍身上仍然在灼燒的火焰撲滅。
神龍在空中環繞一陣,最後在朱雀墜下的火林邊落地。
季無羨慢慢地變回人形,踉蹌地走了兩步後就隻得半跪下歇息。因為剛剛的衝擊太過猛烈,此時的他頓覺胸口一悶,一陣劇烈的咳嗽後吐出一口了渾血。
“朱雀還未了結……”季無羨痛苦地咬牙道,“不止皮膚,我覺得我的五髒六腑也沒好到哪去。”
朱雀的羽毛仍在飄落,如同一場赤紅色的大雪。
宋關月望著傷痕累累的季無羨,疾步走上前去將他細心地安置好。
她不忍看向他,眼神飄忽卻又堅毅地安慰道:“放心,
剩下的交給我。” 這句話為什麽這麽熟悉?她暗自腹誹。
原來,她在離家啟程加入六星衛之前,曾對病榻上的弟弟也說過同樣的話。
“姐姐,我等你回來。”
季無羨第一次在她那雙水靈的眼睛中看到這樣的神情。他不敢相信,這個被稱為一丈青的女俠的眼中竟然也會閃過溫情。
隨後,宋關月便挽起衣袖,隻身闖入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叢林。
此時的她一改常態,憤怒和自責讓她的臉上多出了幾分紅暈。
她褪下上衣,在光潔的背部露出了詭秘的刺青。刺青中紋著一副凶神惡煞的鬼面具,在其獠牙之中正盤踞著一條神龍。
而在刺青之上的肩膀和後腰部之間,也連接著數根更具有張力的琴弦。
宋關月僅僅彈起其中一根,靈氣乍現,一股青色的氣息散發,四周的火焰便如同收到命令一般瞬間熄滅下來。
緊接著,她起負雙手,用背後的琴弦熟練地演奏出了一首完整的《幽蘭調》。
季無羨獨自躺在林中,仰望蒼穹, 靜靜地欣賞著這首動聽樂曲。相比剛才,他覺得舒心許多。
而對於朱雀,這首歌期間可並不好受。
每當一個音符被彈出,音波就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砸在它的身體上。宋關月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沉浸於樂曲中,這一次,她彈地無比歡喜自在。
朱雀想要鳴叫嘶吼,卻被削去了鳥喙。它想要撲騰掙扎,卻被割走了翅膀。
即便如此,宋關月依然板著臉,死死地盯著已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朱雀。她並不打算給予敵人分毫仁慈,在這處神州,一丈青便是凶狠和嚴酷的代名。
在她殘忍又猛烈的攻勢下,朱雀身上的終生不滅烈火也漸漸開始熄滅。
“朱雀是炎帝與南方七宿的南方之神,於八卦為離,於五行主火,象征四象中的老陽。”宋關月面無表情地念叨著解英提供的情報,盯著在一片枯木枝中,仍然流著鮮血的朱雀屍體。
“想不到你的鮮血也可以燃燒。”她靜靜地穿好上衣,整理好裙擺,等著朱雀的逐漸被燒得焦黑再燒成灰,“待到火苗完全熄滅,應該也就是你生命的盡頭吧。”
林中一地焦黑。
眼見一切結束,她還特地撥動起手臂上的琴弦,將朱雀早已燃成的塵埃再一次激起,以解心頭之恨。
直到最後,她才頭也不回地來到季無羨身旁,將他小心地從地上扶起,說道:“冉頌那邊有膏藥,我們去找他治療。”
“這麽快就結束了麽?”季無羨驚愕道。
“如果它一直飛在空中我可打不著。”宋關月終於開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