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七四向打聽,在某個偏僻的小巷中,找到了劉海富的房屋。
他敲了三下門說:“劉前輩,我是春七。”
裡面傳來劉海富雄厚的聲音:“進來吧。”
春七推開門,劉海富正坐在靠窗邊的椅子上。他手裡在組裝什麽東西,也不抬頭,對春七說:“把門關上。”
春七關門,走到他身邊。
劉海富的手上組裝的是一個前端為圓柱體,帶著幾個細小的鉤爪,後端連接著一個透明的正方體盒子。
盒子旁邊有一個開口,頂上有按鈕。兩個組裝體之間帶有一個隔板。
劉海富手不停,他問春七:“你同我比武時,是不是感覺脊骨疼痛難忍?”
春七驚訝地看著他說:“你怎麽知道?”
劉海富抬頭看著春七說:“因為你身上有骨蟲。”
見春七不解,他接著解釋道:“它對宿主的外界情況十分敏感,被我的斧鉤一嚇,就活動了起來。”
春七問:“骨蟲是什麽?”
劉海富耐心地回答著:“是一種專門吸取人的根骨的蟲子。”
春七握緊手問:“它是怎麽進入我的身體的?”
劉海富歎了口氣,像是知道些什麽,憐憫地看著他說:“只能通過血液下蠱。”
春七重複了一遍,思考著:“血液下蠱。”他回想那些與自己交手的人。
雙虎幫的人?孫虎,三幫主,徐北山,徐東陽?可他們全死了。
讓我受傷的,都死了;我受傷的時候,沒有人靠近過我的傷口。
春七的記憶突然停在了一點:在他殺死徐東陽的時候,他有過短暫的昏迷,唯一在他身邊的只有—陳清畫!
春七把這個念頭打了下去,不可能是陳清畫的,絕對不可能。
劉海富志在意得看著春七,他很快就能得到春七的根骨了。
他咳了一聲,將春七從思考中拉了出來,暗藏著急切地說:“我幫你把骨蟲取出來。”
春七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這個工具上說:“用這個?”
劉海富點點頭說:“只有用這個,才取得出來。”
劉海富保險起見,萬一春七的骨蟲顏色等級比他高,他也能即時抽身出來,把情況告訴陳清畫,兩人再作商議。
他伸出手,示意春七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
春七有些猶豫,畢竟他這個工具是要直接捅到他的脊椎的,萬一操作不當…
劉海富不讓春七繼續思考,催促道:“現在不取,等它把你的根骨吸完,你整個人就廢了。”
春七一頓,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任骨蟲在自己身體裡生長,確實太危險了。
春七坐在凳子上,對他說:“來吧。”
劉海富走到他身後,在春七脖頸下方半尺處,將鐵鉤對著他,按下了按鈕。尖刺抓住了他的脊梁骨,春七悶哼一聲,咬牙堅持著。
劉海富用牙齒將自己的左手食指咬破,把它伸進了透明盒子。
一隻小小的橙色幼蟲從春七的脊骨中鑽出,爬過圓形通道,掉進了正方體盒子。
劉海富直接按下按鈕將鐵爪收回,望著盒子裡的橙色幼蟲,罵了句髒話:“你媽的,只是橙色,白瞎了老子的一番心血。”
他直接將蟲子倒了出來,一腳踩癟。劉海富一改之前熱情的態度,不耐煩對春七揮了揮手,說:“快滾。”
等春七走出門,“哐”的一聲,劉海富狠狠將門摔上了。
春七摸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沉默了。劉海富對他的態度轉換的如此之快,是因為那個蟲子是橙色的?
可橙色的骨蟲到底意味著什麽?
突然,春七感覺有什麽東西扎了一下他的手指。接著手指傳來軟軟的觸感,有什麽東西在拱著他的手指。
春七一驚:“不會還有骨蟲在裡面吧?”
當他試著回摸它的時候,它溫順地頂了頂他的手指,轉了一圈,縮回去了。
春七心裡咯噔一聲,還真的有隻骨蟲在自己身上。
半夜,春七和曾成然一起坐在紅樹林最高的粗樹枝上,春七問他:“你知道骨蟲嗎?”
曾成然側過頭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春七說:“聽人說起過,很好奇。”
曾成然望著黑夜中明亮的下弦月說:“骨蟲是一種專門偷人根骨的蠱蟲,分為母蠱和子蠱。”
他頓了頓,繼續說:“母蠱據說全天下只有一隻,顏色殷紅如血。至於它的作用,我也不知道,畢竟沒幾個人見過真正的母蠱。”
他的話語中帶著點厭惡地說:“子蠱的作用就是吸取宿主的功力與他的根骨。根骨資質越好,骨蟲的顏色也不一樣。”
曾成然詳細地跟春七介紹道:“子蠱按照橙、黃、綠、青、藍、紫、淡紅和殷紅以此往上排序。而最令我厭惡的”
他停了一下說:“就是子蟲之間的等級製。顏色排序高的可以吞噬顏色排序低的,積累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往上變色的。這也就導致很多人的根骨被搶奪,至此一生都沒辦法再習武了。”
春七想到了下午發生的事,問:“子蟲之間是怎麽相互吞噬的?”
曾成然說:“血液相交,弱者會自發的將自己送給強者進食。”
“如果直接取出來呢?”
曾成然搖頭說“骨蟲離體後只能活三十秒,它死了,你的根骨也沒了。”
春七想到碰了他手指的另一條骨蟲問:“子蟲不是有兩隻嗎?”
曾成然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說:“你聽誰說的,只有一隻。”
良久,曾成然說:“我的父親就是由於子蟲之間的吞噬,武功盡失,鬱鬱寡歡而早逝的。”
春七同他一樣,抬頭看著天邊的月亮,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沉默。
曾成然長歎一聲:“人人相食,何其可悲。”
曾成然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白色的綿袋子,把上面的繩結打開以後,拿出了一朵由紅寶石雕刻而成的梅花。
梅花的花身是透明的,上面有一些細小的空洞,下方接著一塊磁石。
曾成然將它緊貼在自己的劍上。側過頭,對春七說:“認真聽”
曾成然將自己的劍橫在腿上,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著劍身。
那朵紅梅緩緩地奏響了樂章。
春七閉上眼,靜靜地聽著。
花音輕柔而憂鬱,似被深雪覆蓋的臘梅,孤高中帶著些落寞,久久地等待著一個未歸的人。
劍花音落,曾成然輕聲問:“你聽出來什麽嗎?”
春七睜開眼,眼神中帶著點安慰,對曾成然說:“歌裡面有你母親的身影。”
曾成然點頭說:“是我母親寫給父親的歌。”
他的眼神暗淡了下來:“她也跟著父親一起走了。”
春七不說話,就靜靜地陪著他。
曾成然側頭問春七:“你的父母親呢?”
“我只有母親,但她也死了。”
曾成然沉默了,原來他們倆的遭遇竟如此相似。
他認真的對春七說:“如果我想復仇,可能會殺很多的人,你會不認我這個朋友嗎?”
春七看著曾成然說:“我會幫你。”
頓了頓,春七繼續說:“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我的朋友。”
曾成然笑著說:“我的仇人是東衡宗的三長老,即使如此,你也要幫嗎?”
春七拍了拍他的肩說:“當然。”
他們就像兩頭在黑暗中受傷的狼,互相幫對方舔舐著看不見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