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查看了山崖上的水源,又去了那尾湖泊。那是一個水面極廣的大湖,遙遙直望不到邊際。無懼用銀針試了試,發現銀針光亮依舊,,隨後他在無憂的指示下喝了幾口湖水,隻覺湖水異常冰冷,無甚味道。只是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後,無懼開始感覺全身開始發熱,身上氣力不斷消失。他神色大變,一言不發,扶著湖邊一棵大樹坐下,運起內力護住幾大要穴。
無憂心中了然,他輕聲歎道:“果然是這湖水有問題。這湖泊既非死水,便須持續下毒才能奇效,數月來,不斷毒害方圓百裡之百姓,做如此隱秘謀劃者,絕非常人。”
無懼此時情況有所好轉,他站起身來,怒道:“好賊人,竟然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假借瘟疫,瞞天過海。若是被我抓住,定饒他不得。”
無憂沉聲道:“此非一朝一夕之事,我們得回去從長計議。”
無憂二僧歸來時,卻看見小榆兒拉著孟東遙在寺門口嬉戲打鬧。起初是孟東遙無聊在寺裡亂逛,正好碰見小和尚在刨牆角的一塊泥土,他十分好奇,便一起玩了起來。這兩個年齡相仿的小孩兒,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從寺內院子一直玩到寺門外。
這會兒小榆兒撿了一大堆樹葉,用毛草串了兩串,一串給了孟東遙,另一串提在手中左右亂舞,仿佛舞動一套瘋魔劍法,只聽見樹葉嘩嘩亂響,碎葉片兒漫天亂飛,煞有氣勢。
再看孟東遙,他自小就待在家中,因為戰亂緣故,很少出門,整日除了吃飯睡覺,只有仆人陪著他玩一些小遊戲,再就是娘親教他讀書寫字,日子過得十分死板。今日跟著小榆兒算是“大開眼界”,尤其是這一串樹葉,提著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可揮舞起來,那叫一個威風,仿佛自己是娘親所述故事中那斬妖除魔的大俠,於千萬魍魎鬼怪中如神靈降世,使這一柄斬魔劍,直殺得敵人哭爹喊娘,抱頭逃竄。他大病初愈,身體虛弱,此時早已滿頭大汗,氣喘如牛,可仍不肯停止,提著“樹葉劍”,搖著晃腦,嘴裡還念念有詞,又是轉圈又是交叉揮舞,跟小和尚打鬧在一起。
小榆兒聽不清孟東遙口中念的話語,但是他也不甘示弱,手中樹葉揮舞的更起勁,口中哇哇亂叫,仿佛那變戲法的鬼怪。
無懼遠遠看著這兩個瘋娃兒,一個像衝陣的將軍,一個像跳腳大神,雖然搞的滿地狼藉,他卻完全生氣不起來。直到走近,他沒好氣的喊了一聲“小榆兒”。
這一聲雖然不大,可傳到正瘋玩的小榆兒耳中卻似炸天的驚雷。他頓時停下身來,趕忙扔了手中的樹葉串,站在那裡喘著氣,眼看著師父慢慢走近,慌張地喊了一聲:“師父,大師伯。”
孟東遙也停了下來,他臉上汗水直流,勉強對著無懼二人擠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無懼走到小榆兒跟前,輕輕敲了他一個腦瓜崩,喝道:“師父不在,就又忘做功課了?去,到前殿佛前,頌念前日我教給你的經文一千遍。”
小榆兒頓時神情黯然,撅起嘴,擺出了一個苦瓜臉。
無憂始終沒有說一句話,他隻走過來,輕輕摸了摸小榆兒的腦袋,然後對一旁的孟東遙說道:“小施主,回去吧,你大病剛剛好轉,要多多休息,不能這樣走動。”
孟東遙對著無憂點點頭,看著小榆兒很不情願的樣子,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才認識半天的好朋友,隻得默默走過去拉著他的小手,一起走回寺中。
無懼卻沒有跟著他們回去,
而是待在小榆兒剛才站立的地方,盯著周圍碎散的葉片以及地上橫七豎八犬牙交錯的土痕,怔怔出神。要是往日,他早拿起掃帚將這裡打掃乾淨,可今日,他竟不想破壞這“戰場”。良久,他撫著額頭,無奈地笑了一聲,喃喃道:“好一對天真伶俐的活寶兒。” 晚飯過後,孟東遙在後院一直等不到小榆兒,心中不安,便偷偷溜到前院,遠遠就看見小和尚坐在一尊巨大的佛像前,那佛像有一間房子那麽高,巨大的右手五指並攏,豎於胸前,一雙巨大的眼睛低頭盯著指尖,表情嚴肅,栩栩如生。
孟東遙毫不見外的坐到小和尚一旁,看了一眼小和尚拿著的經書,突然哈哈大笑。
小和尚正在神遊萬裡,根本沒有認真看書。他聽見孟東遙的笑聲,回過神來,趕忙製止住孟東遙,甕聲甕氣地道:“這是佛前,不許嬉笑吵鬧。”
孟東遙卻不像小榆兒那樣雙腿盤膝而坐,他抱起雙腿,蜷坐在蒲團上,指著經書說:“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反著拿書誦讀的,你這樣能念夠一千遍嗎?”
小榆兒不答話,迅速將書拿正,斜眼看了面色蠟黃的孟東遙一眼,老氣橫秋地說:“哼,這本《般若心經》,我早已倒背如流,根本不用看著念。我剛才已經默念了八百遍了,你又沒聽見,怎麽能嘲笑我?”
孟東遙不知小和尚話語真假,他從小榆兒手中拿過那本經書,只見書面上寫著“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幾個字,他跟著娘親讀書認字,年歲雖小,識字卻不少,但心經第四個字“羅”,他卻不曾見過,便指著書面問小榆兒道:“你知道這個字怎麽念嗎?”
無懼教小榆兒讀這《般若心經》時,小和尚隻機械般的跟著念,思緒早已飛奔萬裡天外,根本就沒認真聽過一個字,即使現在默念,也是嘰裡呱啦對的錯的混著哼哼,壓根就不認識書中幾個字。他看著孟東遙指給他的字,瞪大了眼珠子,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這個,這個好像是讀,讀,欸,讀什麽來著?”
孟東遙不知道小和尚真不認識這個字,還以為他一時忘了。他看著這古樸的經書有趣,便說:“我來念念這經書,有不對的地方,你來給我糾正一下。”
小和尚不認識幾個字,又怕露餡,便點點頭,也不敢瞅那經書,隻雙手合十,一本正經的閉上眼睛,坐直了身體,裝作傾聽,心內則打定主意如那泥塑佛祖,絕不出聲說一個字。
孟東遙一字一字念出聲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嗯……蜜多時照見五……”
“小和尚,小和尚,這個字念什麽?你怎麽了?喂,喂。”
孟東遙見小和尚毫無反應,隻好空出那個字,繼續念起來:“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因為是初次接觸佛經,孟東遙不知如何斷句,語氣也頗生澀。
無懼和尚靜靜地站在大殿外,聽著孟東遙一字一頓、毫無韻味慢慢讀著《心經》,而小榆兒卻全然沒有聲響。中年僧人默默合掌念道:“如來恕罪,世尊恕罪,諸佛恕罪。弟子定好好管教這個不成器的頑徒,阿彌陀佛,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