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到了寒冬,便有不少窮苦人來拾心寺避寒,今年多了不少病患,原本巴掌大的地方愈顯得擁擠。各個禪房住滿了苦難者,偏殿則讓給了病人。人多了,幫手也就多了,很多人幫著無懼禪師砍柴、洗衣、做飯、煎藥、照顧病人,寺裡一片熱鬧。
無憂二僧依舊忙得焦頭爛額,隻尋找草藥,往往就要耗費了他們大半的精力,還要悉心診治寺內的病人;更讓無懼頭疼的是,糧食有些不夠吃了。
這樣的地方,卻成了小榆兒和孟東遙的樂園。兩個無憂無慮的孩童,一起翻牆、爬樹、上屋頂、捉迷藏,或者跑出寺外在荒草地裡一呆就是半天,玩的不亦樂乎;每次被無懼抓回來,兩人便一起待在前殿,一邊念經一邊說著小孩子才能懂的話語,嘻嘻哈哈地便念完了經文;只是要抄寫經書的時候,小和尚似換了個人,苦著臉,如烏龜爬一般在草紙上歪歪扭扭一通亂劃;孟東遙則下筆飛快,往往一氣呵成,令小和尚欣羨不已。
到了臘八這一天,寺裡就更熱鬧了。人們帶著糧食、豆子、堅果和蔬菜,從各處趕來;孟東遙第一次見到數百人架起大鍋煮粥的熱鬧場面,好奇不已,小榆兒就自然多了,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拉著孟東遙在人群中如兩條魚兒一樣來回穿梭,一會不知道從那裡撿來一個核桃,一會又偷出來一顆山楂,再要不就從哪個不認識的阿姨那裡要一把花生,孟東遙直呼內行;後來,兩個孩子玩累了,便坐在寺門口半人高的台子上,小和尚放開雙手撩起的布袍,將混合在一起的乾果在台子上倒了一大堆,然後跟孟東遙開開心心的吃了起來。
那一年的臘八粥,是孟東遙自出生以來,喝過最香的一碗臘八粥,他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夢到那熱氣騰騰的粥,歡笑的人們和煙氣水汽彌漫的院子。
一連幾日,孟燕雲都沒有來拾心寺。
忽一日,孟燕雲帶著一人前來。他沒有著急去看望孟東遙,而是直接找到無憂二僧,尋了一個僻靜地方,孟燕雲將帶來的那人往前一推,對著無憂說道:“正如大師所料,便是此人,在湖水中下毒,被我當場抓住,這些下毒的事我不大懂,所以將人帶來,請大師細細盤問盤問。”
無憂點點頭,大踏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人,是一個用麻布包了頭的男人,神情委頓,似是受了內傷,嘴角還殘留少量血跡。
無憂盯著那人看了看,轉頭問孟燕雲:“施主可曾審問過這人?”
孟燕雲哈哈一笑,回答道:“還是瞞不過大師,抓到此人後,我立即便帶回去詢問了一番。此人不肯答話,我忍不住一頓拳腳,他才開了口。只是個偽漢的兵伍小卒,被派到這裡投毒,其他卻是一概不知。”
無憂放開那人,問道:“你是來自XZ嗎?叫什麽名字?”
那人倒也老實,低著頭說道:“小人是代州的兵,叫胡六,半個月前才來這裡。”
無憂又問:“為何來此地?又為何要在水中下毒?”
“有大人帶著我來到這裡,交給一個葫蘆,吩咐每隔三天將葫蘆裡的藥粉灑在水中。我便按他說的,趁夜間無人的時候前去湖邊,到昨日只剩下最後一點藥粉了。我想著再有不到十天就是交年節了,著急想回代州陪老母親過除夕,所以便白天出來,正好被孟大人給抓住了。”
“那位帶你來的大人是誰?”無憂抓著胡六的後頸,使他抬頭看著自己,問道。
“那位大人渾身透著一股寒氣,
他拿一柄細長的劍,劍光一閃就殺了一個人,小的怕的要命,看都不敢看一眼,更不敢多說一句話。”胡六戰戰兢兢答道。 孟燕雲嗤笑道:“這麽孬種的兵,要是我的屬下,早一拳打死了。”
胡六一陣顫抖,臉上充滿了畏懼的神情,他趕忙說道:“小人是因為家裡活不下去才當的兵,只是因為水性好,才被選中來這裡辦事的。”
無憂神色嚴厲,再問:“那位大人帶了多少人來著的?”
胡六面色稍緩,輕聲回答:“約摸十五六個人,路上死了兩個,一到山下就分散了,只有我被帶到這裡。”
孟燕雲猛然喝到:“這些話昨日你已經說過了,還有什麽沒交代的,趕快說!”
胡六嚇得立即跪倒在地,直磕頭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確實只知道這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無懼此時開口道:“惡徒, 你下毒殘害本地百姓,罪孽深重,只有如實說出一切,方能救贖,望你好自為之,阿彌陀佛。”
中年僧人神情平靜,低眉看著胡六,目光中卻蘊含一股怒意。
無憂皺了皺眉頭,對孟燕雲說道:“胡六口中的大人,應該就是此次事件的主要人物,看來此人凶狠嗜殺,這場瘟疫有數月之久,應該不止來了一批賊人,卻沒有走漏一點風聲,怕是都已經被殺了滅口了。”
胡六聽著無憂的話,當聽到“殺人滅口”時,臉色大變,一陣哆嗦,急急說道:“小人依稀聽那大人說等我們辦完這件事,回去就是大功一件,還說什麽要與遼人兵馬會合。”胡六突然眼睛一亮,說道:“小人想起來了,那位大人說要兵馬合進,大軍南下。”
孟燕雲聽到這話吃了一驚,他瞪圓雙眼不可置信的大聲問道:“什麽什麽,你說什麽?大軍南下?哈哈哈哈。”
胡六趴在地上,對著孟燕雲又磕了兩個響頭,嘴裡直說著:“大人,小的所有知道的全說出來了,求大人饒命。”
孟燕雲不理會他,對二僧說道:“這廝雖然語焉不詳,但畢竟有重要情報,我必須立即回城裡給大帥稟報。”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交給無憂說:“這是從這家夥身上搜出的藥粉,我只能帶出來這麽一些,大師你試試看能配出解藥不?”
無憂謹慎地接過紙包,說道:“老衲可一試。”
孟燕雲抓起胡六,說了一聲:“孟某先走一步。”,便轉身出了寺門,快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