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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璿問劍錄》第4章 如來撼青魔(1)
  孟東遙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是一間普通的禪房,進門左手邊擺一張陳舊的木桌子,然後就是一張較大的木板床,足夠並排睡五個人。如今卻只有孟東遙一人居住在這裡,倒也自在。

  孟東遙上了床,面對門口方向盤膝而坐,緩慢吐納。白天被那不近人情的師叔祖莫名一掌擊飛,其實受傷不重,只是太過突然,讓他感覺體內氣息一直紊亂衝突,難以順暢,又不敢跟義父提起,回來後便找了個借口,早早回屋打坐調息。

  他凝神運功將體內真氣反覆引導,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算是練功完成了,只是外傷還有些隱隱作痛,又讓他想起白天的情形,他不氣打一處來,在心中惡狠狠地詛咒了那老和尚一番,然後又想到那個神秘的山洞,越想越覺得那個師叔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隨後他直接橫躺倒在床上,頭頂對著窗戶方向,心中又想起了青青。

  “沒想到這整日橫行錦繡峰的女俠,也有害怕的時候。”孟東遙揉了揉被掐出血印的手臂,臉上浮現一點笑意。

  只是很快,他眼前浮現的,便不再是黑暗中沒有看清的驚嚇面龐,而是那道清麗的倩影,尤其是隨風飛舞時的風姿,綽約自在,如同一位飄落人間的小仙女,還有那清脆婉轉如黃鶯的笑聲,飄蕩在山中的時候,與樹林中那些鳥兒的叫聲連成一片,也是妙不可言。

  “以前怎麽就沒注意到呢?”孟東遙一拍腦門,喃喃自語。

  他忽然又想起娘親,想起那親切慈祥的臉龐,想起那溫暖如春的懷抱,仿佛又看到那個溫婉的婦人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略帶嗔怒地說:“小兔崽子,跑哪裡去了,半天不回來,急死人了。”

  孟東遙虛空遙遙抓了抓,哪裡還有娘親,他徒勞的放下手臂,滿心悲傷,一陣嗚咽,最終緩緩睡去。

  夜半月明,孟東遙正睡的香,突然睜開了眼睛。一個低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雖然不甚清晰,卻還是擾醒了他。

  他正欲起身,仰頭卻看見白紙窗戶上映出一個人影,他頓時清醒過來,嚇的一動也不敢動,因為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是那位師叔祖。

  孟東遙眼睛盯著那道影子,側耳傾聽,只聽到那老僧在斷續念到:“……娑訶娑囉,喝囉濕弭,珊珠地帝,薩婆怛他揭多,地瑟吒耶,頞地瑟恥帝,慕侄隸,跋折囉迦耶,僧訶多那秫提,薩婆伐羅拏毗秫提,缽羅底你伐怛耶阿瑜秫提,……”因為聲音太小,加上老僧念得太快,他聽不太真切,但是因為最近一直研習佛經著作的緣故,他仍是聽出來這師叔祖念的是《佛頂尊勝陀羅尼咒》。

  孟東遙心中微微吃驚,這《佛頂尊勝陀羅尼咒》乃是祈求拔病去苦消障的經文,一般都是寺內僧人教給香客念誦祈求佛祖庇佑病患或者解除魔障的,修習佛法的高僧很少自己頌念這經文。

  “莫非他是來給念給我聽的?”孟東遙心中一震。這個地方自從小榆兒搬到菩薩殿那邊之後,就只有他一個人住。

  “可是我現在體內毒素被壓製,也不算個病患吧。”孟東遙略有疑惑,卻只能靜靜躺在床上,連呼吸節奏都不敢改變。

  只聽那老僧繼續念道:“……跋折囉迦耶,僧訶多那秫提,薩婆伐羅拏毗秫提,缽羅底你伐怛耶阿瑜秫提,薩末那阿地瑟恥帝,末禰末禰,怛闥多部多俱胝缽唎秫提,毗薩普吒勃地秫提,社耶社耶,毗社耶毗社耶……”

  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

老僧念完了經文,就悄然離開,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孟東遙在黑夜中瞪大了眼睛,再也睡不著。

  ……

  這一日清晨,孟東遙閑來無事,想去錦繡峰找李希衍討論那奇經八脈六十四針的要點。他自知道自己患毒以來,就對李希衍的針灸之術產生了濃烈的興趣,每次在李希衍為他施針刺穴之時,總是旁敲側擊問些醫理知識和針灸要點,李希衍也不藏掖,有問必答,還親自給孟東遙講解示范,一來二去,孟東遙針灸越來越熟練,甚至可以自己給自己針灸治病。

  孟東遙先去了菩薩殿,得知自從上次回來之後,小榆兒就被那師叔祖關起來不讓見人,他有些氣惱,卻也無可奈何,隻好一個人去往錦繡峰。

  李希衍與孟東遙教授醫術的時候,青青從來不去打擾他們,要麽燒水煮茶,要麽切菜做飯,和平日裡一點也不同,甚是安靜賢淑。

  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等孟東遙走出李希衍的屋子,立即就被青青拉著去山中遊玩,隻留下風中凌亂的老父親。

  “終究是長大了。楓兒,你這女兒,除了相貌,就一點也不像你。這樣也好,或許就不會如你我這樣悲劇一場。”中年男人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神情寂寥,感慨良久。

  青青玩心甚重,跟孟東遙在一起時更是花樣百出,總有無窮的新奇點子,令孟東遙從來不會煩悶,而且山中樹木雜多,四時景色各異,最適合幾個人一起去遊玩探尋。

  今日青青穿一件鵝黃外衣,走在林地中,尋找著各種野花。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動不動就施展輕功飛來飛去直玩的滿頭大汗的小丫頭片子了,孟東遙也不再是那個呼喊著要行俠仗義將滿地林木當做壞人的小孩子;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青青去摘花朵的時候,孟東遙就停下來看著她,偶爾說上一兩句話。

  青青摘滿了一手的花, 她在一棵大樹下坐下,對著站在一旁的孟東遙說道:“東哥哥,你最近不來,我都沒心思來山中采花。今天算是收獲滿滿,這些花兒帶回去,製成顏料,先給你染一些布料,好不好?”

  孟東遙心頭好似被什麽蟲子咬了一口,他有些不敢看青青的臉,隻機械地點了點頭。

  青青放下手中的花,皺了皺一對淡眉,問道:“東哥哥,你今日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孟東遙回過神來,趕忙擺擺手,說道:“啊,沒有,沒有,小榆兒沒有一起來,我心裡一直想他是不是又被那個老和尚給懲罰了。”

  青青笑了起來,如一陣暖風吹拂過,她說道:“這個木頭,又要吃苦頭了。下次來,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她一手捏住衣角,包住那纖細的食指,再松開,又包住,然後說道:“東哥哥,我最近剛學會用樹葉做一個好玩的鳥兒,能飛很遠,我教你好不好。”

  孟東遙做出一個欣喜的表情,說道:“好啊。”

  青青找到一棵梧桐樹,她不理會樹下的落葉,飛身上樹,找了幾片較大的樹葉,又回到地上,便仔細地給孟東遙演示如何編成一隻飛鳥。

  很快,飛鳥便做好了,孟東遙暗暗讚歎青青手巧,那樹葉做的飛鳥,形似八分,輕輕扔出去,能飄蕩很遠。

  青青扔了幾次,卻有些不滿意,她說道:“這裡離地面太近,不好玩,我們去山崖邊扔過去,才有意思。”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孟東遙向一處山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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