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出樹林,就聽見有人說道:“呦,小妹妹,真是巧,又見面了啊。”
青青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三個人向她走來,為首一人,全身黑衣,頭帶鬥笠,帽簷壓的很低,幾乎看不見面容,腰間挎著一柄樣式奇怪的武器,說是長劍,卻帶著一些弧度,說是彎刀,卻似長劍一般纖細;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身體魁梧,濃眉髯須,背一柄大刀,面色凝重;女的青青一眼就認出來,正是那日問路的美豔女子。
青青向那女子打招呼,說道:“姐姐,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那女子腳步不停,聲音嫵媚,說道:“去山中尋找一位老朋友,。你們小兩口,無憂無慮,真是讓人羨慕啊。”
青青臉上一紅,正欲說話,就聽那女子又說道:“那天跟你們一起的小和尚呢,今天被你們支開了麽?”說完,稍稍眯眼一笑。
孟東遙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女子蓮步輕移,一搖一擺之間風情萬種,直能迷亂人眼,不禁心跳加速,呼吸沉重起來。
“姐姐,你猜錯了。小和尚正被關在佛前閉門思過呢,呵呵。”青青笑聲還是如同往日一般清脆響亮,卻似乎有一種能穿透人心的魔力,將孟東遙從沉迷中驚醒過來。
已經走過去的黑衣人,稍稍回頭了一下。
那女子腳步依舊不停,回頭說道:“小妹妹,姐姐今日事多,就先告辭了。我們來日有緣再見。”
青青嗯了一聲,目送那三人遠去,然後扯了扯孟東遙的衣袖,眼神有些怪異地盯著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問道:“欸,那個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孟東遙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青青瞬間變了臉色,不再理他,拿著樹葉做的飛鳥徑直走向山崖邊上。
孟東遙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跟上去,剛要說話,就看見青青背對著他,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說道:“我知道啊,那個姐姐就是極好看,比我美多了。”她說話聲音又輕又低,仿佛被風吹落到地上的一朵花瓣,打著旋兒。
隨後,她用力扔出手中的飛鳥,看著那綠色的鳥兒飄飄蕩蕩的遠去,落入雲霧中,她情緒低落到極點,緩緩說道:“我小的時候,爹總抱著我,站在山崖邊,告訴我說娘就在山下的雲霧中,我一直很相信,所以總把野果啊,山花啊,心愛的玩具都從這裡丟下去,想著我娘看到那些,就知道她的女兒在山上,就會來找我。現在長大了,才知道有些話,就是騙小孩的。”
孟東遙輕輕走到她身旁,心情也是沉重。他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她如水琉璃般的清亮眼眸,他將手中的飛鳥塞到青青手中,酸著鼻頭說道:“那還是我娘好一些,我小時候總喜歡跟她捉迷藏,每次都被她從牆角抱出來,那時候感覺她眼裡好像有一根線,無論我在哪裡,她都能順著那根線找到我;她最喜歡跟我一起朗讀詩歌,我看著她搖頭晃腦的樣子就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孟東遙雙手捂住整張臉,呼吸沉重。
青青從未見過孟東遙如此傷心,她紅著眼睛輕聲說道“對不起,東哥哥,挑起你的心事了。”
孟東遙搖了搖頭,睜開眼,他面對青青,雙手扶住她的雙肩,真誠地說道:“青青,你是最好看的。”
大姑娘破涕而笑,然後一拳打到孟東遙胸口上:“這還用你說。”
青青捧著一堆鮮花與孟東遙一起回到茅屋,卻發現無憂與父親正坐在那裡對弈,
兩人趕忙走過去,青青笑聲歡快,說道:“無憂爺爺,你也來了,正好,我再去抓幾尾魚來,請你們吃烤魚。” 孟東遙則走到無憂一旁,說道:“義父……”
無憂不等他說完,擺擺手,說道:“去,去,跟青青抓魚去,別打擾我們。”
孟東遙毫不猶豫,趕緊去追青青而去。
等孟東遙和青青離開,李希衍摸起一顆棋子,問道:“前輩,這兩天少林寺不是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武功研講大會嗎?你怎麽有空來我這裡?”
無憂保持著曲背的姿勢,頭也不抬,輕輕搖頭道:“太熱鬧了,連周圍寺廟的高僧都聞訊趕到,大雄寶殿內人滿為患,站的地方都沒有,呆在那裡能悶個半死。你也知道,我不是好熱鬧的人,於是跟方丈師兄軟磨硬泡,他才勉強允許我外出半天。所以今日這時光可是彌足珍貴,你要好好陪老夫一弈到底。”
李希衍手中的棋子還是沒落下去,他一再思量,面露為難之色,說道:“前輩,你這手甚妙,十二道擋子,天馬行空,真想一刀屠龍,對我趕盡殺絕?”說完,緩緩將棋子按在棋盤一角。
無憂微微一笑,撚起一子,說道:“此陣我研究許久,就是為了能一舉大勝,你且看我這一斷。”他話音乾脆,落子更是擲地有聲。
李希衍歎了一聲,直接投子認輸,說道:“中盤不察,被你引入彀中,失策,失策啊。再來,再來。”
兩人收回棋子,戰局再開,風雲突起。
無憂朗聲道:“以前與你對弈,總是輸多勝少,難有機會能遇到如同上一局那般爽快的,這次我落子還是要謹慎一些。”
突然,他話鋒又一轉,似無意也似有意地問道:“那兩娃兒去抓魚了。希衍,青青也不小了,你可有打算?”
李希衍愕然抬頭,手中捏著幾顆白子來回摩擦,想了一會說道:“天要下雨,有人能撐傘邀她而去,便由著她吧。”
無憂沒好氣地提起一枚棋子,說道:“何必說的如此晦澀,怎麽,覺得遙兒配不上青青?”
李希衍卻歎了一聲,將手中多余棋子撒入罐子中,清脆作響。他說道:“遙兒在同齡人中已是出類拔萃,幸好沒讓他下山,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女娃對他傾心。如今在這山上,他與青青來往密切,最是適合不過,晚輩怎會計較?只是……”
李希衍沉吟了一聲,然後緩緩說道:“只是晚輩沒有資格替青青做主。”
無憂驚奇道:“此話怎講?你做不了主?”
李希衍點點頭,開口卻說出一句更加驚人話語:“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前輩,其實青青並非我親生女兒。”
無憂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凝滯在那裡,忘記了落子。
李希衍接著說道:“此事說來話長。青青的母親叫顏楓,與我青梅竹馬,楓兒是個奇女子,性情溫和,清揚婉約,知書達理,雖然不算傾國傾城,卻也是天生麗質。她家當時也算大戶人家,而我們家卻逐漸破落,最終,我們兩人分道揚鑣,她嫁給了一個江湖有名的遊俠兒,而我則極其失落,從此一頭鑽入書閣,讀書斷字,研究醫學,偶有興致,也習練一些武功,再也不想那男歡女愛之事。 直到十三年前的一天夜裡,楓兒敲開我家大門,抱著一個孩子躲到我家……”
“那個孩子就是青青?”無憂問道?
李希衍點點頭,面色浮現一抹痛苦,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她丈夫與其他江湖人起了衝突,被仇家追殺,最終家破人亡,只有她逃了出來。我將她們母女安置好,便與楓兒生活在一起。只可惜,楓兒始終對那遊俠兒念念不忘,以致終日鬱鬱寡歡,不見笑顏,最後積鬱成疾,留下青青撒手而去。”
無憂唏噓歎道:“江湖凶險,不入最好。這麽說來,青青也是個孤兒了。”
李希衍點頭道:“楓兒將青青托付給我後,我擔心會被仇家尋上門,所以才帶著青青背井離鄉,選在這深山中隱匿,只求能安穩度過余生。”
無憂略有不解地問道:“以你的武功,仍不敵那些江湖人?”
李希衍默默看著棋盤,說道:“也許不怕,但是卻怕麻煩不斷。”
無憂沉重地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所以,只要青青喜歡,就隨她去,我不給她做主,楓兒冥冥中自會庇佑她。”
無憂沉思了一會,說道:“這兩個娃兒,身世一般淒慘。若能同結連理,相互恩愛,也算是了了你我一樁心事。”
李希衍將棋子都收回罐子中,呵呵一笑,說道:“前輩今日來此目的不純呐,看來我不止被你上一盤打劫,下半輩子都要被打劫了。這棋不下了,沒心思下了。”
無憂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隻覺得身心極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