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東遙認真地聽著無憂的講解,他無法運功試驗,就只能如同紙上談兵一般邊聽邊思索。因為有無憂在一旁悉心教導,他這羅漢卷學的極快,即使遇到一些難點也能迅速融會貫通,連無憂都感歎此子悟性甚高,要不是被毒患所擾,說不得十年之內,他這羅漢相的成就就能超過自己。只是等到學完了羅漢卷,去學習其他幾卷的時候,孟東遙明顯感覺難度陡升,每當他理解困難的時候,便央求無憂從藏經閣幫他借來相應的佛經,一邊研習佛法,一邊攻克萬佛相下半部各卷的難點。
如此一來,孟東遙廢寢忘食一連九個多月,方才將萬佛相囫圇吞棗般學習到最後一卷:如來卷。
這一卷,無憂是徹底幫不上忙。孟東遙只能死死記住字面內容,然後如同小兒捉筆般生澀的學習起如來卷的招式。
孟東遙參悟了半個多月,始終不得如來卷要領,隻說那開卷第一式,靜坐凝氣,再簡單一掌擊出,可偏偏要求一瞬間由四個方位擊出四掌,再合力成為一掌,且不論運氣法門,隻這招式就讓孟東遙苦思半天卻毫無頭緒,他隻覺得頭腦發昏,不覺便走出羅漢堂。
孟東遙近來一直沉浸在萬佛相下半部的武功研習中,腦中盡是那些天馬行空般的招式,因此出了羅漢堂之後,一路隨意而行,目不斜視,手上反覆比比劃劃,行為怪異,在旁人看來,如同患了癲瘋症一般。
突然,孟東遙感覺撞上一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雙手便被一隻枯竹般的乾癟手爪鉗住,動彈不得。他頓時清醒過來,抬頭一看,心中忙叫苦不迭。
他撞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最懼怕的洪玄師叔祖。
老僧眼神銳利,神情冷漠。不等孟東遙開口賠禮,他就訓斥道:“怎麽走路的?小娃兒愈來愈不懂規矩了。”聲音洪亮,如在耳邊擂鼓一般。
一旁的其他僧人見狀,急忙都躲到老僧視線之外。
孟東遙支支吾吾地說道:“對不起,師叔祖,剛才研習佛法入迷,才不小心衝撞了您。”
老僧卻不理會他的解釋,一把抓住孟東遙,說道:“哼,今日你如此,該進羅漢堂受五十戒棍。”
孟東遙知道那戒棍極其可怕,他掙扎著說道:“師叔祖,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饒了我這一回。”
老僧隻不理睬他,拉著他往羅漢堂走去。
還未進羅漢堂的大門,無憂便已經迎了出來。孟東遙被抓住的消息,早早就有人趕緊報告給了無憂。
無憂賠笑道:“師叔,一名俗家弟子而已,何故會惹得師叔如此動怒?”
那輩分比當今少林方丈還要高的老僧對著無憂呵斥道:“我跟你說過的,都忘記了?私自傳授他如來卷,差點便走火入魔,你當真不怕他突然暴斃?”
無憂一驚,趕忙看向孟東遙,發現並無異常,這才說道:“師叔祖,這娃兒功力不足,學不了下半部功夫,只是模仿而已。請師叔祖寬恕。”
那老僧放開孟東遙,卻對無憂繼續呵斥道:“羅漢堂越來越不像話了,連如來卷都搬出來研究,哼,空中樓閣而已,好好體悟那羅漢卷的妙處,足夠你們受益終生。還有,這個娃兒,要練習萬佛相下卷,先讓他拜進我少林寺,剃度賜碟之後再學。”
無憂忙點頭稱是。
老僧轉而對孟東遙說道:“你這娃兒,不知死活,今日是碰上了我,若是碰到他人,早已沒命了。以後不要再想著練武,好好學習佛法,
或許能救你一命。” 孟東遙也不敢反駁,只能低著頭說:“謝師叔祖教誨。”
待老僧走遠,孟東遙方才抬起頭,看向無憂,說道:“義父,孩兒知錯了。”
無憂撫著孟東遙的頭,說道:“遙兒,以義父的武學修為,都無法理解如來卷的精妙。這一卷,或許只有先將佛法修行至最高境界才能去修煉,這萬佛相,我們就先不學了。好久沒有去過錦繡峰了,這兩日,叫上小榆兒,去看看你李叔叔。”
孟東遙哦了一聲,跟隨無憂回了羅漢堂。
孟東遙這一次去錦繡峰時,已是深秋,一路上樹葉鋪滿了道路。
小榆兒卻變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在菩薩殿枯坐了好幾個月參禪辯經的緣故,一路上無論孟東遙與他說什麽,他都要引經據典地辯論一番;正巧這段時間孟東遙因為鑽研萬佛相下部的緣故,也是整日勤讀佛經典籍。這兩人一個因佛述道,一個以佛證武,雖然沒有爭的耳紅面赤,但確是各自說得光怪陸離,牛頭不對馬嘴;只是兩人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去捧著滿懷樹葉漫天亂灑,也不再注意路邊那些凋零的野花和奇形怪狀的樹洞,山道上也沒有了那一路打鬧的笑聲。
無憂被這兩個似乎力氣用不完的家夥吵得頭皮發麻,卻又無可奈何。
大千所見,處處有佛。
三人一路緩緩而行,還未到半山腰,就聽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自遠處傳來,接著便見到似乎長的又漂亮了幾分的青青從山上奔下來,還未到幾人跟前,便用力地揮著手臂喊道:“無憂爺爺,你們來啦!”語氣中滿是歡喜。她沒有停頓,又喊道:“無憂哥哥,小榆兒,快點上來,這幾天山上的蘑菇又肥又大,還有好多山核桃等著你們一起去摘呢。”
無憂爽朗一笑,遠遠說道:“青青,幾個月沒見,長高了不少啊。”
孟東遙這才與小榆兒停止了爭辯,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向山上跑去。
等到了熟悉的茅屋前,李希衍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只是孟東遙與小榆兒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熱茶,就被早已挎上竹籃的青青拉著去往山中。
無憂落座後,李希衍看著桌上的落葉,感歎道:“山中易老啊,又過了一個秋天了。”
無憂微笑,端起茶碗聞著茶香,說道:“這句話,還是老僧來說合適一些。”
李希衍忙道:“前輩,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感慨一下這時間過得真是快。”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遙兒現在的功力大有長進,能自己壓製住體內毒素了嗎?”
無憂點了點頭,說道:“這孩子聰慧好學,又肯下苦功夫,萬佛相上部的運氣法門,已經被他使用的爐火純青。假以時日,或許有可能破開氣海穴了。”
李希衍驚奇道:“真是難得。如果他只靠萬佛相上半部的功力就能解除毒患,那,那成就不可估量。”
無憂卻歎了一聲,道:“談何容易啊。現在雖然不再需要我來為他輸送真氣,但是離突破還有不小的距離。我更擔心他久疾成壘,永遠破不開這個難關,那毒患便如同始終懸在頭上的一把利劍,隨時都可能反撲。”
李希衍一陣沉默。
無憂一揮衣袖,說道:“不談這件事了。今日來,就是想跟你對弈一番,許久未落子,叫人好生寂寞。”
李希衍轉而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