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靈三十載,待一魂歸人。
如今的百生谷,已然隨處可見人煙與草棚。
那是鶴爹多年來在凡塵結下的善緣,說白了都是些被仇家追殺的避世之人。
因為鶴爹的緣故,這裡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所以就算看到有小孩騎著猛虎嬉戲,有猛獁象群下地乾活,有牛馬上桌吃飯,甚者有才狼虎豹口吐人言也不足為奇。
因為這裡,只有生靈,沒有種族。
谷裡有棵樹,樹下有座茅草屋,屋裡有個四下張羅的美婦人……
“孩他爸!今晚鶴老哥回來吃飯不?”草屋之中,一個婦人嚷嚷道。
草屋之外是一壯漢,此刻正恬靜的吸著煙袋,看著不遠處的孩童,在夕陽下嬉戲玩耍。
落日的黃昏余光,映射在男人粗獷的臉龐之上,將歲月留在上面的痕跡,照得一清二楚。
聽到婦人的叫喊,男人恬靜舒適的一幕被打破,當下有些不悅:“哎,不知道!鶴老哥每天仙來仙去的,我哪兒知道?”
婦人沒有被男人粗魯的態度所影響,而是好聲好氣道:“你去驢大爺那兒問問,它平時總和鶴老哥喝酒下棋,應該知道些消息。”
男人沒好氣道:“知道了”
旋即立馬起身,放下煙袋準備動身。
婦人似乎突然記起什麽,急切叫道:“對了,家裡陳年老醋沒了,植物油也沒了,待會兒回來時順便去樹爺爺那裡打些油,再去狐奶奶那裡打些醋,記得,狐奶奶很會計較,你就說下次我親自給她織個毛衣過冬。”
男人越聽越覺得囉嗦,可臉上掛著的,卻是一種隱秘的笑,沒幸福過的人怕是很難看出來:“行了,知道了。”隨口應了一下,男人趕緊動身。
女人不依不饒的又叮囑了一句:“還有!給牛媽說,她家牛犢子又被欺負了,還有還有,叫鼠老七不準再偷咱家的米了,不然明年讓它下地乾活去!”
沒完沒了……男人沒有再理會,徑直出了門去,女人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專心搗鼓著美味的晚餐......
而此刻,就在那庭院之中,一位清奇的幼童,正手執木劍,熟練的打出一套飛絮劍法,掀起微風陣陣,塵土飛揚,看上去已然是步入道啟的大門。
雲遊歸來的鶴爹剛好看到這一幕,連忙拍手叫好:“好!好小子,短短幾日就領悟了太虛宗的入門劍訣,不愧是宗門第一人!”
見得來人,幼童大喜,收起木劍,就朝來人懷裡鑽:“鶴爹!您終於回來了!”
鶴爹一把抱起小不點,狠狠的就朝他稚嫩的臉蛋上嘬了兩口:“哈哈哈,回來了,看今天鶴爹給你帶什麽了!”鶴爹隨即舉起藏於袖中的兩串糖葫蘆。
幼童眉開眼笑:“哇!是糖葫蘆!謝謝鶴爹!”
鶴爹嘟著個嘴寵溺道:“那要怎麽謝?”
幼童很上道,朝著鶴爹滄桑到滿是胡茬子的臉龐嘬了兩口,而後有些難為情的跑開身去:“鶴爹我找小牛犢吃糖葫蘆去了,您記得刮刮胡子啊,太膈應人了嘿嘿......”
鶴爹後知後覺:“這小子!”而後不自覺的摸了摸滿是胡茬子的臉,於是尬尬一笑:“額...確實膈應...”
......
聽到大呼小叫聲,裡屋忙著準備晚餐的俏麗婦人連忙出門巡視,隨即見到了那個曾救他們一家三口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男人。
女人雙手輕輕在圍裙上擦拭一下,又撩了撩遮住眼眉的劉海,
提起笑臉連忙上前,喜笑著:“鶴老哥!您可算回來了,我差點以為您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呢” 眼前這個俏麗而有些拘束的女人,名叫阿麗,最初鶴爹救他們時,只不過因為少年郎的緣故,不過幾年相處下來,鶴爹竟漸漸接受了成為他們家人這件事:“哈哈......弟妹說笑了,今天是小子京五歲生辰,我怎麽會不回來呢。”
女人趕緊將恩人迎進屋去,嘴裡還念叨著:“鶴老哥,孩他爸去驢大爺那裡打聽你的消息去了,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他回來。”女人卸下圍裙,準備出門。
鶴爹連忙製止道:“唉!那哪行,這廚房可離不開你,不然今晚的美味大餐就沒著落了,你繼續忙你的,我去叫蠻老弟。”
說罷,不待女人作出回應,鶴爹一個閃身便消失在風中。
女人見怪不怪的重新系上圍裙,進了廚房繼續忙著。
天邊所剩無幾的夕陽,似乎又淡了幾分……
不遠處的一草棚庭院中,一頭老驢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左蹄子舉起一枚黑棋,要下不下的猶豫著。
而坐在它對面,手執白棋之人,一臉絡腮胡,濃眉大眼的顯得有些粗魯,正是那來此打探消息的蠻力天。
就在驢大爺下定決心準備落子之際,一陣微風弗來,旋即閃出一個熟悉的人影阻止了驢大爺:“唉~你這子要是落下去,那這盤棋就沒救了。”
兩人反映過來,見得來人甚是欣慰:“來了啊。”
老蠻連忙起身讓座:“鶴老哥,您終於回來了,剛剛驢大爺說您傍晚必歸我還不信呢,還真是不多不少啊”老蠻指著一方天空道。
而天空一角,黃昏剛剛褪去,隱隱約約有著夜幕的韻味。
驢大爺連忙補充道:“哈哈,鶴老對小子京疼愛有加,自然不會忘記小子京五歲的生辰,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必定會在傍晚時分趕回。”驢大爺成竹在胸,仿佛吃透了那個神一般的男人。
鶴爹笑笑沒有多做解釋:“好了,棋就別下了,宴會快要開始了,咱們快過去吧。”
老蠻連連點頭,驢大爺則緩緩起身:“是啊,我這老骨頭怕是要走半天才能到宴會嘍”
老蠻連忙上前攙扶,並說道:“驢大爺,您就歇好了,我背您過去。”說完直接一把將驢大爺拉上了背。
鶴爹看在眼裡,笑道:“別那麽麻煩了,站穩了”
只見鶴爹袖袍一揮,不待兩人反映過來,三人便乘著晚風來到了宴會地。
而那裡,早已擺好了露天大方桌,樹爺爺、狐奶奶、鼠老七、牛媽、馬叔等等七七八八都湊齊了,當然還有兩個姍姍來遲的小鬼,陳子京和小牛犢......
一大家子其樂融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還有必不可缺的美酒。
老蠻趁大家不注意,給了女人一個眼神並輕呼道:“阿麗~”
一個眼神,女人就懂了,於是舉起酒壺為大家斟滿酒杯,隨即端起一杯酒牽起幼童,來到鶴爹面前。
鶴爹似乎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有些厭煩道:“又來啊,每年都要來一次,害.......”
子京媽卻嚴肅道:“鶴老哥,您別怪弟妹囉嗦煩人,您對我們一家的大恩大德實在沒齒難忘,子京,快給鶴爹敬酒。”
幼童不知其中因果,不過敬酒這事他已經幹了幾次,而且是給鶴爹敬酒,他倒是樂意去做的。
於是,雙手捧起酒杯,應聲跪地:“鶴爹,謝謝您!”
每次,鶴爹總是犯尷尬症,雞皮疙瘩跳一地卻又不得不忍著:“好了,快起來吧,開飯了!”
哦吼......大家歡呼起來,為那大難不死的少年慶祝著。
……
不知不覺自那祭祀之日已經過去五年,當初鶴爹化身神靈,及時救出了一家三口,並將那被族人視為魔童的少年收作義子,取名陳子京!
子京媽和子京爸都很感激, 也很樂意如此,那之後便留在了百生谷過上了恬靜舒適的生活……
這天,五歲的陳子京收到了鶴爹賜予他的第五件生辰禮物,那是一件黑色的詭異披風!
沒錯!就是少年那伴生神器,鬼袍!
曾經“素衣白發,不問凡塵。鬼袍一開,六親不認。”的少年,似乎就要劫滿歸來。
......
而那之後,少年終於正式跟著鶴爹到處歷練,沒人知道他們去的何地修煉,只是每天幼童歸來之時已然是累趴,在鶴爹背上呼呼大睡。
早出晚歸,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隨著幼童的成長,每次歸來,似乎都多出些不著痕跡的傷痕。
子京爸子京媽看在眼裡,心疼之余也不想多問什麽,即便那個男人要取走孩子的命,似乎也只是物歸原主罷了……
近乎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就這麽一過便又是十載!
終於,在少年的成年禮上,那近乎被遺忘的輪回法陣,閃出了最後一道光芒。
而那光芒,承載著少年前世今生十世的記憶,這一天,少年終於在家人的簇擁中和聖光的照耀下完整歸來!
……
“鶴爹~我回來了......”溫柔到令人懷念和心酸的桑音再度在鶴爹耳邊響起。
眾人疑惑,隻鶴爹一人,嘴角微微上揚,老臉緩緩側藏,眼淚已然不自覺的從眼角滾了下來。
六十幾載的苦等,讓這個神一般的男人酸了心……
而少年回歸,使命開啟,新的風暴即將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