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一生為兒忙，未曾坐家把福享。

　　數落埋怨雖生氣，仍願為兒全心幫。

　　父愛如山。

　　父親高中畢業，在那個年代，算是高學歷，後來因為爺爺家裡條件不好，沒有繼續往下讀。

　　為了供天光天明兄弟倆上學，父親選擇了最苦最累的泥瓦匠行當，這樣可以掙更多的錢，能夠更好的養家。即便是這樣，日子也是過得清貧，蓋了一輩子的房子，自己家的房子卻一直沒有蓋起來，一家四口蝸居在五十多平的老房子裡，盡管清貧，但過得其樂融融。

　　兄弟倆相繼參加工作後，父親就不再乾老本行，另尋了一個看護老人的活兒，過了幾年清閑的日子，但護工的活兒不好乾，起早貪黑太熬心血，再加上照顧的一般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甚至都是不說話的，時間長了，父親的性格也開始改變，母親看這樣可不行，於是就又乾回老本行，不做大工，只是打打下手。

　　前一年做中藥材買賣，父母最初並不讚同，後來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加工升麻的時候，天明實在忙不過來，往家拿了一些，老兩口也是全力幫著加工。今年做中藥材，母親見兄弟倆弄得像是正事兒，就索性同意父親幫忙，畢竟是一家人，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肯定能夠借上不少的力。

　　父親乾活兒乾淨利索，兩個多月以來跟二叔配合很好，兩個人把加工工藝研究透了，而且是盡心盡力，基本上就沒有損失，這是創業階段最需要的狀態。

　　二叔家裡有事暫時離開加工場地，父親就一個人忙活，清洗、擺爐、烘乾、出爐、滾筒、再入爐烘乾、再出爐，所有的工序，幾乎都是父親一個人完成的，天明和朋友也會打打下手，就這樣到把所有藥材品種的鮮貨加工完，著實受了不少的累，卻止口不提任何要求，這就是自己家人。

　　父親乾活是一把好手，嘴也不閑著，在現場有看不慣天明的地方就會一個勁地說，說得還非常狠，以致於每一次天明都抓狂的不行，接受不了，幾次想把父親送回家，可母親就是不讓，母親知道，父親幫得上天明的忙。

　　場地很大，有的時候，天明回家送貨，父親就一個人在那，母親擔心父親，一晚上會打好幾個電話。

　　“你看看這錢花得，多不值當！”父親又開始抱怨天明，是背後跟天光說得。

　　“怎麽了?”

　　“前面弄個機油爐子取暖，冒煙，連續買了兩個，我怎麽告訴都不聽，非得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多花了幾百塊錢，後來我給弄好了，老人的話得聽。”父親說的這種情況，天光這幾年經歷了很多次。

　　“我聽天明說不冒煙啊?我還納悶呢，按理說，燒機油，即便是通風再好，也會有煙味的。”天光當時問了天明很多次，擔心他們被熏到，天一直說聞不到味道，現在父親道出了實情。

　　“晚上睡覺燒煤，使勁兒燒，那麽大塊子一下都扔裡，多浪費啊，一晚上得二十多塊錢呢。”父親很節儉，這樣他心疼，可以說，父親掙得每一筆錢都是帶血筋的。

　　當年天光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父親在工地拆牆砸了腳，骨頭都裂縫了，工頭不管，費用得自己承擔，當時都沒進手術室，找到一個當醫生的熟人直接在辦公室往父親的腳踝擰進了兩顆釘子就算是完事兒，後來在家養傷都是在院子裡爬著的，這樣可以省一副拐杖的錢。

　　天光突然回憶起這些，

不是滋味。　　“你看乾的活兒，一點兒都不利索，弄得到處都是，看著就讓人生氣。”父親接著說，“收貨的質量也控制不好，咱們是做買賣，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不能那麽花。”

　　天光常常聽到天明抱怨父親的嘮叨，也聽到不少父親對天明的抱怨，雖然都不是什麽大矛盾，但在天光看來都是不應該的，家和萬事興，這樣吵吵鬧鬧幾個月，該消停一下了。

　　天光在尋找一個機會，能夠一下子說服兩個人的機會，這需要等。

　　機會來了。

　　威靈仙出一批貨，本來需要加班切出來，但天明堅持說不具備條件，並保證第二天兩個小時就能完活兒，實際上幹了一天，連中午飯都沒吃，也沒有乾完，最主要的是因為收購質量沒有看好，沒有達到預期的加工效果。

　　“把質量盯死，沒有大概、差不多。”天光再一次發信息提醒天明，這樣的提醒，少說也得有幾十次。

　　“迷茫了。”

　　“為什麽啊?”天光感覺天明情緒不對。

　　“有點兒泄氣了。”

　　“原因。”

　　“受著累，挨著埋怨，我也在一樣一樣嘗試，為什麽都喜歡埋怨呢?”這一次威靈仙的成品率低，父親狠狠埋怨了天明。

　　“你知道我說你的是什麽嗎?”

　　“我爸天天叨叨，事兒太多捋不清，身體和腦袋都跟不上了。”天明情緒很是消極。

　　“我昨天跟我爸吵了一架，我突然理解他了。”

　　“我也不知道一個人到底有多大的精力、體力和腦力。”

　　“你用的更多是體力。”天明屬實是幹了不少的活兒。

　　“隨你吧。”

　　“你好好看看我寫的小說，或許會有思考。”天光從開始寫的時候就把每一章發給天明，他更想天明能夠讀懂這小說後面的含義，更想著天明能夠對自己的過去有一個思考。

　　“你還是沒變。”這是天明常說的一句話，也是天光最反感的一句話，他每次聽到這句話，就會突然覺得天明變成了一個卑劣的人，有極大的私心。

　　“就拿今天出貨這件事，有太多需要反思了。”

　　“以後製驗我不管，交給我爸吧，我整不好。”製驗就是對藥材做一下加工，看看是否有利可圖。

　　“可以啊，那就交給我爸乾這個活兒，他能乾好。”聽到天明說不管質驗，天光很自然把話茬接過來，並繼續說，“你一直按照自己的節奏，從來不聽別人的。”

　　“我已經很長時間啥也不管了，還有什麽自己的節奏。說好了，以後質驗就你們聯系，再收貨我不管，可以直接交給我爸。”

　　“你可以這麽撂挑子。”天光一聽說收貨的事情，就知道是天明在說氣話，父親是乾不了這個活兒的，不是斤兩對不對的問題，而是按照父親的做法，不會有農戶再來賣貨，做買賣有的時候真就不能丁是丁卯是卯。

　　“我沒有撂挑子，你們倆準成，我不想挨這個埋怨。”

　　“我昨天就是因為這個跟我爸吵得架，是大吵。”天光頭一天晚上的確因為父親總是埋怨天明的事情爭了幾句。

　　“只要是這個交給我爸，就不用吵架了，也不會說我有問題，其他和客戶的溝通，我都能做好。”

　　“你和爸換一下位置，反過來看你自己，你會怎麽樣?”

　　“我只是不想挨你們埋怨，我幹什麽都不對，所以不知道怎麽乾。”天明是真的迷茫了。

　　“想要有自己的規則，得先遵從別人的規則。”天光接著說，“以後質量就交給我爸。”

　　“收貨也交給他。”

　　“如果我爸說收購價不行，那就也交給他。”

　　“行。”

　　“我爸是無私的。昨天晚上，我氣得掛了電話，馬上就後悔了，再打回去，沒有人接，把我著急得不行，後來我爸接到電話，說他去給烘乾爐添煤了，我的心才放下。”天光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真的把父親氣出好歹，那得是一輩子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