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仙走貨好幾遭,未曾嘗試全程包。
精工細作為謀利,品質保證是先條。
天明去販子家取了十幾斤威靈仙。
威靈仙,當地叫山辣椒秧子,是有大貨的品種,每年三四月份,土壤開化,苗剛發出來,就有人開始去野外采,一直持續好幾個月。農戶跑得勤的,每天會有一二百元的收入,也是很不錯了。
天明前期做過很多筆威靈仙的生意,但也都是替客戶收成品貨,只是賺個操心費,自己卻從來沒有加工過。
這種藥材分水洗貨和滾筒貨兩種,水洗貨就是在鮮貨的時候簡單用水洗一下就晾幹了,裡面往往含有一些雜質,尤其是蘆頭,一般都還會含些泥沙或小石塊兒,乾品看上去有些發烏,而滾筒貨則是用一種滾筒設備把鮮貨徹底洗乾淨,雜質很少,乾品看上去發亮。
客戶都喜歡要滾筒貨,因為這種貨賣相好,即便是比水洗貨貴出幾塊錢,但是因為市場暢銷,所以是不愁賣的,水洗貨則不然,每次賣貨的時候,都是需要討價還價很多次,畢竟貨的品質不好,客戶擔心買虧了。
天光那邊聯系了幾個老客戶,詢問對方威靈仙切段的要求,並得到了一個保守賣價,分有蘆頭的貨和沒有蘆頭的貨兩種,沒有蘆頭的價錢要高一些。訂單量是夠了,對方想著要先看貨再最終定價,反正不用愁切段加工後的銷售問題。
天明這邊費了大半天的勁,才和父親切出來三四斤的貨,是用手工的中藥材切刀切的,這就是製模,老家收大繭也是這麽做的,其實就是弄個樣品,看看自己加工是否能夠合得上。
“四斤二兩減三斤四兩等於八兩,這是去了大蘆頭和土的,大蘆頭咱們的設備切不了,這八兩中,蘆頭是三兩,土和碎末是五兩。”天明發信息給天光。
“不明白。百分之八十一?”天明發這些,把天光整糊塗了,其實倒也不是糊塗,而是這個數據要低於天光的預期,實際上,是天光把數據計算錯了,百分之八十一是三斤四兩除以四斤二兩得來的。
“你是不是沒有把蘆頭那三兩給加進去?那個也能賣,那個是咱們現在的工具切不了,但不能算成損失。”
“那就是四斤二兩出三斤七兩唄,這樣產出率就是百分之八十八。這個數據看著還不錯,嚇我一跳。”天光這回把數算明白了。
“還是要保守一些,再扣掉二兩湧毛,這樣才更保險。”客戶不喜歡湧毛,會降低貨的品質。
“那產出率就是百分之八十三。如果六十一公斤收,那至少得賣到七十五才能夠合得上,這裡面運費就得兩塊多。”天光沉浸在自己的算式中。
“你是怎麽算出來的?”天明不解。
“直接拿收購價除以產出率就行了。”
“這樣啊,那明白了,如果只有一兩湧毛的話,咱們賣七十三就合得上,收購價和品質把控好了,產出率高,肯定賺錢,哪怕就是一斤隻賺一塊錢都是可以的。”
“對,就是這個意思。”兩個人算是把價格和產出率的關系研究透了。
接下來就是考慮如何加工的問題了。
“一天能切出來三五十斤嗎?”天光問。
“如果用現在的切刀,切出來這麽些我都得瘋了,手工肯定不行,得上設備,這樣才能提上來加工效率。”
“一個這樣的設備得多少錢?”
“兩三千吧。”
天光聯系了一下市場的客戶,
跟他們打聽了切段設備的價錢,接著說,“我問了市場上的人,他們說得六千多。” “那是大的,咱們買個小的就行。”
“我看網上賣有五六百塊錢的。”天光在網上查到的是這個價格。
“我也看到了,我看到的那個是四百,我打電話了,人家說那是訂金,他們是把價格寫得低吸引客戶呢。”生意人各有各的套路。
天光後來聯系了一個要價兩千八的,首付六百就可以發貨,貨到付款,他把設備的視頻發給天明:“你看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個。”
天光湊了六百塊錢給廠家轉了過去,然後就做起了春秋大夢。如果每天能夠加工出來五百斤的成品,每斤成品按照一塊錢的淨利潤測算,那每天的淨利潤就是五百塊錢,還是挺可觀的。
第二天,廠家把物流單據發給了天光,說設備已經發出了,天光馬上把信息轉給了天明,這次能不能賺到錢,就看這台設備的了。
做加工行業,一定是要機械化的,靠手工肯定不行,一個是因為人工貴,再就是效率低,這都使得加工企業提高機械化配置水平變得勢在必行,這樣才可能有更好的利潤。
“一天能夠加工出來五百斤成品嗎?”天光問。
“我看你是想把我和我爸累死啊,一點兒也不讓我們閑著,沒有你這麽管理的,你得給我們點兒吃口飯的時間吧。”天明抱怨著。
“能,就不閑著切,應該差不多。”父親把話頭兒接過去了。
“加工企業就是要二十四小時生產啊,你每天加工十幾斤是舒服,靠什麽賺錢呢?”天光想著把天明的抱怨懟回去。
“你就不了解現場的情況,我們還有別的一堆活兒呢,這不像你想得那麽簡單,那麽輕松。你像收拾場地啥的,都是需要時間的。”天明很有理地說著。
“沒有加工出成品就是無用功,乾得再多也產生不了效益啊。”在天光的思想裡,每天都有成品產出才是對的,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圍著這個來轉, 而在天明的思想裡,把準備工作做好才能夠生產出更多的產品,一個是招收新兵馬上上前線打仗,一個是先訓練再上戰場,兩個人是存在分歧的,但是因為天光不在現場,只能夠按照天明的思路去做,天光心裡再著急也是沒有辦法的。
關於這樣的問題,兄弟倆吵了太多次,天光一直提醒天明要有平行做事的思維,要懂得統籌,這樣會事半功倍,天明則一直覺得天光說得那一套都是國企管理的東西,不適用於他,因為現場的情況不一樣。兩個人在這個事情的看法迥然不同,這也讓天光很是苦惱,眼瞅著有些事情處理的方式不對卻無能為力,這在成本和質量的管控上體現的尤為明顯,這也讓天光乾著急沒有辦法。
威靈仙的切段加工跟其他藥材的產地初加工是一樣的,都要有一個規范的流程,既要保證藥材的品質,還要保證加工的效率,這對於天明來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現場只有他和父親兩個人,這個時候他才深刻體會到“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不是至親至近的人,中途遇到坎坷一般也就退了,只有自己的家人才能夠跟自己堅守到底,並且毫無怨言。
父親六十多歲了,身體一直不怎麽好,這幾個月高負荷的工作使得精神狀態明顯疲累了許多,天明望著父親的背影,心裡有一股莫名的心酸,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爭口氣,讓家裡人都過上像樣的日子,這樣才不枉家人的辛勞。
威靈仙又叫鐵線蓮,有著鋼筋鐵骨,人也是一樣的,但凡有骨氣、有志氣,都是可以做出些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