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堯無奈一笑接過來黑庫鑰匙，突然故作輕松地心裡盤算著，自己整天好好保護的東西，擔驚受怕，絞盡腦汁想了各種辦法，效果反倒不如父親直接大搖大擺的每天攥在手裡，這小小的卡片，就是王子堯的軟肋，他在任何事情上都強大，唯獨在這裡患得患失、謹小慎微。為了防止有人跟蹤自己，王子堯每天回家都會換乘好幾種交通方式，這是他的天性，永遠不露痕跡，永遠保持警惕，絲毫不會覺得累，而且特別享受鬥智鬥勇的過程。

　　正在發愣想事情，突然手機短信來了，王子堯都懶得看手機，這年頭還使用手機短信功能的無非就是廣告推銷，父親把熱好的麻辣雞腿端上來，兩人就這一葷一素開喝，默契十足，父子倆都愛喝酒，酒量也都一般，在低段位境界裡棋逢對手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一杯飲盡，王子堯添酒，把手機拿到一邊去的時候屏幕亮了，他才看到那條浮窗信息內容是:別以為你贏了，還差得遠，慢慢玩。

　　王子堯看完表情絲毫不動，手機扔在一邊繼續笑呵呵的倒酒。

　　父親:不行啊兒子，你別趁著院子裡燈光不亮，給我倒滿了，給你自己倒半杯。

　　王子堯站起來:哪能啊爸，這一瓶沒了，等著我去拿一瓶新的。

　　父親擺擺手阻止:你坐你坐，我去拿，我都熱了三回了這菜，你要不回來我一個人全吃完了，你趕緊動筷吧。

　　王子堯馬上夾起來雞肉一口塞進嘴裡，故意淘氣得像個小孩一樣搖頭晃腦地享受美食，父親很快從廚房裡拿出來一瓶黃酒，王子堯接過去觸摸到瓶身發覺還是加熱過的，心領神會，兩人在無人打擾的安靜小院裡，推杯換盞，聊聊從前，說幾句笑話，不問錢財不理俗事，彼此默默遵守著從沒定過的法則，似乎都潛意識的認同，這樣簡簡單單的，一輩子過去也挺好的。

　　酒後的次日早晨，是星期一，單位其實對王子堯管得很松，並不要求他準時上班，但是他自律自覺，為了避免遲到，把鬧鍾放到了距離床很遠的位置，這樣的話就可以避免按掉鬧鍾繼續睡的壞習慣。

　　吃完早餐騎了一會兒共享單車，然後轉乘地鐵，星期一地鐵的人是真多，完全沒有座位，王子堯拉著扶手杆，戴著口罩，地鐵轟隆隆的疾速向前，下一站門開的時候，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禿頂男子上了車，看了看四周沒有空位，走到了兩個正坐著玩手機的女孩子中間，用力一擠，居然活生生的擠出來一個位置，右邊的女孩子氣憤地站了起來，嘴裡嘟囔著離開。左邊的女孩子不動聲色，繼續玩著手機，只是默默的把背包放到了自己和禿頂男子中間做隔斷，禿頂男子目光粗俗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身材，然後從兜裡拿出包子開始吃。

　　王子堯看了看左邊這個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看上去像個大學生，文靜矜持，樸素的髮型衣著，但是背著和身份不相符的奢侈品包，那個品牌的外封皮是意大利小羊皮，王子堯瞄了一眼便知道是正品，估計這是個低調的富二代小孩，王子堯正走神亂想著，地鐵柔和的語音提示白石洲站到了，很多人陸陸續續下車，白裙女孩和禿頂大叔也淹沒在人海裡。

　　王子堯到了單位，把在地鐵口買的煎餅果子扔到劉大宇的桌子上:昨晚又沒回家?

　　劉大宇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笑著拿起煎餅果子咬了一口:家離得太遠了，想著我兒子快中考了，就甭回去影響他注意力了，在這兒打個地鋪也挺舒服的。

謝謝啊，沒你我還真沒吃過幾次早飯。　　王子堯依靠著劉大宇的桌子拿起來文件翻看著:別老那麽粗糙著過了，付哥就是不吃早飯搞了個膽結石。有什麽棘手的案子嗎?

　　劉大宇:棘手倒不至於，就是有一戶失竊了。

　　王子堯:失竊這種案子還能驚動你?是怎麽著，數額特別大?

　　劉大宇:丟了八萬塊錢，經過調查這是一對經商的夫妻，真邪了門了，保險櫃裡有好幾十萬呢，就拿走幾萬，其他東西動都沒動過，規規矩矩的，連一點兒翻動的痕跡都沒有，也沒有留下腳印和指紋。

　　王子堯:已經初步排除過家賊偷盜的嫌疑了?

　　劉大宇:是的，夫妻倆都有不在場證據，案發當天都各自老老實實上班呢。

　　王子堯:倆人有什麽矛盾麽?

　　劉大宇即將吃完煎餅，噎住了，搖著頭說:沒……有吧，男的出差去了，聽打電話挺和諧的。

　　王子堯:你趕緊搞點水喝喝去，我等下看看犯罪現場。

　　劉大宇喝了一口身後櫃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放的剩可樂，笑著說:我也是說想讓你去現場看看的，就是怕這活兒太小你瞧不上。

　　王子堯哼了一下:什麽話，辦案哪有大小區別，結不了的案子，再小也是大案子，好破的案子，再大也是小案子，咱們是為了解決問題，又不是秀存在感。

　　劉大宇:那上回我讓你幫我找孫奶奶家丟的雞，你怎把我拉黑了?！

　　王子堯:咱倆說的是一回事兒嗎，你這是抬杠玩呢，不跟你扯了，我去了，桌上這鑰匙我沒猜錯的話就是失主的門鑰匙吧?

　　劉大宇:對，要不我送送你?

　　王子堯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不用了，我怕你拉低整條街的智商。

　　劉大宇:哎呦我去，你還真把自己當福爾摩斯了，出門小心別滑倒。

　　王子堯一路風塵仆仆來到了東城的小區，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家裡失竊的女主人出現了，她下了出租車，摘下墨鏡走向王子堯:你好，是王先生吧?我是舒小慧。

　　兩人握手，王子堯問:是不是耽誤你上班了?

　　舒小慧搖頭:沒有，這幾天都請假沒去單位，在閨蜜家住，不敢回家了，我愛人在新加坡出差，已經半個月沒回來了，我自己住怕不安全。

　　王子堯點頭:走吧，上去看看。

　　兩人來到屋裡，舒小慧倒了兩杯水在一旁靜候，王子堯四處查看，把所有可能遺漏的細節都看了一遍，包括床底下、陽台上、儲物架、書房內、以及每個門後，確認沒有任何線索和痕跡。

　　舒小慧遞過去一杯水:被盜後劉警官帶人過來查驗了一下家裡，門鎖沒有撬開的痕跡，他們說應該是職業慣偷會開鎖，然後我換了一把鎖，還是不放心，這幾天在聯系人買個靠譜的指紋面部鎖。

　　王子堯:挺矛盾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還有這開鎖手法，確實是慣偷，但是你家值錢的東西也不少，保險箱裡的現金也夠多，小偷隻拿那麽點兒，這不符合犯罪心理，更何況還是兩家輪著各偷一部分。那先這樣吧，我先去另外一個現場看看情況，你先忙。

　　舒小慧:好的，辛苦你了。

　　王子堯正要走出去，忽然停下來看著窗戶:你平常出去喜歡給窗戶留個縫嗎?

　　舒小慧點頭:對呀，這房子戶型不太好，空氣有點不通，我走的時候都開一點窗。

　　王子堯:嗯，行，那走吧。

　　兩人走到門口，王子堯又停住了，舒小慧疑惑地順著王子堯的眼光往裡看:哦，這間是衛生間，你要想用可以的。

　　舒小慧推開衛生間門，王子堯看了一秒立即問:你最近一次回來是什麽時候?

　　舒小慧:就今天早上。

　　王子堯:馬桶坐圈是翻上去的，這應該不是女人方便時候的習慣吧?

　　舒小慧臉色一下子變了，王子堯:要是有別的私人隱情我就不多問了。

　　舒小慧用力搖頭，眼神裡透著驚慌:沒有！我走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是不是那人又回來了?

　　王子堯不說話，盯著那扇開著的窗戶:不對勁。

　　王子堯慢慢走向那扇窗，舒小慧在後面疑惑不解，王子堯從兜裡拿出手套戴上，慢慢打開窗戶，俯著身子往下看，然後嘴角輕蔑一笑，從窗下的水泥板上，拿起來一截煙頭，放在鼻子旁聞了聞，確認無誤。

　　王子堯回頭:如果你家沒有人抽煙，這個有可能是罪犯留下來的。

　　舒小慧坦然地注視著王子堯的眼睛:我家人都不抽煙。

　　王子堯拿著煙頭回到了單位，劉大宇找人查驗完畢，搖著頭出來看著王子堯:煙頭沒有指紋，只有兩指間隙紋理，估計是抽到一半扔掉的，自然熄滅。

　　王子堯一臉平靜:好。

　　劉大宇:你又猜到結果了?

　　王子堯:那倒沒有，能有指紋就算意外收獲，直接破案省得我再折騰了，沒有指紋我就按照原計劃行事。

　　劉大宇:你是怎麽想到趴窗戶邊看的?

　　王子堯:屋裡有煙味，不太確定，很輕微，但是有。

　　劉大宇:那就是說，小偷又回去了一趟，還抽了根煙，他為什麽回去?

　　王子堯:為什麽回去現在暫時不重要，我先找到他讓他跟你當面說。

　　劉大宇:啥?

　　王子堯:這煙叫福中沉，又叫“福王”，小眾牌子，咱們這兒南城小作坊自製的，一般地方不敢賣，農民工喜歡抽，勁兒大，據我所知能找到銷售的也就兩個窗口和一個地攤，我去打聽一下。

　　王子堯轉身離開，劉大宇在後面想說什麽，又沒話可說，聽到王子堯在門外飄過來的聲音:幫我買瓶二鍋頭，晚上請你吃銅鍋涮肉。

　　劉大宇嘿嘿一笑，掏出手機開始想怎麽跟老婆編理由。

　　王子堯用了很長的時間到達南城，他最討厭浪費時間，恨不得隨時坐著光速來來去去。兩個售煙窗口的情況差不多，最近售出福王煙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說是現在大家條件都好了，買那麽便宜煙的人也不多，商店老板也準備賣完最後存貨就拉倒不進貨了，王子堯寒暄了幾句，在店裡隨便買了點口香糖之類，把目光放到了最後的地攤上。

　　這是一個戴著草帽穿著跨欄背心的大叔，脖子裡還有條白毛巾，和王子堯印象中幾十年前的村民打扮差不多，他推著一個帶輪子的玻璃櫃車，裡面都是極便宜的煙酒副食。

　　王子堯示意拿一瓶汾酒，他知道那是櫃子裡唯一還有點兒利潤的東西，大叔笑呵呵的拿出酒，找錢。

　　王子堯:叔，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大叔:那你盡管問。

　　王子堯:最近有人從你這兒買過福王嗎?

　　大叔:有啊，我這小本買賣，別說最近了，一年到頭來幾個人我都記得清楚。最近買福王的有老周，西鄉工地上一個老工人，家裡有老有小，他天天吃清水掛面，抽煙都是最便宜的。

　　王子堯:還記得是哪天來買的嗎?

　　大叔:上星期，一次買了三盒，說是回老家柳州那邊辦點事，估計月底能回來。

　　王子堯:還有別人買過嗎?

　　大叔指了指坐在不遠處坐在廢墟石凳裡抽煙的老漢:就他，我們隔壁村的，今天早上剛買。

　　王子堯:哦，再沒別人了吧?

　　大叔很確定的搖搖頭:沒了。

　　王子堯謝過大叔，轉身離開，頓時覺得有點鬱悶，一向準確的第六感突然失靈了，恨不得來根福王解解悶，突然身後大叔又追過來了，樂呵呵地拍拍王子堯的肩膀:小夥子，我忘了一個老客戶。

　　王子堯大喜，跟著大叔往回走，大叔繼續說:還有個小夥子也買福王，一次買一條，經常打電話讓我給他留好。

　　王子堯心情像過山車一樣，盡量平靜地說:能不能……?

　　大叔說:把號碼給你?可以啊，在我手機電話本裡，你看吧。

　　王子堯接過手機記下號碼，問道:您怎麽知道我想要手機號?

　　大叔笑呵呵地拿回手機轉身回自己攤位，背著身悠悠地說:老漢一生看人無數，不就是破案嘛。

　　王子堯頓時覺得自己表演半天強裝自然的演技太拙劣了，也顧不上尷尬，馬上打電話給劉大宇:喂，有了，幫我用三角定位查一下人在哪，好，我等你。

　　王子堯準備好一觸即發的勢頭，幾分鍾後，手機鈴聲剛響半下他立即接了:在哪?

　　劉大宇:F518網吧。

　　王子堯:我知道那地方，不用發定位了，我這就去。

　　劉大宇:你等我一起吧，動腦子適合你，打架可不適合。

　　王子堯:小毛孩一個我還審不了他。

　　網約車很快就到了，加速飛快去向網吧，揚起一片灰塵，賣煙的大叔咳嗽兩聲推起來售貨車往遠處去。

　　F518是個長度518米的園區，鬱鬱蔥蔥的，網吧就在中心位置，王子堯快走幾步進了網吧，先看了一下後門確認是上鎖的，然後對前台附耳叮囑了幾句，假裝漫不經心的環顧大廳裡上網的人，基本上都是年輕人，也判斷不出個所以然來，掏出手機來撥通那個號碼，聽到對面的包間裡響起電話聲，王子堯一個箭步過去推開門並且馬上關好，包間裡一共五個人，手機鈴聲還在繼續響，王子堯語氣冷峻問道:誰的手機?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指了指旁邊座位:大……大哥，這人好像上廁所去了，我們也不認識啊。

　　王子堯一把拿過去手機，看屋裡幾人沒有異樣，轉身衝到早已摸清位置的廁所旁拍擊著門冷喝一聲:開門！

　　再拍打幾下，聽裡面沒有動靜，王子堯一腳踢開廁所門，發現裡面沒人，窗戶大開著，王子堯馬上沿著窗戶翻出去，窗外是煤渣土路，有清晰的腳印，沿著右手方向追出去，外面是菜市場，街上都是買菜的大爺大媽，王子堯很快鎖定一個瘦瘦的少年背影，身子一晃全速追過去，少年從身旁的卡車後視鏡裡看到王子堯身影，居然退後了幾步，王子堯看不清少年臉，看他倒退的腳步，覺得有點糊塗，只見少年手上墊著衛生紙拉開了旁邊大卡車的拉手，車門大開，成千上萬的蘋果散落一地，原來是給旁邊果蔬市場送貨的卡車，少年這才啟動步伐往前猛跑，逃離現場，而王子堯被瘋狂撿便宜拾蘋果的大爺大媽圍堵著，根本過不去，眼睜睜看著嫌疑犯消失在面前。

　　王子堯一回頭，看到劉大宇站在身後不遠處，王子堯鬱悶地:你什麽時候來的?

　　劉大宇:從那小孩拉開卡車拉手的時候，這孩子夠機靈的，一點兒也不亂，還墊著衛生紙防止留下指紋。

　　王子堯:那又怎麽樣，他手機都在我這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邊說邊摸兜，發現手機不在兜裡，眉頭一皺，劉大宇試探地:又著了他的道吧?

　　王子堯:被耍了，這小孩是挑釁我呢，故意站在那等。

　　劉大宇看著前面越來越多搶蘋果的大爺大媽，無奈搖搖頭:我去處理一下搶蘋果這事兒，你去車裡等我吧，你踢壞的門已經幫你賠過了，好家夥還挺有身手的，我小瞧你了。

　　王子堯擺擺手失落地走開:我回網吧查查監控，你忙吧。

　　劉大宇:晚上還吃銅鍋涮肉嗎?二鍋頭我都買好了。

　　王子堯邊往回走邊說:吃啊，吃飽喝足，誰都不服。

　　晚上八點一刻，什錦花園胡同的老店，氤氳的霧氣漂浮，劉大宇覷著眼睛從高聳的銅鍋裡夾出來一塊肥美的羊肉，沾滿芝麻醬痛快放入口中咀嚼，一邊享受一邊埋怨地說:這霧氣邪了門了，我坐哪它就飄到哪。

　　王子堯端起盛滿二鍋頭的瓷酒杯，倆人幹了一杯，又各自夾肉吃，王子堯冷不丁問:你說那個小孩偷錢幹嘛使?

　　劉大宇筷子不停的隨口答:吃喝玩樂唄，哎，不對啊，你看啊， 第一，他來這麽便宜的網吧消遣，就這種檔次的娛樂活動，還有他那老式手機，根本不像個胡吃海喝的人;第二吧，還是那句老話，他既然都入室盜竊了，為什麽不拿完保險櫃的錢，有零有整的什麽意思?！

　　王子堯:那你再分析分析，他為什麽要返回犯罪現場。

　　劉大宇搖頭:是忘了什麽東西?還是又想拿什麽，這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訴我唄。

　　王子堯:你以為我是神仙啊，啥都知道，我有時候也是故弄玄虛，其實也沒比你強。

　　劉大宇:哦，那喝酒吧，先吃完眼前的肉，再想想怎麽解決困難的問題。

　　王子堯:再要一盤蒿子杆吧?

　　劉大宇:行啊，茼蒿這東西怎麽吃都好吃。

　　服務生端著一盤茼蒿上桌的時候，地面有點滑，一不留神摔了個趔趄，盤子直接扣到一位女顧客身上，女顧客勃然大怒，直接拍了桌子:長沒長眼睛啊你！

　　劉大宇和王子堯抬眼看過去，發現自己想吃的茼蒿在那位女士白裙子上。

　　服務生弱弱的連聲道歉，女顧客不依不饒地繼續怒吼:對什麽不起啊！我這是租的典禮服，今天是這個月最後一天，你搞成這樣，讓我怎麽還！！

　　王子堯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劉大宇:說啥呢……

　　王子堯直接往外跑，劉大宇喊著:哎，你去哪啊?

　　王子堯:案發現場，舒小慧家。

　　劉大宇悻悻地坐下，自顧自倒滿酒，突然又站起來:還沒結帳呢你！

　　王子堯早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