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入冬了,大雨過後,空氣中都好像帶著寒氣,天氣越發冷了起來。
李憶雪一大早就去了慶王府,趙沉魚無事可做,就在房前打著太極。
剛打了兩套,就見李憶冰小臉兩邊鼓鼓的,氣衝衝的走了過來。
小丫頭也不說話,就是盯著趙沉魚看,看的趙沉魚心裡直發毛。
拳也打不下去了,趙沉魚做了個收勢,緩緩吐出一抹濁氣,一臉鬱悶的看向小丫頭:“怎麽了這是,誰又惹到你了?”
李憶冰看著趙沉魚“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直直的看著趙沉魚。
趙沉魚一臉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的臉:“我?我又怎麽了?”
“哼!我都好幾日都沒吃你做的飯了,你當初都答應我了,你……你說話不算數。”
小丫頭越說越氣,最後眼中慢慢流露出了淚光。
趙沉魚最受不了她這樣,趕緊雙手舉過頭頂:“好了好了,多大個事啊,走,我這就去給你做,這總行了吧。”
李憶冰眼中的淚光驟然消散,小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意:“那咱們快走吧。”
說完就蹦蹦跳跳的向小院走去。
趙沉魚搖了搖頭,無奈的跟在小丫頭的身後,心中百感交集的想到,這個丫頭啊,也不知道她是裝的還是怎麽的,我怎麽感覺我好像被套路了呢,唉……
到廚房拿好東西,兩人走到了小院,李憶冰迫不及待的推開門走了進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坐在了她的秋千上。
至於這個院子是誰的,秋千是誰弄出來的,她可沒想那麽多,在她的世界裡,李府裡面的好東西,就應該全部屬於她的……
小丫頭踱步上前,仔細打量著戰小七。
戰小七正在蕩秋千呢,被突然推開的院門嚇了一跳,看趙沉魚領著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還沒說話,就被李憶冰給盯上了,小姑娘的目光看的他渾身不自在,迷惑的看了眼小姑娘身後的趙沉魚,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趙沉魚聳了聳肩,也沒解釋什麽。
李憶冰看著戰小七還坐在秋千上不動,不由津了津小鼻子,開口道:“喂……你這個人怎麽這樣,看了你這麽半天不知道因為什麽嗎,你坐了人家的位置了,趕緊下來,人家現在要坐。”
戰小七嚇了一跳,沒想到秋千是眼前這個女孩的,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說著就趕緊跳了下來。
小丫頭白了他一眼,緩緩的坐到了上面,隨著秋千的晃動,小丫頭臉上露出了舒適的笑容。
戰小七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趙沉魚也沒理會兩個小家夥,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的爐灶前。
拿起食材,開始做起飯來。
不一會,小院子裡就飄出了一股濃鬱的香味。
聞到香味,李憶冰可坐不住了,一下從秋千上跳了下來,跑到了趙沉魚的跟前。
一旁的戰小七也是饞的直咽口水。
剛把飯菜盛出來,就見戰天賜推門走了進來。
趙沉魚笑了笑:“你倒是回來的及時,正好開飯了,來,一起吃點。”
戰天賜臉色鄭重看著趙沉魚,就算聞到了飯菜的香氣也不為所動。
趙沉魚看著戰天賜的表情皺了皺眉:“出事了?”
戰天賜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飯桌上的兩小,小聲的對趙沉魚道:“大帥,
進去說。” 趙沉魚也不糾正戰天賜的稱呼了,拿起塊布擦了擦手,跟著戰天賜走進了房間。
李憶冰看著趙沉魚走了,本性立馬顯露了出來,一把把桌子上的菜都攔到了自己跟前,跟護食的小狗一般,衝著戰小七齜了齜小白牙:“這些菜都是我的,我先吃完你才能吃,知道嗎。”
看著李憶冰的樣子,戰小七不但沒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想笑。
不過她是趙沉魚帶過來的,戰小七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雖然饞的不行,但還是點了點頭。
……
房間裡……
趙沉魚大刀闊斧的坐在桌子前,看著戰天賜開口道:“說吧,都查到了什麽?”
戰天賜組織了一下語言,凝聲開口道:“大帥所料不錯,這幾日確實發生了一件大事。”
“朝廷派下人來去漳州賑災,沒想到,災銀在綠湖被劫了,護送官銀的將士們聽說無一幸免。”
“朝廷已經派人下來查了,聽說主事的人是大理寺少卿趙之涉。”
趙沉魚聞言挑了挑眉頭:“哦?漳州的災銀被劫了?”
“趙之涉,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六叔的兒子,我見到了還要叫他一聲表哥呢,沒想到,皇伯伯竟然派他下來了。”
“呵呵,看來有些人坐不住了,我這才消失多久,就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地盤上了。”
戰天賜接著說道:“而且……”
趙沉魚看著戰天賜欲言又止的樣子,心底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說下去。”
“而且,護送災銀的校尉……正是趙元將軍,官府找了幾日,可還沒發現他的行蹤……”
接下來的話,他沒在說出口,沒發現行蹤,什麽後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雖然災銀被劫這個消息讓趙沉魚有點不舒服,但還沒到生氣的程度,一些跳梁小醜而已,趙沉魚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可之後的消息,卻讓趙沉魚的心底生出了一抹殺氣。
趙元,從自己出府戍邊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舍身護衛自己多次,身上的傷疤,有八成是因為保護自己而留下的,最後一戰,趙沉魚特意把他安排到了王琦的隊伍,就是不希望他身死。
畢竟,趙元陪伴了他五年,趙沉魚不想他做無畏的犧牲,人都是有私心的,趙沉魚當然也不例外,作為自己最親近的人之一,趙沉魚不希望他死。
沒想到,自己盡力想保全的人就這麽下落不明了,趙沉魚能不生氣?
戰天賜作為鎮北軍的老人也知道趙元跟趙沉魚的感情,何況,每次趙沉魚下的命令都是他傳達給下面這些人的,對趙元極為尊重,心中悲憤不已,看了趙沉魚一眼疾聲開口道:“大帥,那些匪徒欺人太甚,我們一定要為趙將軍報仇啊。”
趙沉魚看了戰天賜一眼,平靜的說道:“還沒找到趙元的屍體,慌什麽。”
然而平靜的面龐下,卻是隱藏著趙沉魚壓不住的怒火。
趙沉魚低頭沉思,戰天賜也不敢打擾,過了片刻,沉默的趙沉魚重重的吐出一股濁氣,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既然你們想玩,那老子就陪你們玩玩,呵呵,老三,漳州,還有京城的老狐狸們,你們最好祈禱趙元無事,不然……就等著我去找你們吧,放心,每一個涉及此事的人都跑不了。”
看著趙沉魚臉上的笑容,戰天賜心頭一顫,作為趙沉魚的老部下,他知道,每當趙沉魚露出這樣的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趙沉魚說完,在旁邊拿起一壺酒,也不看多少度,直接就往嘴裡灌,喝了幾口後,臉上微醺,帶著些許醉意的看著戰天賜,緩緩開口道:“現在我能用的人就只有你了,我能相信你嗎?”
戰天賜正了正臉色:“大帥盡管吩咐,屬下必當竭盡全力,完成大帥所吩咐的差事。”
趙沉魚把酒壺扔在一旁,緩緩的站起了身子,拿起桌上的墨錠研磨起來:“這幾日,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給我盯死了朝廷派下來的人,查案不是你的強項,不過,盯人,他們就不如你了,想辦法知道他們查出來的一切線索,能辦到嗎?”
戰天賜大聲開口道:“請大帥放心,屬下絕對把他們盯的死死的。”
趙沉魚拿起毛筆沾了沾墨,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張,凝神閉目:“去吧。”
戰天賜拱了拱手,毫不拖泥帶水的扭身走出了房間。
小心的關上了門,看了一眼飯桌上的兩個小家夥,緩緩走了過去。
李憶冰雖然把菜都攏到了自己身前,不過到底年紀還小,又是個個小姑娘,菜剩下了不少。
看著有人從趙沉魚的房間走了出來,小丫頭連忙把菜一股腦的推到了戰小七的身前,生怕趙沉魚發現自己護食的行為,下次不給自己做好吃的了。
看著出來的不是趙沉魚,小丫頭松了口氣。
隨即站起身,緩緩的向院子外走去,飯都吃完了,她也沒留下的必要了,連招呼都沒跟趙沉魚打一個,直接就走了,好像趙沉魚就應該給她做飯一樣,心安理得……
戰小七看著小丫頭終於離開了院子,看著眼前的菜肴,不禁咽了口吐沫。
本來迫不及待的想嘗嘗飯菜的味道,不過看著戰天賜出來了,還是沒有動筷。
看著戰天賜喊了一聲:“爹,吃飯。”
戰天賜走到飯桌前,拍了拍他的腦袋:“爹不餓,你吃吧。”
戰小七點了點頭,坐下來就開始風卷殘雲的吃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副幸福的笑容。
本來不餓的戰天賜,聞著桌子上奇異的香氣,加上戰小七的吃相,不禁咽了咽口水。
這是怎麽做的啊,怎麽比上次的黃米飯還要香。
口水不爭氣的懸在口中,戰天賜有些忍不住了,臉色一紅,還是盛了一碗飯,加入了吃貨行列。
吃完飯後,戰天賜滿足的拍了拍肚子,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隨即看著戰小七開口道:“爹這幾日有事要辦,可能回來的晚一點,你不用擔心,有事就找姑爺,他會幫你的。”
戰小七點了點頭:“姑爺說了,明日我可以去回春醫館學習醫術了。”
戰天賜聞言,心裡放心了下來,笑著開口道:“行啊,去了醫館不要貪玩,就好好跟薛大夫學習醫術,以後也好有一技傍身。”
戰小七鄭重道:“孩兒明白。”
戰天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自己照顧好自己。”
“爹您慢走……”
房間裡,戰天賜走後,趙沉魚就這麽閉目養神的在原地站了半天,某一刻,趙沉魚猛然睜開了眼睛,眼神中透出一抹厲芒,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筆走龍蛇的在宣紙上寫著。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筆鋒凌厲,力透紙張,詩句中帶著殺意,躍然於紙上。
寫完後,趙沉魚把筆隨意的扔在了宣紙上,筆墨順著毛筆在紙張上留下了一道墨跡。
這道墨跡不但沒有破壞紙上詩詞的意境,反而透出了一股別樣美感,詩中的殺氣與戰意越發濃鬱了起來。
趙沉魚略帶醉意的向床邊走去,口中呢喃道:“沙場秋點兵,哈哈,借此機會,你們都跳出來吧,省的我一個個去找了,我倒是要看看,都有誰……”
底下的話漸不可聞,走到床邊的趙沉魚撲通一聲就趴在了地上……
被扔在地上的酒壺,壺座下赫然刻著兩個阿拉伯數字“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