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的街道熱鬧非凡,賣什麽的都有。
街上的水果都是莊稼人挑出來賣的,不過品種單一了些,基本上就是蘋果和梨子了,沒有後世那麽多花樣。
趙沉魚看著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小男孩蹲坐在街邊,老人滿臉褶皺,看上去年紀不小的樣子。
手上還拿著個大煙鍋,蹲在地上吐雲吐霧,滿臉愁苦,身旁的小男孩手中拿著兩根小棍,雙手互搏,嘴裡咿咿呀呀的嘟囔著什麽,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玩的倒是挺開心。
看著他們身前放著的扁擔,框中有些葡萄和山楂。
趙沉魚也懶得找了,就這吧,看這兩人也挺不容易的。
趙沉魚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著老人道:“這葡萄多少錢。”
老人看著來買賣了,趕緊利落的站了起來:“公子,這葡萄三文錢一斤,紅果一文,公子要多少?”
趙沉魚聞言微微一愣,三文錢?這個時代,三文錢能買到什麽?饅頭都一文錢一個,這水果這麽便宜?大氣的一揮手:“包了,二牛給錢。”
老人面上一喜:“喲……那可謝謝公子了,葡萄二十斤,紅果二十斤,總共八十文,我算您便宜點,給七十文就行。”
李二牛看著兩筐水果,看著趙沉魚道:“姑爺,有些多了吧?這麽多也吃不完啊,雖說天氣還涼,但這水果放個一兩天,也就受不住了。”
老人聽生意好像要黃了,臉色暗了下來:“這位公子說的是,要不公子少來一些?”
趙沉魚瞪了李二牛一眼:“姑爺我是差錢的人嗎?掏錢,府裡那麽多下人,還怕吃不完嗎。”
說完又語重心長的對李二牛道:“昨日跟你說什麽了,姑爺不差錢,趕緊的。”
老人沒想到峰回路轉,跟坐過山車似的,面色又是一喜,對趙沉魚豎了個大拇指:“公子豪氣。”
趙沉魚眯了眯眼睛,不錯,小老頭是個會說話的,直接向前走去,背對著李二牛道:“也別七十了,都不容易,給他一兩銀子,男人嘛,要大氣。”
老人沒想到還有這好事,大聲道:“謝謝公子了。”
李二牛一臉無奈,昨日買東西還剩下不少銀子,不舍的拿出了一兩銀子,遞給了老人。
老人剛要接過去,拽了半天,頭頂汗都出來了,愣是沒拽動,一臉討好的看著李二牛:“公子,這是?”
李二牛不甘的歎了口氣,這才緩緩的松開了手。
老頭拿過銀子,用手擦了擦,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臉上的褶子都擠一起去了。
“公子,去哪,我幫您挑過去?”
李二牛搖了搖頭:“不用,你這扁擔和筐不要錢吧?”
老頭笑了笑:“公子說笑了,都是自家做的,值不了幾個錢,送您便是。”
李二牛挑起扁擔,心裡有了些許安慰,雖然這扁擔和筐不值錢,可好歹也賺回來一點不是!
醫館前,趙沉魚走在前面看著遠遠吊在身後的李二牛,不滿的道:“你倒是快點啊,磨磨蹭蹭什麽呢。”
李二牛過慣了窮苦的日子,現在還心疼那一兩銀子呢,聽聞姑爺叫著自己,趕緊應了一聲,不在多想,挑著扁擔,快步的向前走去。
醫館的房門敞開著,趙沉魚直接走了進去。
醫館夥計立刻迎了過來:“公子,需要點什麽?”
趙沉魚看了看夥計,沒見過,應該是那天天色已晚,醫館打烊,小夥計回家了。
隨口道:“我和你們掌櫃的有約了,
他人呢。” 小夥計聽跟掌櫃的有約,不敢怠慢,趕緊去內堂叫去了。
不一會,就見郎中走了出來。
郎中看是趙沉魚,眼前一亮,這可是財神爺啊,趕緊加快了腳步,快步走了過來。
拱手道:“公子別來無恙啊,是看戰兄弟的吧,快進來。”
趙沉魚讓李二牛拿出些葡萄,遞給了郎中:“戰天賜的傷怎麽樣了?”
郎中接過葡萄,開口道:“公子放心吧,我薛文易的醫術,在這東柳街是出了名的妙手回春,雖然戰兄弟傷勢比較嚴重,但經過我的診治,那是藥到病除啊,再在我這養個十天半月,我敢保證,他的身體壯的跟牛似的。”
趙沉魚沒心情聽他的自吹自擂,掀開門簾,走進內堂,看著躺在床上的戰天賜,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旁邊戰小七也混上了個床鋪,雖然簡陋了些,但好歹有住的地方了,看著這銀子沒白花。
戰小七看著趙沉魚走了進來,趕緊坐了起來:“公子你來了。”
戰天賜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一眼,一看是趙沉魚,條件反射的就要起來給他行禮。
趙沉魚趕緊走了過去,壓住他的身子:“行了,又不是在軍營,整這些虛的幹什麽。”
戰天賜激動道道:“大帥……”
還沒說完,趙沉魚給了他一個眼色,製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房內的幾人,聽到戰天賜的稱呼,都好奇的看著趙沉魚。
戰小七知道趙沉魚是個將軍,但他還小,戰天賜又常年在軍營,不太了解將軍這兩個字的份量。
薛文易好奇的看著趙沉魚:“大帥,什麽大帥?這麽個年輕人是個將軍,不太可能吧,綽號?”
只有李二牛猛然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姑爺絕對不是普通人,大帥?俺滴乖乖,那可是個老大的官了。
但要真讓他說清楚大帥這個詞,他也沒什麽概念,只是覺得趙沉魚真厲害。
趙沉魚看著幾人揮了揮手:“那什麽,你們先出去一下,一會在進來,二牛,看著點外邊,不許偷聽啊。”
李二牛用力的點了點頭:“姑爺,你放心吧,俺在這,沒人能偷聽你說話。”
說完,還狠狠瞪了薛郎中一眼,薛文易一臉的莫名其妙,你瞪我幹什麽,我想偷聽啊?
看著幾人離開了房間,趙沉魚走上去關上了門。
坐在床邊看著戰天賜:“說吧,怎麽回事,你一個二流武道的底子,也不算差了,誰把你打成這樣,怎麽到臨安來了。”
戰天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看著趙沉魚良久都不說話。
趙沉魚皺了皺眉頭,看來,這裡面有事啊。
“怎麽?有苦衷?”
戰天賜想了想,一臉無所謂的道:“沒什麽大帥,我這點傷不算什麽,自從您失蹤之後,大家尋了您好長的時間都尋不到。”
“沒想到,我竟然在臨安遇到了您,這下好了,大帥,您什麽時候回鎮北軍,大家都等著你回去呢。”
趙沉魚聽著戰天賜的話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道:“雀台山一戰後,受了點傷,怕是還要在養些日子,至於鎮北……不回去了。”
戰天賜聞言瞪大了眼睛,大聲道:“什麽,大帥不回去了?”
那激動的樣子嚇了趙沉魚一跳,看了眼門口,回過頭臉色陰沉道:“瞎嚷嚷什麽。”
接著緩聲說道:“胡人這些年被我們殺了不下七十萬,青壯剩不下多少了,等他們緩過勁來,怎麽說也得十幾二十年,北地已無外患,功成身退,我回去幹什麽。”
戰天賜沒想到趙沉魚是這樣的心思,不由更佩服他,大帥就是大帥,十萬鎮北軍啊,這是祁國最強的戰力。
權利得到後,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
接著不禁沉默了起來,大帥不回去,那鎮北軍怎麽辦,想著其他跟自己遭遇差不多的袍澤,戰天賜心如刀割。
可又不能跟大帥說,現在的鎮北將軍,為當今陛下的三皇子,大帥的兄弟,這要是說出來,大帥一定會勃然大怒,以大帥的性子,北上找那人麻煩也說不準,戰天賜不想大帥為難。
趙沉魚看著戰天賜猶豫的樣子,皺了皺眉,知道鎮北軍肯定是出事了,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對鎮北軍來說,絕對糟糕。
但他不說,自己也不能逼著他。
想了想,趙沉魚開口道:“不說那些了,沒想到,你兒子都這麽大了,可我記得你沒老婆啊,藏的這麽深?”
戰天賜窘迫道:“大帥說笑了,其實小七不是我的孩子,而是鎮北軍虎豹騎一個老大哥的遺子,老大哥為了救我戰死沙場,那孩子可憐,我就收養了過來。”
趙沉魚聽後沉默了一下,這樣的情況,軍中比比皆是,為了自己的家園,他們付出的太多了。
所以,軍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時代最可愛的人,不提付出,不談回報,就算戰死沙場,也無怨無悔,只是苦了他們的妻兒。
趙沉魚歎了口氣:“死去的兄弟,撫恤都到位了吧,錢都到手了沒?”
戰天賜點了點頭:“到了,這還多虧了大帥,鎮北軍的軍餉,撫恤,沒人敢從中下手。”
趙沉魚點了點頭:“對了,鎮北軍現在的將軍是誰。”
戰天賜聽到這停頓了一下,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煞氣,隨即趕緊壓了下來。
遲疑了一下說道:“三皇子,趙楷。”
趙沉魚眉頭一挑,老三嗎?看著戰天賜的表情,想來,這件事跟趙楷脫不了乾系。
腦海裡回憶著趙楷的樣子,五年未見,他的相貌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他知道,趙楷為人莽撞,善嫉,記得小的時候,仗著自己有些武藝在身,飛揚跋扈,因為一塊糖,把老四揍了一頓,最後還是自己的前身出手教訓了他一下,這才讓他收斂了一些。
想不到,鎮北軍竟然交到了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