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神兩臂抵住石傀儡,複於肋下再生兩臂,握拳搗向傀儡胸腹。幾輪痛毆,傀儡解體,碎石滾落一地。
李余年腳踩石塊,數次變向,輕輕落在一堆碎石塊中間。就見高大魔神像跏趺坐,手印變換,再多出雙手臂,惡面頭顱兩側亦有威猛莊嚴相,智慧凝思相兩相。
卻是三頭六臂的法身。
手印變換間,牽絲控偶,投下六個等人高的傀儡。
其一者,七彩無縫天衣若仙女,高冷孤傲如雪梅,寒螭皮革裹三尺,是為色欲身。
其二者,端莊貌美,珠玉滿身,形如貴婦,走動時花鈿搖動玉佩響,是為形貌欲身。持一拂塵,神情恬靜。
其三者,姿態曼妙,容貌秀麗,小臉精致,嘴角含笑,是為姿態欲身。短衣窄袖胡服,鏈錘舞動生風。
其四者,百鳥羽服,頭戴帷帽,鳥首面具半遮臉,長笛吹動,是為音聲欲身。
其五者,肌膚勝雪,唇軟語嬌,煙視媚行,握柄團扇半掩美人面,是為細滑欲身。
其六者,是四名面目清秀的少女,身子共同安放在一個圓形的底座上,向背而立,各持兵器。底座下四條長腿安有滾輪,隨著少女走動轉向。
若男若女,互相貪染不分離者,是為人相欲身。
羽衣者飛天,忽展歌喉,“妙音鳥,妙音鳥,歌遺人間歸九霄!”
長笛輕點,一縷指風襲來。
歌聲清越亮麗,李余年為之動容。
“去歲有樂工許合子,一展歌喉天下驚,陛下稱她‘一歌千金’。遣使來訪,入太極宮宜春院,後來卻在宮中離奇失蹤。老狗,你該死啊。”
人相欲身各持兵器連斬,鏈錘女伺機而動。形貌欲身和細滑欲身等俱施法術。
天衣鋒利如刀,貴婦樣形貌欲身撒落一地珠寶,落地變成一隊士兵,喊殺衝天。六具人偶上下包抄,齊齊攻來。
從術法來看,這些傀儡各有來歷,都是用人體煉成的。
他左突右進,讓過幾道半透紗衣和指勁,四姐妹揮刀切入。紗衣深深刺進地面,天衣女收力,借助繃緊的異質紗衣快速接近,斜斜擊出數掌,掌風震的絲紗震動不休。
一股股螺旋勁籠罩過來,他身形頓時略感滯澀。
【名稱】:縛魂絲拳。
【作用】:打出漩渦勁力,束縛禁錮或者限制敵人行動。
李余年原本沒有在意,哪怕這軀體的原主人還活著,憑她的手段還動搖不了自己。沒想到魔神傀儡六掌齊動,打出了套同樣的掌法。
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膚白貌美的細滑欲身趁機用團扇扇出道火光,貼地直撲面門。與此同時,魔神兩手掐訣,從口中噴出條巨大火龍。
烈焰滾滾,燒了過來。
原來如此,他瞬間醒悟,這六個分身不止是主軀乾的延伸,同時還能作為指揮中樞。用六欲分身施法做引子,主體可以分別施展六人的絕技。
無論是范圍還是威力,都更勝一籌。
好在這招只能在外禁錮軀體,他集中精力,感應天地間無時無刻不在遊走的靈氣。
李余年目光逼視過去,生成層無形屏障,火光受阻向上,照亮了莊園。
余光裡,第三、第五身接踵而至。
嘩啦啦!鏈錘撞向他腦門。斜刺裡,人相欲身衝出,把刀舞成兩道寒光從側面夾擊。
他並掌突入刀光范圍內,讓過了鏈錘。在刀勢合攏前兩手一錯,
拍在刀身上,蕩開利刃,接著手掌內翻,拿捏住刀尖。 他手指如同精金,發力捏的刀身嘎吱嘎吱直響,接著踹向傀儡的軀乾。兩姐妹棄刀,從後面接過一槍一戟,再次夾擊。
珠寶變作的武士從後面圍合過來,他把刀往後一送,沒入兩人軀體。
武士身影啪的一下破碎消散。戟劈雙腿,槍點胸口,危急關頭,李余年以腳點地,整個人打橫飛起。
他在空中握住即將掉落的雙刀,同時避開腿斷開膛的危機,不等對面變勢,團身衝到武士中間,使出了地堂刀法。
武士一個接一個的消失,珠寶落了一地。這時空中一聲清越鳥鳴,音聲身展開羽衣如翅膀,火焰照耀下,顯露層層霓光。
這羽衣若鳥者抖動肩膀,射出大片大片的羽箭。
李余年掃清周身武士,跪地把雙刀插入地下,刀身破開地磚深入,隻余下截半尺刀刃在外。
羽箭和天女已近。
他單足點地,雙手在刀柄一按,借力騰空,於半空中旋身,正對上天女面無表情的臉。
交錯而過的瞬間,李余年伸出雙手,死死扼住她手腕,向下拉去。然後他跪坐在這冰山美人的香肩上,發力壓的色欲身骨骼齊響。
在拗斷這傀儡手臂的同時,李余年第二隻腳踏上她脊背,用力一踩,踏碎了脊椎。
同時他手掌撫過細柳腰,解開了仙女傀儡腰帶。
衣裙散開如花。一人向上,一人向下。如非傀儡早就沒了意識,他一定能看到仙子羞惱間的動人表情。
可惜如斯美人,早就是具冷冰冰的屍體。
他借力再次向上,震開女人腰帶,飛射魔神本尊。
傀儡軀體向下,衝向利刃反射著寒光的雙刀。
噗嗤!
利刃入肉聲響起,傀儡殘軀在珠寶上滑出老遠,直到火光的邊緣。
幾滴粘稠發黑的血液沿著刃口滑落,似在說明,天山仙子上官夢瑤早已非活人之軀。
腰帶切入魔神軀體,繃的筆直。李余年用力一拉,蕩了過去。
那羅婆娑寐操縱魔神偶,扯過絲帛腰帶,引的他轉向,兩掌拍擊向中間合攏。掌風吹動的衣袍鼓蕩,李余年不以為意。
等那巨掌如兩面牆拍過來的時候他才雙拳緊握,吐氣開聲。心臟跳如雷鳴鼓動,血液汞動間流遍全身。
潛伏在身體裡的靈氣活躍了起來,和天地共鳴。一圈圈漣漪炸開,細微的閃電發出劈劈啪啪的爆響。
當他解放了肉身潛力,靈氣外放,這半空中頓時出現一個明亮的光球。
“好,好強!”莊園中的第三者喃喃自語,看向交鋒中的二人。
強光向外輻射,爆炸引起一陣颶風,水如煙丟出個黑幡,召來幾隻陰物和一個高大的屍鬼,擋在了前面。
風力吹的魔神傀儡的兩手再難合攏,那羅婆娑寐變了臉色。
當風停止的時候,李余年憑空而立。寶體閃耀著奇光,一道道電弧在體表遊走著,躍動著,不滅體小成後的成果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
魔神傀儡搖晃幾下,從六臂射出幾根帶線長槍,終於穩住了身體。
陰鬼被吹的煙消雲散,巨大屍鬼身上,全是深可見骨的損傷。
“只是靈氣外放就做到了這一步,他到底有多強?”水如煙兩眼放光,強些才好,這樣她就更有把握了。
那羅婆娑寐禪杖敲擊傀儡天頂蓋,傀儡一陣變形,前後甲板打開,各色法器被推了出來。
這番僧身影沒入傀儡內部,操縱著四條手臂,拿了金剛鈴、金剛杵、金剛劍、金剛斧,沒頭沒腦的打來。
又有兩隻手臂,分執嘎巴拉碗、金銀寶輪。
那鈴鐺搖動蠱惑音,這銅杵砸下生惡風,金剛劍起舞斷金玉,金剛斧下劈迅若奔雷。
他在諸多法器間騰挪,終於窺到機會搶來金剛鈴,雙手握住掛環,呯呯咚咚叮鈴鈴的打了個熱鬧。
金剛斧再次下劈,他一拳擊在斧背上,留下個拳印,斧子深深陷入地面。趁這個空隙,氣運雙臂,一青一紫兩道龍形螺旋氣勁飛出,交纏在一起,飛向傀儡胸室。
火光驟然炸開,魔神傀儡連退數步,胸腔板甲呈放射狀裂開,爆炸聲中,李余年再次飛進。
他身影從火光裡一衝而出,手掌翻飛,一道道掌影由小而大,擊碎了魔偶手指,巨大的法器被震飛,落的四處都是。
還沒停,李余年直衝蒼穹,剛毅的臉上滿是冷酷,既然他不肯出來,就一並拍碎好了。
兩百丈高空,他靜靜懸立。“這個高度剛剛好,不會造成太大的破壞。”李余年想。接著他頭下腳上,整個人自由落體,輕輕的揮出那一掌。
【名稱】拂雲掌。無上神功,掌出風起雲從,若神人振袖摘彩雲。
【備注】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無聲無息間,這寂靜的夜裡,起風了。
煙塵一圈圈的被吹開,然後樹葉嘩嘩響動,魔神傀儡揚起頭,高空中李余年渺小的身影由小及大,空氣仿佛凝成實質,束縛住它的行動。
某種難以窺見,但又有形有質的東西從高處降下, 速度越來越快。
空氣燃燒起來。終於,他們看見了。是手印!
一個巨大的手印正在按落,手掌的邊緣燃起了琉璃光焰。那掌印越來越大,越來越沉重。
“該死!他不會想連我一起乾掉吧。”水如煙想。
她幾個縱躍來到巨木圍合成的圓形廣場邊緣,深吸一口氣攀附而上,沿著樹身奔跑開來。
很快,女人臉色難看起來,隨著她向上奔跑,樹木也在生長,照這個速度,她根本不可能提前逃出去。
她隻好翻身躍下,伸手入懷,丟出五塊小木板,正面描繪著各種鬼怪。
嘭!嘭!嘭嘭嘭!
接連五聲輕響,林木邊緣出現五具呈五芒星分布的棺木。棺蓋移開,五隻高大的鬼物登場。女人直直墜向五鬼中心,兩手交織,幾乎出現了殘影。
“金木水火土!”最後她單手按在地上,五行陣紋浮現,“五鬼封絕!”
棺材樹立起來向中間倒去,五鬼化成幾道旋風覆蓋在上面,原地出現個棺材板和妖鬼肢體組成的孤墳。
本是用來對付敵人的封印法被她用在了自己身上。
而這個時候,魔神傀儡也早早伸出六臂,抬掌做出撐天之姿。
掌風壓的氣流洶湧,衝刷著大地,在這圓形囚籠中肆虐。那手印終於壓下,哢嚓!巨型傀儡折斷了第一隻手臂,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甲片崩散,露出其中仿照肌肉煉製的密密麻麻的絲線和輸送能量的管道。
最後,手印按實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