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出世

　　常定渾渾噩噩的過了兩天，一想到孩子馬上要出世了，心裡莫名的緊張，他不確定孩子是否會喜歡他，想到以後有許多東西要買給孩子，而他失業了，連自己都難養活。常定逼自己開始找工作，這年頭找工作不易，接連兩個禮拜都沒什麽消息。

　　常定的兒子出生了，小小的嬰兒，他甚至不敢抱。這個小生命令人震撼，安安靜靜的，軟軟的，看他躺在孫芸懷裡吃奶，常定的心漸漸被幸福包裹。常定在家中照顧孫芸和孩子，孫芸:“老公，你去上班吧。我叫我媽來照顧我們母子。”常定在躲避妻子的目光，他背過身，低著頭說:“沒事兒，我請了假照顧你月子，等你月子結束後，我得去外地出差，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孫芸感動的從身後抱住常定，“我老公怎麽這麽好呢?我太幸福了。”常定心中無比愧疚，“你有沒有一刻後悔嫁給我?”孫芸頭靠在常定肩上，“怎麽會?我知道你是個內向的人，但我知道你愛我也愛孩子，你唯一僅有的愛都給了我們，對嗎?”

　　常定的眼淚一下子模糊了雙眼，原來孫芸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是有人懂他的。常定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們母子，他常常覺得活著沒有什麽樂趣，這一日比一日糟糕的日子，他膩煩透了。常定咬著嘴唇，等待情緒平穩，開口說:“我後悔結婚了，我後悔娶你，我後悔讓你懷孕，因為我沒本事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孫芸:“說什麽傻話，現在日子不是挺好的，有你，有孩子，雖說不富貴，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是最重要的。我覺得我什麽都不缺了，你愛我就行了。”常定嘴唇顫抖，眼淚滾落到孫芸的手背上，他肩膀都在顫抖，常定:“如果我賺不到錢了呢?”孫芸:“你賺不到錢不要緊啊，我能賺，我們一家人餓不到就行了。你要出差就放心去吧，不要擔心我和孩子，到時候我爸媽會來幫忙帶孩子的。”常定滿臉涕淚轉過頭看著孫芸，“我對不起你，讓你跟著我吃苦，我沒本事……只能愛你，直到你不需要我愛你的一天。如果你不愛我了，你告訴我一聲，我絕不糾纏。”孫芸靠在常定懷裡，兩人哭得像孩子，生活的苦和絕望是無窮無盡的，這點溫情的愛是他們的唯一企盼。

　　孫芸擦乾眼淚後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常定，常定覺得自己的命運其實不差，雖然他越活越糟糕，可是孫芸五官端正，皮膚白皙，臉蛋小巧，眼睛明亮。孫芸有穩定的工作單位。他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孫芸婚前買的，她父母給了首付，孫芸自己公積金貸款，面積八十平方，足夠一家三口住了。

　　兩人通過單位同事一起出去玩，認識後很快就在一起了，孫芸父母根本不同意兩人結婚，他們倆從結婚到懷孕，孫芸父母都沒來看過一眼。一想到妻子吃的苦，常定就恨自己，當時不應該要孩子，他現在工作沒了，以後養孩子的開銷落到妻子身上，這麽好的女人，若是沒孩子，他會跟她離婚，常定不願繼續耽誤她。

　　孫芸:“我覺得我是幸福的，我們在一起三年了，現在生了孩子你還願意說愛我。我同事他們，夫妻整日裡除了吵架和互相指責，多說一句話都不樂意。雖然他們物質上也許比我們好，但是他們沒有愛，就不會幸福，我覺得我們就算沒錢，有我的工資，我們一家三口餓不到，有愛就有幸福啊。”常定低頭定定看著妻子，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因為她靜靜的印在他的眼睛裡。常定:“我愛你們，其實我也不太明白什麽是愛，

但是我明白我心裡在意你們。但你們是自由的，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你不需要我的愛，想要我放你們自由，你就告訴我，這話永遠都有效。”孫芸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的唇，這個人話不多，愛得沉，可是他心裡有自己，一想到這兒，孫芸心裡就感到萬般幸福。孫芸心中安定，幸福得無以名狀，孫雲:“除非你愛上了別人了，否則我不會放手。”　　這一個月，常定每天變著法子給孫芸燉湯，榨汁，眼看身材纖瘦的孫芸開始發胖，氣色越發好。夜裡，常定起身給孩子換尿布，泡奶粉，就是為了讓孫芸夜裡休息好。孫芸看常定的眼神，溫柔又甜蜜，常定隨著可愛的孩子的到來，心情慢慢變好，嬌妻每日撒嬌，讓他覺得幸福無比。然而每日買菜，只見手機裡的余額越來越少。每日清晨，常定心裡都有些煩躁，孫芸感受出來了，她以為是常定夜裡照顧孩子沒休息好。孫芸總會說:“好老公辛苦啦，昨晚又沒睡好吧?我快滿兩個月了，奶水很多，今天開始，我來給孩子喂奶吧，省得你太辛苦。”常定:“沒事，我不累。”孫芸:“單位是不是催你出差了?”常定沒說話，孫芸不舍的抱了一下常定，“我確實舍不得你，但工作也不能耽誤，你明天去吧。”

　　孫芸一整天有事沒事就鑽到常定懷裡，常定整日裡心不在焉，夜裡孩子睡去，孫芸去親常定，“我想你了，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孫芸整個身子都靠在常定身上。”常定推開她，“別這樣，我怕傷到你。”孫芸:“不會，我很想你。”

　　兩人後半夜才相擁睡下，剛睡下，孩子就哭了，常定起身，孫芸拉住他，“說好了今日起我起來的。”常定推推她，“今夜我來，我心疼你，你睡吧。”孫芸笑得一臉幸福，凌亂的發絲，半露的香肩，半彎的眉眼，無一不性感。常定邊給孩子換尿布，泡了奶給孩子吃，一會兒看看吸得奶瓶唧唧響的兒子，一會兒看看看著他傻笑的女人，心中某個空落落的地方被漸漸填滿，常定:“你不想我去出差吧?你這麽看著我，我走不了了。”孫芸:“我確實舍不得你走，不過想到無論你走到哪兒，你都是我的人，我就覺得幸福。”常定深深的看了一眼孫芸，說:“以後你多辛苦，一切多擔待。”孫芸:“你放心去，我想你了，我就去找你，你也可以回來，放心，家裡有我。”常定看著妻子睡熟後，輕輕起身，看著妻子和孩子平靜的睡顏，這一切那麽的美好，然而他卻與這一切格格不入，他自卑的覺得這一切原本都不屬於他。

　　常定坐在客廳裡，他想先去酒店住，試著找工作，找到工作再回來。他在妻子坐月子期間已經收拾好行李了。常定在黑暗中走遍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那狹小的書房，那布置成兒童房的客房。這近兩月的時間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那個軟嘟嘟的小孩兒，會讓你情不自禁地想親他，他一哭，常定巴不得想把這世間的所有的美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隻為博得他一笑，這就是愛吧?可是作為一個男人，他在這世上一無所有，僅有那麽點兒自尊，他做不到靠女人來養活。

　　前兩年光景好的時候，常定每月收入都交給孫芸。最近一年收入只有基本工資開始，常定有時一個季度交一月工資給她，有時兩個月交一次。孫芸聰明的沒過問，她知道丈夫好強，平日裡盡量不說單位的事情，怕刺痛他那可憐的自尊，他們交流最多的時候也就是常定陪孫芸看電視劇的時候，他心情好的時候，摟著她默默陪她看，然後兩人一起猜劇情。上超市時常定總是自己拎所有的東西，孫芸知道他的疼愛，天熱時總會親昵的給他擦汗，他總是別扭的躲開，輕聲說:“大庭廣眾之下，像什麽樣子。”而她笑得一臉放肆。

　　常定看著只剩一半的存款，一半用來給妻子坐月子了，他得努力找工作了。正值炎熱的夏日，凌晨的天還不算黑，外面的路燈仿佛在打瞌睡，常定起身進廚房開始煲烏雞湯，順帶熬了粥。炒了兩個小菜。常定學了兩個月的菜譜，一切都做得很熟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