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迷茫

　　常定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將帶回來的東西拿去倉庫藏了起來，破天荒做了晚飯。孫芸下班回來，看到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笑得一臉幸福，孫芸:“老公，從沒看你做過飯呢，肯定很好吃。哎喲，你瞧，他踢我呢，肯定是個皮孩子，你摸摸。”孫芸拉著常定的手放在滾圓的大肚子上，常定覺得心慌得透不過氣來，感覺頭暈目眩。孫芸看他臉色不對，“老公，你不舒服嗎?”常定:“我有點頭痛，我去休息會兒，你快吃飯吧。”孫芸確實餓了，她最近特別容易餓，西紅柿蛋湯，煮了太久，透著寡酸，沒放鹽，簡直無法入口，紅燒茄子，發黑又鹹，炒青菜又黃又苦，沒只有放鹽的雞湯勉強入口。

　　常定看著天花板有些變形，開始慢慢有螺旋紋路出來，漸漸的，他就快被漩渦吸了進去了。孫芸推門進來，“老公，你今天做菜太好吃了，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盛飯。”常定搖搖頭，他仍然盯著天花板，他想看看，它何時將他吞沒。已至半夜，常定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常定發現天花板由螺旋狀變成了四邊形，每個角落好像有一個牽繩，他就像被巨大的蚊帳罩著。常定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被繩索捆緊，越來越緊，緊得他無法透過氣來，他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他覺得這個屋子像個吃人的惡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常定看著熟睡的妻子，他獨自起身，遊蕩到客廳裡，無聲無息的沒在黑暗裡，他頹然的坐在沙發上。

　　常定感到頭暈眼花，眼冒金星，感覺渾身筋骨和力氣都被抽盡，他迷迷糊糊的蜷縮在沙發一角，窗外的月光照不見他無力的身影，模糊間他感覺自己身體飄在空中，他很想找個地方落腳，一側是萬丈深淵，一側是無垠海域。他飛了很久很久，最後體力透支，從空中掉落，一路從山頂摔下，落入溪流，然後從瀑布上掉入深潭。在水底快要淹死之際，被水流衝入大海，他在海裡遊了很久，看到體型巨大的藍鯨，他很擔心被它吃掉，他一個勁轉到藍鯨身後，希望不被它發現，誰知它一個勁跟著他在深海裡打轉。突然一陣海嘯襲來，藍鯨定定的看著他被海嘯卷走。常定奮力對抗海嘯，終於遊到一座小島上。

　　常定醒來天還未徹亮，額頭都是汗水，口乾舌燥，喉嚨疼痛得無法吞咽。後背的睡衣已濕透了，貼在後背渾身發冷，涼透了他的心。常定用手撫著額頭，發現額頭滾燙，若是羽化而去，是否得以解脫?可是妻子和她肚子裡孩子怎麽辦?他們未曾見面，未曾問好，孩子出世後他們該如何過活?想到此，常定從沙發上起身，去找退燒藥，吃完藥回到臥室，輕手輕腳躺回床上。

　　孫芸翻個身，迷迷糊糊說:“幾點了?”常定給她掖好被子，“還早，再睡一會兒吧。”常定睜著眼睛覺得困倦，閉上眼睛迷迷糊糊打盹，聽到妻子輕手輕腳起床，常定頓時覺得清醒無比，他突然感覺腹部開始絞痛。他近日無心飲食，昨夜又漏了晚飯，活著真的是毫無意義的事情，麻煩又痛苦。常定躬著身子，手捂腹部，沒一會兒又頭暈眼花，汗水浸透了頭髮、面部和睡衣，他覺得自己真的無力抵抗這一切，無論是病痛還是世俗。這一刻常定後悔結婚，後悔認識妻子，如果她不曾認識他，她的人生才更有希望。常定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對不起他的父母，對不起妻兒，他咬著牙說:“對……不起！”

　　妻子剛好進來叫他吃飯，“你說什麽呢?”掀開被子，看他頭髮臉上都是汗，“你發燒了，起來，我們去醫院。”常定無力的搖搖頭，搖頭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然後他耳朵裡開始了地動山搖的刺耳的金屬聲，像淒厲的鬼叫聲，久久不見衰減，常定用了最後的力氣告訴妻子，“給我端碗糖水。”至於聲音有多大，他壓根不知道，刺耳的金屬聲幾近刺穿他的耳膜，他連自己說話的聲音也只能聽到一點嗡嗡聲，他開始覺得耳朵不是他的了，他開始恐慌，他以後會不會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了?他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甚至懷疑，自己能否活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想到這裡常定感到有些遺憾。常定就著妻子的手一口氣喝光了一碗紅糖水。他多麽希望妻子手裡是一碗孟婆湯，可以忘記這塵世間的前塵往事，包括妻子和孩子。糖水喝下去一會兒後，常定的手似乎抖得不那麽厲害了，他閉著眼睛試圖讓金屬聲音對自己的影響小一些，整個世界一片黑暗，滿是喧囂，他隻想安安靜靜的，怎麽就那麽難呢?妻子喂他吃了一碗粥，妻子出門上班去了，常定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思考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