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永安
常定回到旅館已經十點半了,常定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同一家小吃店吃了西紅柿炒蛋蓋飯,然後去了汽車站。下午三點到了永安鎮,常定開始打掃出三樓帶露台的客房,洗出一張席子,再洗出一床被單和蚊帳,夏日就是這麽簡單。一切結束已經到晚飯時分,常定鎖上門去吃飯。
村頭小店裡,常定問老板:“這裡有飯吃嗎?”老板李永問:“吃什麽?你點,有的話我就給你做,可以下面條,可以做炒飯、蓋飯。”常定:“下面條多少錢?”李永:“放青菜,送一個荷包蛋六塊錢。”常定:“下碗面條。”李永:“新來的住戶?”常定:“我是郝哲表弟,最近在這裡寫生,住他家裡。”李永:“你是小常定?我記得你和郝哲小時候老來我這兒買糖果和雪糕。”常定驚訝的看著他,“老板?原來你這麽老了?”李永笑呵呵的答:“你都這麽大了,我能不老嗎?”
一大盆放了蔥花的面條,分量很足,湯汁聞得出是排骨湯,常定就著風扇的“呼呼”聲,一口氣吃完整碗面條,湯汁的香味蕩氣回腸,幸福的味道化成一滴滴汗水,流出每一個毛孔,風扇吹過每一個懶洋洋的毛孔,帶來清涼的舒適感。這,就叫做自由。李永過來問常定:“吃飽沒?要不要再給你下一碗?放心,只收一碗的錢。”常定像是沒聽到,靜靜的看著不知疲倦的扇葉不斷的扇著,常定忽然覺得風扇有點可憐,因為沒人問它累不累?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常定感覺自己已經涼快下來,他伸手去關了風扇,看它漸漸停止,常定終於無愧。他怕它為他的轉動是不情願的,當風扇的扇葉隨風轉動時,他看到了它自由的樣子,也許隨風而動也非它所願,然而哪有絕對的自由呢?李永看常定發呆半晌,又問:“到底吃飽了沒”常定:“吃飽了,很好吃,謝謝。”李永:“你一直盯著我的風扇看是什麽緣故?”常定笑了笑,“沒什麽,我覺得跟它很投緣。”李永給常定遞了一支煙,常定豎起手掌表示婉拒,“你這麽喜歡我的風扇,送給你好了,就是有些舊,用了十多年了。”常定笑了一下,“舊物有情,跟了我,只會顛沛流離,一生淒苦。”李永吐出一口煙雲,“一個物件罷了,不必弄得這麽傷懷。”常定:“事物存在必有其道理,就算是一個舊物也是如此,只是我卻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罷了。”李永:“年紀輕輕不要這麽深沉,人還是活得淺淡點自在,你不如小時候可愛,成家沒?”常定又笑了一下:“我父母也說我小時候可愛,招人疼,也許現在的我才是真實的我。我兒子兩個月了,他軟糯可愛,他會握著我的手指不放開。我覺得很對不起他,感覺自己是個沒用的人,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李永:“別太較真,餓不死,冷不到就行了,稀裡糊塗的容易快樂。”常定:“或許吧。”
回到房裡,常定把樓下的搖椅搬上三樓陽台,擦淨躺下,夕陽將天邊的雲染得緋紅,天空湛藍澄淨,風自由自在。常定拿出手機,隨意連上附近的網絡,看了郵箱,還是沒有回復,常定打開一個小說開始看,當他想換個姿勢時,遠山如墨,村裡燈光幾盞,偶得幾聲狗吠。常定心如止水,癡癡地看著夜,那棉絮一樣的雲朵,自在的漂浮著,不知道能不能將他的想念傳遞給家人。常定周身困頓,身心疲倦,他迷糊在晚風中的搖椅上。
常定醒來時天微亮,簡單洗漱後,喝杯水就出門,沿著馬路漸漸上了小路。賣菜的農戶已經在忙活,雞鳴聲此起彼伏,將狗兒鬧醒。村子正在漸漸蘇醒,那邊山腳下的村子和樹被一層白霧蓋著,一切都像新生。常定想起李永說的話,“餓不死,冷不到就行了。”常定此時心無雜念,看看這清晨的風景,等到沒錢了再做其他打算。常定沿著田間馬路來到昨夜看到小山,登至山頂,剛好朝陽升起,金光灑向萬物,驅走夜的黑暗。陽光暖暖的打在常定臉上,常定閉上眼睛,輕吸著微微濕潤的空氣,透過眼皮他看到橘黃色的陽光,鳥兒的“啾啾”聲治愈了他被凡俗困頓的心,常定停留良久,山腳和山腰都有雲霧,常定小時候來表哥家玩,表哥告訴常定,這是仙雲山,小時候上山只會掏鳥窩,從未留意這美麗的風景,更不知這日出的景色如此瑰麗。
常定正要離開,看到那邊一個老爺爺穿著一套寬松的白衫,正在打太極,只見他神情專注,黑發中夾雜幾根銀發,常定站在十米開外,常定不確定他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常定突然羨慕起這個老人,他完完全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有美景和朝陽的陪伴,他並不寂寞,常定將這個老人安靜的背影深深的刻劃在腦海裡,常定希望自己以後可以像他一樣,活得安靜又有力量。常定心生羨慕,心裡對自己又重新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