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小悠

　　常定看蛋蛋沒有從客廳裡出來，常定偷偷起身去窗玻璃處偷看，發現他看著作業發愁，眉頭皺著，半天不落筆。常定看了一會兒，走進去問:“怎麽不寫?”蛋蛋:“不會，我上課從沒聽過老師講課，所以考試基本都是個位數，甚至是零分。”常定:“萬事開頭難，先把課本拿出來學習，你自己先看一會兒，等會兒我給你補課，想學有一千種辦法，不想學，一個理由就夠了。”蛋蛋聽話的拿出課本開始看。常定看小悠還在畫畫，常定:“小悠，你跟我來一下。”小悠抬起頭，怯生生的、不知所措的看著常定，她看常定看她，臉紅、嘴扁，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常定伸手過去，想安撫一下小悠，小悠身子躲開，“哇”的一聲哭出來。常定感到抱歉，“對不起，嚇到你了。我不會傷害你的，放心。”

　　常定隻得抱起小悠，小悠哭得更大聲了，一邊拳打腳踢，一邊哇哇大哭，常定有些狼狽，這孩子力氣比想象中的大。好不容易到了廚房裡，常定把小悠放在廚房凳子上，到小悠對面坐下，小悠哭了一會兒，她看常定沒有傷害她，便漸漸停止了哭泣，她用手臂抹去眼淚，還不停的抽抽咽咽，慢慢才平複了情緒。常定:“你以前是不是經歷過什麽恐怖的事情?”小悠戒備的看了他一眼，常定:“我有一個法寶，可以打敗所有妖魔鬼怪，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你。”小悠怯怯地說:“是……什麽?”常定:“不能告訴你，如果你跟我成為好朋友，到時候我把它送給你。”小悠:“現在……給……”常定:“我放在家裡了，我從小到大靠那個護身符保佑我長大，這個護身符只能送給很要好的朋友，否則不靈的。所以除非你跟我成為很好的朋友，否則沒法送你。”

　　小悠陷入了漫長的糾結中，眉頭緊鎖，像一個小大人。常定心裡疼痛，這麽小的孩子，不知道經歷了些什麽。對她造成這麽大的創傷。常定想到自己的孩子還那麽小，常定想著一定要好好保護他，免遭別人傷害，免遭世間紛擾。常定想要好好努力，他在不遠處引路，孩子就安心跟在他身後，不讓孩子迷茫，直到孩子不懼怕獨立行走的一天。小悠突然說:“做……朋友……”小悠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雖然手掌微微發抖，眼睛正安安靜靜地直擊靈魂地看著常定，常定在她眼神裡看到了信任，他心中莫名感動。常定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地握住了孩子的手，牽著她回了客廳。常定看到牛大爺三人站在廚房門口，他們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小悠在桌子面前坐下，常定放開自己的手，小悠還是抓住常定的手，常定隻得跟蛋蛋說:“蛋蛋，把你的凳子搬過來。”蛋蛋照做，常定把那個凳子和小悠的凳子拚在一起，常定在小悠身邊坐下，常定:“蛋蛋把書本拿過來。”

　　鄭晶從常定帶著小悠進來，就一直盯著他看，鄭晶:“你怎麽搞定他們倆的?你也太牛了，我得去我家大門口貼個通告:“專收小學暑假作業生，包午飯，直到寫完作業，只收一千元。””常定一邊翻看蛋蛋的課本，一邊說:“你高興就好。我也不是一無是處吧?”常定開始給蛋蛋講課，小悠時不時看一眼常定的臉，只見常定專心講課，小悠也聽得入迷。蛋蛋開始前所未有的認真，蛋蛋時而會開口問問題。鄭晶簡直無法自己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看著小悠信任的握住常定的左手，鄭晶微微歎了一口氣。

　　三個孩子做完作業，

鄭晶給孩子們分發昨天常定給她買的零食。常定講課講得口乾舌燥，灌下一大杯水。常定舉起腿上抓住自己左手的小悠的右手，常定說:“小悠，我給你畫一個手表，這個手表有魔法，它能把所有的壞人和妖怪定在手表的時鍾裡。”小悠開心的笑起來，“嗯……”常定一筆一畫的在小悠左手上畫了一個手表，小悠輕輕用右手摸了摸。常定問鄭晶:“小悠家在哪兒?”鄭晶:“就在小賣部的馬路對面那家。”　　常定吃過晚飯，懶散的踏著黃昏，步行去鎮上，鎮子上很是熱鬧，飯菜香、燒烤香、瓜果香交織在一起，釀成幸福的味道。行人臉上的笑容，宜居又祥和。常定到文具店裡，挑了一隻深藍色電子手表，付了錢就拆去包裝，揣在兜裡。去燒烤店要了四十串燒烤。常定坐在凳子上等，看著帳戶裡越來越少的錢，常定歎了口氣，“唉！最不禁用的就是錢。用完就回去吧。”

　　回到村子裡，天已黑定，常定去敲小悠家的門，是小悠爸爸開的門，常定說:“你好，大哥，我是白天給小悠補習的……老師，能叫一下她嗎?我想跟她聊聊功課的事情。”小悠爸爸一臉奇怪，“功課?她能寫功課?”常定笑得有點尷尬，“正在努力……呵呵……”小悠爸爸大聲嚷道:“小悠，白天的老師找。”小悠很快來到大門口，小悠出來，看到常定很開心，常定拿了幾串燒烤給小悠，小悠關上大門，拿著燒烤坐在門口大石凳上吃。常定拿出手表，“給你，我小時候一直戴到大的。小悠很認真地看著這個表，仿佛這隻表是一個神聖的獎杯，而她就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如果不是她右手拿著烤串，估計她會用雙手來恭敬地接過手表。

　　常定說:“你給我提袋子。”小悠聽話的提過塑料袋。常定借著對面小賣部門口微弱的燈光，給小悠把手表戴在左手腕，常定說:“現在起，我把我所有的好運都給你，我以前戴著這個手表，學習很好，好運也常相伴。沒有一個人傷害我，我和同學們的關系都很好。現在我通通把它們都給你。現在開始，所有的恐怖和惡魔都會被關進這個手表裡，誰都不能傷害你。所以從現在開始，你正式成為一個大人，你不能逃避，你要走出去，對關心你和愛你的人敞開心扉，和大家交流說話，可以嗎?”常定不敢看小悠，仿佛怕被看穿什麽，常定仰頭，看著迷眼的灰色天空。小悠微微笑起來，“謝謝……哥哥……”常定:“小悠，過段時間我就回去了，到時候我告訴你我的住址，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學習，以後你長大了來城裡找我。”小悠:“嗯……”常定:“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只要這個手表陪伴著你，你就一定要勇敢面對，別退縮，因為它會保佑你，知道嗎?”小悠:“嗯……”小悠左手上白天畫上去的手表和電子手表重合，仿佛所有的恐懼都真真切切地被關進了左手的法器裡。

　　小悠爸爸在大門後哭得稀裡嘩啦，為了不鬧出動靜，他捂著嘴巴回到房裡。這個女兒，從小就放在心尖上養，這幾年，沒少看醫生，沒少吃藥，絲毫不見起色，而現在，他女兒對著陌生人說話了，他絕望的人生裡突然開出希望的花來。小悠爸爸夜裡一想到女兒一直這樣默不作聲，他的心就如撕裂一樣的痛。小悠爸爸寧願生病的是他自己，只要女兒能健康，讓他做什麽都願意。這個年輕人和他只有一面之緣，卻幫他至此，他們家無以為報。一個大男人在房間裡哭得似個女人一樣，小悠媽媽奇怪的問:“你哭什麽?吃飯了，你們爺倆一個個都叫不答應。”小悠爸爸邊哭邊說:“小悠說話了……跟陌生人說話了。”小悠媽媽:“跟誰說話了?”小悠爸爸:“跟老師。”小悠媽媽喜極而泣，“真的嗎?我苦命的女兒……嗚嗚嗚……”兩人抱頭痛哭，似乎想把這幾年的委屈都哭出來，小悠爸爸:“上天保佑，小悠的病快好了，嗚嗚嗚……”小悠媽媽哭得更厲害，“這些年的苦沒白吃，老天終於開眼了……嗚嗚嗚……”兩人聽到大門響，趕緊整理好，走出來，小悠媽媽帶著鼻音說:“閨女，吃飯了，餓了沒?”小悠:“餓……”小悠媽媽捂著嘴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常定慢悠悠的趿拉著拖鞋，熟門熟路的開門進去。常定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奇怪的人，以前很怕來鄭晶家，更怕面對她父母，自從鄭晶腳崴了，他來她家就如到自己家一樣。鄭晶:“來啦?我怎麽聞著好香呀，你買了什麽?我還說你今天回去那麽早，害我一個人好無聊。”常定:“散步去了，到了鎮裡，買了燒烤，大家一起吃吧。”鄭晶首先開始吃，鄭晶父母沒動手，常定:“伯父伯母一起吃。”鄭母:“你們吃吧，我們不愛吃。”常定:“很多呢，吃不完。”常定吃了幾串開始倒水喝，鄭晶叫父母一起來吃，叫了好幾遍，他們才過來吃。

　　第二日一早，小悠爸爸帶著小悠來鄭晶家。小悠自己背著書包，小悠爸爸肩上扛著一個蛇皮袋，很重的樣子。常定還有半碗面條沒吃完。小悠爸爸來到常定身邊說:“老師，真的謝謝您，您費心了，小悠這孩子我交給您了。交給您，我放心，我和她媽都是農民，沒怎麽讀過書，也不懂什麽大道理。你對小悠的教導，這份恩情我們銘記於心，農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個火腿給您，您回家時候帶上。”常定趕緊把碗放桌上，趕忙說:“我也沒做什麽，小悠爸爸，你別客氣，我在村裡這段時間，會盡力管好小悠，東西你拿回去。”小悠爸爸將蛇皮袋擱在常定腳邊，擺擺手說:“送出來沒有拿回去的道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常定無奈的說:“不是，這些年你們給小悠看病花了不少錢……”小悠爸爸擺擺手，“不提從前，我堅信我女兒能夠慢慢變好，是您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常定有些靦腆的說:“我……沒你說的那麽好……”小悠爸爸:“只希望我女兒能好，我們一家從此積德行善。真是老天開眼啊！唉……”小悠爸爸說話聲音有些哽咽，話還沒說完，他急忙轉身離開，小悠看著爸爸離開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常定神色複雜的看著小悠爸爸離開的背影，再看看腳邊的蛇皮袋，有些不知所措。鄭晶父母看著小悠爸爸離開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看看小悠，又看看常定。常定問小悠:“早飯吃過沒?”小悠:“嗯。”常定:“你先去客廳等著吧。”小悠:“嗯。”

　　常定轉身把蛇皮袋拎到牆角，開始吃剩下半碗面條，鄭晶一瘸一拐的走到常定邊上，“喲喲喲……不錯嘛，你這樣得頒發優秀教師的稱號了吧?”常定:“還添亂，趕緊吃完早餐，孩子們該過來了。”常定吃完面條，把碗放回盆裡，然後看了一眼客廳，看到小悠在桌上塗塗畫畫，常定把廚房門帶上，常定:“伯父伯母，現在人家東西拿過來了，推回去也不大好，就放在家裡吃吧。到時候你們搬去隱蔽的地方，別讓孩子和她家裡人知道。畢竟人家一番心意。”鄭父:“你做了什麽?她爸爸這麽感激你，幾乎感恩戴德。”常定:“沒什麽，就是開導了一下孩子，孩子好像開始信任我了，願意說一些簡單的話。”鄭父:“真是不得了，你不知道他家以前可富裕了，就因為這孩子，天南地北的去醫院看，花了不少錢哩。”鄭母:“這東西能放，你放著，等回去帶回去吧。畢竟是人家對你一片心意。”常定:“不帶了，你們對我也是一片心意，我整天一日三餐這邊吃，沒給過一分錢，還讓你們費心。”鄭母:“哪裡，你不是還經常買菜，昨天給我們買燒烤，前天給晶晶買零食、水果……”常定:“她行動不方便，也沒買什麽。何況放這裡，我也一起吃的。”鄭父:“行啦，別推來推去的，一家人，一起吃就一起吃，你們聲音小點，別讓孩子聽見。孩子她媽，你找個地方放起來，今天晚上我把打開，大家一起吃，何況孩子中午也在這兒吃。”常定:“是呀。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孩子。”

　　沒過一會兒，孩子們都來了，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鄭晶一瘸一拐從廚房出來，來到客廳。鄭晶:“好啦，現在開始做作業，不準說話了。在這之前，你們想上廁所可以先去，否則要到了時間，才準走動，給我好好守紀律，否則去大門口站著，中午沒飯吃。”常定:“這兩個孩子零基礎，我帶去廚房補習吧。”鄭晶:“可以，省得蛋蛋擾亂紀律。”

　　常定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廚房，用紙巾清理了一下桌面。兩個孩子坐在常定兩邊，常定:“你們兩個都沒基礎，這樣，上午我講小悠的課本，蛋蛋跟著聽，下午我講蛋蛋的課本，小悠跟著聽。”兩個孩子很認真，蛋蛋不清楚的還會問常定，小悠沒怎麽說話，常定講完後會問小悠，“聽明白了嗎?”小悠只會簡短地回答:“嗯。”突然小悠拽住常定的左臂，一個勁兒往後看，常定往後看，看到茶寶穿著領子寬大的到膝蓋的髒汙的睡衣，半個肩頭裸露在外，身上有股味道。她看常定轉身，她突然對常定笑了一下，常定也笑了一下，常定:“想讀書嗎?”茶寶還是呵呵笑，點了一下頭。常定:“你等一下。”

　　常定去找鄭晶，常定:“你的衣服有沒有不要的?”鄭晶:“多著呢，別看我爸沒啥文化，小時候可喜歡給我買衣服裙子了，長大了上初中開始都是給錢，讓我自己買。怎啦?”常定:“茶寶來了，在廚房，身上都有味兒了。我在想，能不能找套衣服?我們大家一起給她洗個澡。”鄭晶一瘸一拐的起身去臥室，她隨著扶梯緩緩跛行。鄭晶找了一條粉色連衣裙，還有一套綠色碎花短袖睡衣和中褲。常定:“你們姐姐腳崴了，不方便。你們過來幫忙，一起幫忙給茶寶洗澡，結束了我給你們買冰淇淋，好不好?”小路和臘寶很是興奮，異口同聲回答，“好。”

　　三人從客廳跑出來，朝廚房跑去，茶寶看到是三個孩子，嘿嘿笑個不停，鄭晶帶著衣服，一瘸一拐的來到院子裡的廚房對面的淋浴房，開始調水溫，常定過來幫忙，常定:“謝謝你。”鄭晶:“謝啥，你幫忙看孩子，我還能賺五千塊外快，不要太爽。”常定笑了一下，“你應得的。我去叫孩子們。”鄭晶看著他在地上移動的影子，也笑了一下。

　　常定走到廚房門口說:“現在是社會實踐課，你們五個幫茶寶洗澡，到時候我會打分喔。根據打分來決定你們結束了獲得冰淇淋的等級。”小路:“好。”常定:“現在起，認真記住你們做的每一個步驟，還有你們的同伴都做了什麽，到時候下午，全部記錄到作文本上，到時候我一個一個批改，所以務必認真點。你們先出去吧。”除了小悠和茶寶，其他四人去到院子裡，常定伸手去拉小悠，小悠起身，常定對著茶寶說:“過來，洗乾淨了，我教你讀書。”茶寶看著孩子都出去了，戒備的看著常定。常定隻得來到院子裡，小悠隨著常定來到院子裡。他明白了，茶寶不怕孩子們，怕他。

　　常定:“來，聽我指令，男孩子們脫衣服。”隻幾秒鍾，三個男孩子脫得精光，小琴在邊上吃吃直笑，鄭晶也在笑。常定又說:“第二步，全部人過來一起把茶寶拉過去。”一群熊孩子拉著茶寶，茶寶嘿嘿直樂，以為孩子們在跟她玩耍。茶寶跟著孩子們來到院子裡，鄭晶看他們來到浴室門口，就開始用水管噴熱水，茶寶很是開心，一邊玩水，一邊咯咯笑，小琴衣服全濕透了。常定:“小悠，你去跟他們一起玩吧。”小悠搖搖頭，坐在常定身邊。常定歎了口氣，慢慢來吧，急不來的。

　　鄭晶把沐浴露遞給小琴，小琴伸手接過沐浴露，每個孩子頭上身上都塗上沐浴露，鄭晶:“小琴，你給茶寶洗身上，你們幾個男孩給她洗頭。”小琴手伸進茶寶衣服，茶寶開始抗拒，推搡著小琴的手。小琴的手開始給她洗身上時，茶寶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幾個男孩嚇傻了。小琴也茫然的看著鄭晶。鄭晶:“別怕，她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小琴你趕緊給她下身上沐浴露，洗洗也差不多了。”小琴把沐浴露給她塗到腿上，茶寶突然一聲慘叫，一把將小琴推倒在地，小琴痛得哇哇大哭。鄭晶氣得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鄭晶:“你怎麽回事?大家好心給你洗澡，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把小琴推倒。你又髒又臭，活該連你父母都嫌棄你！”茶寶戰戰兢兢的往後退，她以為鄭晶要打她，縮頭縮腦的往邊上躲。常定走過來，把小琴拉起來，關心地問:“沒事吧?摔痛沒有?”小琴擦去眼淚，搖搖頭。常定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鄭晶，常定:“算了，茶寶也不是有意的，她以為小琴要傷害她。她也是出於本能反應，想要自我保護罷了。”鄭晶不搭理常定，鄭晶嚴肅的說:“你今天如果要在我家玩，就必須洗乾淨！否則大門在那兒，你馬上出去。”茶寶似乎察覺到了她傷害到了小夥伴，茶寶慢慢地低下了頭。

　　常定有些不忍心，常定:“算啦，別跟孩子一般見識。”常定轉過身，跟孩子們說:“今天你們表現很好，小琴今天穿著濕衣服給茶寶洗澡，就算被茶寶推倒了，也沒怎麽哭，等會給你吃夢龍。其他人吃可愛多。”幾個男孩子高興的歡呼，小路:“我還是覺得可愛多比夢龍好吃呢，小琴，你要跟我換嗎?”小琴得意地說:“我才不跟你換呢。”常定:“現在所有人去把衣服穿好。小琴，你可以去姐姐處挑一件衣服。”小琴挑了那套睡衣。常定問:“小琴，為什麽不挑裙子?”小琴:“裙子固然漂亮，我也很喜歡，可是穿裙子比較好上廁所，還是留給茶寶吧。”常定摸摸小琴的頭，“小琴真乖，這麽善良，真是個好孩子。”鄭晶一掀，把茶寶髒衣服脫了，看著身上沒肉，瘦骨嶙峋的孩子，鄭晶歎了口氣，擠了沐浴露給孩子洗澡，發現洗不乾淨，鄭晶去浴室拿了自己澡巾給茶寶搓洗。茶寶害怕得渾身發抖，鄭晶:“瞧瞧，多髒，以後啊，你要想洗澡，就過來找姐姐，姐姐這裡許多漂亮衣服。”末了，鄭晶給她頭髮搓洗一下，還洗了臉。鄭晶用自己毛巾給她擦乾。把裙子給茶寶穿上，鄭晶去拿了剪刀，把打結的頭髮給她剪了，額頭上的打結的劉海也減去，露出茶寶普通又靦腆的臉頰。鄭晶對常定說:“你去給我把浴室裡的潤膚露拿出來。”常定進去拿來，鄭晶給孩子們每人塗了一下臉頰，然後開始用毛巾給他們擦頭髮。

　　吃完午飯，大家都在睡午覺，常定回去休息了半小時，過來鄭晶家，看到茶寶在院子裡一會兒追鳥，一會兒追蝴蝶，精力無比旺盛。常定找來筆和本子，招手讓茶寶過來，常定:“來，我教你寫字。”茶寶慢慢看過來，還是有所戒備。常定:“會寫嗎?”茶寶不回答，茶寶拿過紙筆，好奇地觀察鉛筆，隨後把鉛筆筆尖在本子上亂畫，畫了看一會兒，看一會兒又繼續畫。常定覺得她挺可愛的。常定接過筆和本子，給她排了字頭，“1，2，3……”常定:“照著寫，會嗎?”茶寶對比著，歪歪斜斜的寫得和拳頭一樣大。常定:“你寫得很好，多練習，就能寫得更好。”茶寶似乎很高興，常定嘗試著握住茶寶的手，茶寶突然抖了一下，渾身僵硬，常定:“別怕，我教你。”常定一筆一畫地教她。

　　常定看一眼時間，快兩點了，常定:“你自己寫。”茶寶看了一眼常定，自顧自的寫寫畫畫。常定去沙發上逐一叫醒他們，來到廚房看到茶寶還在認真寫寫畫畫。看著茶寶安靜的樣子，常定無比意外。下午講蛋蛋的課本，常定沒怎麽管茶寶，沒想到她站在常定身後認真的聽講，她就這麽站了一個下午，常定無比吃驚，末了，常定:“你們去玩吧，今天到這裡結束了，明天繼續。”蛋蛋像野馬一樣跑出廚房。常定:“小悠，去跟他們玩吧。”小悠搖搖頭。常定:“茶寶，你要養成洗澡，洗臉的習慣。而且不能總是脫衣服。你是女孩子，要愛乾淨，講衛生，你看，像小悠一樣。”茶寶看著常定，常定不確定她能不能聽懂。常定:“上廁所要去廁所，不能到處亂拉。吃飯時間要按時吃飯，別亂跑。盡量做一些簡單的家務，比如掃地。”常定對小悠說:“小悠，去把掃把拿過來。”小悠聽話的去把掃把簸箕一起拿過來。常定給茶寶做示范，然後遞給茶寶，常定:“茶寶，你來。”茶寶這邊劃一下，那邊劃一下，常定接過來，遞給小悠，常定:“小悠，你來，從那邊牆角開始一點一點掃到桌子邊，不準有遺漏。”小悠開始一點一點掃，常定:“茶寶過去看著點，學著點。”茶寶仔仔細細地看著小悠。灰塵越來越大，常定:“停，我們出去吧，這裡太灰了。”

　　太陽慢慢西斜，白天的水漬早已蒸發得不見蹤跡。常定:“茶寶你去從浴室門口那裡開始掃。”茶寶呆呆看著浴室，似乎想起了大家上午幫她洗澡的情景。常定出門，去了路邊小賣部，買了十個冰激凌，看著帳戶上越來越少的錢，常定歎了口氣。常定拿了兩個放進冰箱，剩下的一人分一個。常定看到茶寶乖乖的還在掃地，現在姿勢沒那麽別扭了，雖然還有一些遺漏的地方沒掃，還是有進步了，大家都是普通人，誰不是慢慢學習、慢慢進步呢?一學就會的天才，畢竟是少數。這孩子命運如何，常定不知，只能教給她生活的基本技能，活得有尊嚴點。對於這個孩子來說，有尊嚴的活著就是成功。他能做的就是他在這裡的每一天，都竭盡全力吧。常定過去，遞了一個可愛多給茶寶，茶寶看著漂亮的包裝紙，很想去拿，可是又不敢。常定把包裝紙撕了，丟進垃圾桶，茶寶趕緊跑過去，把包裝紙撿起來，塞進嘴裡，常定趕緊把包裝紙摳出來，把冰激凌塞進她嘴裡，她發現甜的，開始吃，茶寶對著常定笑了笑。

　　常定把冰激凌遞給她，常定:“趕緊吃，會化掉。”茶寶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冰得齜牙咧嘴，吃得滿嘴滿臉上都是，黑色巧克力染在粉色的裙子上。常定抽了紙巾，要給茶寶擦，茶寶轉身躲避。常定:“我不搶你的。女孩子要愛乾淨，你看你，臉上、嘴上、衣服上都是。女孩子邋遢了沒人喜歡。”茶寶突然停下不吃了。常定:“怎麽不吃了?你看著，跟我一樣，小口小口吃。”茶寶看著常定片刻，她也開始一口一口慢慢吃。常定:“對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是大姑娘了。不要亂跑，舉止要輕柔得體。”茶寶一臉茫然，常定說:“就是像現在這樣，慢慢吃，小口小口吃。”茶寶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常定:“對，就是這樣。以後啊，你看到人不要躲，不要跑，不要老是怕別人欺負你，發出那些怪異的聲音和表情。盡量表現得像一個正常人，好不好?”茶寶低下了頭，常定看到她難受，不忍再說別的。

　　過了一會兒，常定:“你要學會觀察，別人的動作，神態，包括怎麽說話，不要因為受過傷害就把自己包裹起來。這樣終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其實你可以把自己的心包裹起來，可是你需要留一個缺口與外界交流。把自己的心包裹起來，是為了好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與外界交流，是因為你得依賴和別人交流活下去。比如你不會做衣服，你得去買。還有你想吃冰激凌了，你不會做，也得去買，還有油、鹽、醬、醋……大多數時間，人還是得自己過日子，和外人交流的時間只有十分之一左右。但是這十分之一卻很重要，這是人們給你打分、排名的時候。這時候人們會給你貼上討厭的標簽，比如“傻子”、“瘸子”、“瞎子”……都是一些讓人極端討厭的詞，甚至帶著侮辱性的詞匯。 你盡量爭取不要讓人貼標簽，實在無法避免，你也不能墮落。你既然是一個人，你得活得堂堂正正，你得保留自尊。”茶寶聽得認真。

　　過了片刻，常定又說:“不要過分在意周圍人的眼光，包括你父母。如果你有什麽不會的，盡量和周圍人學習。人們極度喜歡攻擊與大眾不同的東西。比如髒、傻、醜……所以你得盡量把自己收拾乾淨，控制自己的怪異行為，盡量學習和大眾一樣的生存技能。你必須要很努力，才能和大家看起來差不多。然後盡量學習讀書、寫字，讀更多的書，懂得更多的道理。”常定不知道茶寶能聽懂多少，然而，他能交給她的也就這些了，其實他自己在社會裡，何嘗不是個異類。他和茶寶也沒什麽區別，某種程度上他能明白茶寶的苦楚，茶寶的痛苦遠遠超過他。

　　茶寶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手上的冰激凌化開，掉落在地上，暈染出的圖案活像茶寶的心臟。要是茶寶真能敞開心扉，那該多好。常定:“快吃吧，冰激凌化開了。”茶寶開始舔手指和手掌上化開的冰激凌，常定說:“不準舔手上的，吃完了去把手洗乾淨。”茶寶嚇了一跳，剩下的冰激凌也掉在地上，常定放輕聲音說:“不要了，來，我的給你吃。”茶寶一會兒就吃完了，常定:“過來洗手。”常定指著水龍頭說:“首先，擰開水龍頭，左右轉動。手接著水，開始手心手背的搓揉。”茶寶用手接著水，捏緊張開，捏緊又張開，反覆如此，樂不可支，她如此天真，不過是個孩童。常定微笑看著她少有的開心，便不忍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