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爺

　　早飯時候，常定主動來到鄭晶家，剛吃好早飯，三個孩子背著書包過來了。沒多久牛大爺也來了，常定照例拿了兩個個凳子，泡了兩杯茶，陪牛大爺聊天。

　　牛大爺:“你在上班嗎?”常定:“剛辭掉了，在找。”牛大爺:“唉，年輕啊，好啊，城市裡機會多。”常定:“市場飽和了，工作不好找。”牛大爺:“年紀輕，頂多乾乾苦力嘛。要求別太高。”常定:“嗯，我也這麽打算。”牛大爺:“唉，我們沒文化，不開竅，早些年，年輕時候要是進城，估計都在城裡安家了，你要抓住機會啊。你看，現在老了，一身病，都不敢看。沒錢啊。”常定:“你哪裡不舒服啊?”牛大爺:“頭暈，膝蓋痛，腰痛，老啦，沒用啦。一身的病，連覺也不會睡了。”常定:“頭暈，會不會是血壓高?”牛大爺:“頭暈得厲害時候去衛生所量血壓，醫生說確實有血壓高。”常定:“我爸也有高血壓，高血壓要吃藥呢。”牛大爺:“嗨，實在暈就吃點，平時就不管它了。”常定:“腰痛，膝蓋疼有沒有看過?”牛大爺:“沒看，我看村裡老人都差不多，跟我有一樣的毛病，老了，誰沒個毛病?他們也是不會睡覺了，年紀越大越不中用了。”常定:“我也睡覺不好，不過如果我體力活動多，比較累，我就睡得很好，慢慢的我也得出經驗了，平時沒事情我就去爬山，讓自己累一點。牛大爺，你也可以試試。”牛大爺笑笑，“哎喲，我這膝蓋上坡下坡一會兒都受不了，還爬山。不過，照你這麽說，我還是養點雞，再弄點菜園子吧。我一個人，散漫慣了，夠吃就好，都沒怎麽做活，整天在村裡轉悠，也沒太有人搭理我，確實挺無聊的。”常定:“我可能要在這邊呆個把月，你要無聊，可以去對面找我聊天。”牛大爺:“你倒是耐心得很，你老婆有福咯。”常定笑了笑，“唉，我也在學習，孩子還小，她一個人管，挺辛苦的。我呢，情緒不好，出來散散心。過段時間才回去。”

　　 牛大爺:“年輕人要惜福啊，想想啞巴也就陪了我二十來年，我知足啦，回去就有熱飯熱菜吃，她走了十多年了，就感覺她從未離開過。夜裡我常常看到她在我房裡走來走去，還對著我笑，可是我每次叫她，她都不應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就像我現在在跟你說話，明天能不能起來，都是個未知數。”常定心中酸酸的，常定:“是啊，我以前有時空閑經常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就能過一天，那時候覺得人活著真沒意思，白日黑夜都毫無睡意，不知疲倦地睜著眼睛，實在找不到活著的意義。最近，我漸漸明白，不是活著沒意思，是我總是躲在陰暗處，不知道原來陽光竟然能夠照到人的心底。是我不夠主動，沒有努力去尋找美好。或者我實在是拒絕了太多的美好。我將心房鎖起來，拒絕讓所有人進入。只因我是少年，不曾長大。孩子出世後，我才開始有了牽絆，跌跌撞撞開始長大。而我的長大，似乎和你們密不可分。”牛大爺:“唉，人總會長大，我曾經以為，我的小保也會長大。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有長大的福氣。你比小保有福氣。”常定露出微笑，“是啊，我也曾在無邊的黑暗中掙扎，沒有家庭的牽絆，我可能也見不到你了。幸而，黑夜再長，我總算走了出來。見到了太陽，看到了你們。”牛大爺:“你怎麽走出來的?”常定:“不要閑著，多出去，多動，多曬太陽。”牛大爺:“我也去試試。可是我經常晚飯過後去睡覺，到了十二點就睡不著。我很著急，有時我真怕半夜裡突然死去，因為我半夜裡有時覺得天旋地轉，有時又透不過氣，可能真的要死了。”常定:“我睡眠不好的時候，也有透不過氣的時候，去醫院看，醫生說跟睡眠不好有關，是心跳出了問題。睡眠改善了，就好了。”牛大爺:“哦，是這樣啊?那你什麽時候睡啊?”常定:“十點左右吧，大多十一點睡，睡到五六點足夠了。”牛大爺笑著說:“喲，能睡這麽久，我都笑醒了。我經常十二點後睡不著，躺到三點多，腰又痛，就起來了。起來又沒事乾，房子裡靜得像墳墓，感覺喘不上氣，就去喂牛。大半夜的，感覺自己像個怪物，牛在睡覺，也不理睬我，至少有牛的呼吸聲，就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一直在牛圈裡呆到天亮。早上吃完飯把牛牽出去，菜園子裡弄一下，村子裡晃蕩一圈，犯困了再回來睡，睡到下午餓了弄點吃的，然後去地裡弄一會兒，把牛牽回來，困了又開始睡，不困就躺著。有時候運氣不好，跟你一樣，整夜合不了眼。睡不著的時候，確實覺得活著都是多余的。有時候確實會覺得，也許今夜閉了眼，明日便醒不來了，所以索性不合眼，會不會就不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