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半山

　　常定給鄭晶發了信息:不來吃飯了，薑媽媽留我吃飯。鄭晶:羨慕。常定回了一個笑臉。沒一會兒薑雨和薑父回來了。兩人看到常定很高興，薑母大聲吆喝，“小雨。”薑雨趕到廚房。沒一會兒薑雨來到客廳，薑雨:“大哥，明日我跟你去，我們先去看看，不行就把我爸也叫去。主要今天還有活沒做完。”常定:“你們這裡補房子一天多少工錢?”薑雨:“什麽錢不錢的，你對我們家有恩，我們無法報答，牛大爺是村裡的孤寡老人，你不是本村人都來幫，讓我同村人臉上有點羞臊。”常定:“唉，別來道德綁架，一碼歸一碼。你們也不容易，你們是你們，我是我。”薑雨紅著臉說:“如果可以，我也想做大哥這樣的人，人好心善。”常定:“我感覺沒臉在這兒吃飯。我不認為這話是一個男人說得出的。”薑雨:“我媽說過，我的性格脾氣比較像女孩子。”常定:“那就對了，就是時下最吃香的暖男。難怪這些年你把你姐姐照顧得這麽好。”薑雨靦腆的笑笑:“我媽照顧得多，我就負責乾活。”常定:“你姐姐會好的，以後你們倆一起去城裡打工，來找我玩。”薑雨笑得開心:“真的嗎?大哥說能好，肯定就能好。到時候一定去找大哥。”常定看著薑雨一掃臉上的疲憊，眼睛閃閃發亮，像星星一樣閃耀著希望的光芒。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人活著總得信，生活才能有盼頭啊。

　　隔日早晨，常定吃過早飯，孩子們早早來到，常定和鄭晶商量，常定:“我和薑雨去給牛大爺修廚房，要麽你監督孩子們寫作業，我把茶寶帶過去。”鄭晶:“我不！我也要去，這段時間我都快發霉了。”常定:“你的腳不是還沒好嗎?”鄭晶:“讓我爸開車送我去。”常定一時無法對答，“這樣好嗎?差不多得一天時間。”鄭晶:“我也要去一天，剛好孩子們都渴望自由，一起去唄。”常定一時沒了主意。鄭晶對孩子們說:“今天，我們要去社會實踐，去牛大爺家，幫忙他修廚房，你們想不想看怎麽修廚房?”蛋蛋和小路興奮得跳起來，“想！我們想學習修廚房，以後可以修自己家的廚房。”鄭晶:“爸，你用車送我去，順便給牛大爺帶一袋米，再帶點臘肉和菜過去，我們中午就在那邊吃飯，做好飯菜我打你電話，你和媽媽也過來吃飯。”鄭父已經聽到常定和鄭晶的談話，難得女兒高興，總得遷就著。鄭父:“那裡是山上，你自己可得小心些。”鄭晶:“爸，你放心吧，我好得都差不多了。”

　　尚倩帶著錢元，還有六個孩子，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跟常定一起來到薑雪家，薑雨和薑雪都在院子裡，薑雪戴了一頂遮陽帽。薑母一看到常定就高興，“常定，小雪昨日出去玩半天，睡眠好多了，今天讓她跟你們一起出去玩玩。希望她今夜也睡得好些，你瞧，她睡得好，人都好了大半呢。”常定還在猶豫，他和薑雨忙著乾活，怕看不好薑雪。尚倩:“大姐，你放心吧，我和鄭晶都去，我們照看薑雪。他們大老爺們肯定忙著乾活。孩子們也在，她去曬曬太陽也好。”薑母:“哎喲，真是謝謝大妹子了，這樣的話，我和他爹可以一起下地乾活了。”尚倩:“大姐，你和姐夫到時候來吃飯，鄭晶帶了米和菜，我們中午在牛大爺那兒吃，到時候飯好了，讓你兒子給你們打電話。”薑母:“哎喲，那太好了，到時候辛苦你們了。”尚倩:“辛苦啥，我們就玩玩吃吃，你兒子和常定乾活辛苦。”

　　薑雨收拾常用修補房子的工具，

放在電瓶車車廂裡，薑雨開著電瓶車先去牛大爺家看看房子破損的情況。然後回來拉一百片瓦，半袋水泥半袋沙子。又到村口的磚廠買了一百個土坯壟。薑雨在網上搜相關視頻，其實蓋磚房他還有些經驗，修土坯房她也是第一回。薑雨學著視頻，憑著感覺，首先第一步和稀泥，把牆修平整，常定用桶把稀泥盛在桶裡遞給薑雨，然後把土坯壟一個一個遞上牆頭，兩個土坯壟砌一層，一百個很快用光了，薑雨繼續開電瓶車去廠裡拉。　　牛大爺看到那麽多人來他家，一邊笑著，一邊抹眼淚，愣是去逮了一隻雞，鄭晶:“牛大爺，你總共就四隻雞，自己留著吧，我帶了臘肉來，足夠吃了。”鄭晶怎麽勸都勸不了他，牛大爺:“你們來我家帶米，又帶肉和菜的，我出一隻雞理所應當。而且，你們來了，我高興。”孩子們在房子邊上的空地上玩遊戲，鄭晶和尚倩在草叢裡摘薺菜，順便在灌木叢裡采豆角，牛大爺這裡豆角多。

　　牛大爺生火，尚倩看孩子，鄭晶掌杓。一鍋雞肉粉絲湯，一大盆臘肉燒冬瓜，一盆涼拌黃瓜，半盆炒薺菜。鄭晶給父親打電話，“爸，吃飯啦，你記得帶四個大盆，二十個碗，二十雙筷子過來，快點啊，等你呢。”鄭晶跟薑雨說:“趕緊叫你爸媽吃飯啦。”薑雨:“他們就不來了吧，那麽多人……”鄭晶:“我煮了十碗米，四大盆菜，到時候天那麽熱，吃不完全壞了。”牛大爺:“趕緊叫他們來，今天的雞是最肥的一隻喲。”常定:“趕緊打電話吧，等他們來，房頂也差不多弄好了。”薑雨問薑雪:“姐，你手機帶了沒?”薑雪:“嗯。”薑雨:“那你打個電話給爸媽吧。”鄭晶:“要不去院子裡吃吧?”尚倩:“我帶孩子玩兒，看到房子後面有一塊大石頭，乾淨著哩，孩子們還在上邊玩兒，我覺得菜飯擺那邊剛剛好。你要不給大哥打電話，讓他帶大碗來，我們一人一碗菜飯，端著隨便哪裡吃。”鄭晶笑著說:“姐說得極對，我這就打電話。”

　　今天陰天，配著微風剛好。經歷風雨的土坯牆，刻著歲月的痕跡，一如牛大爺布滿溝壑的臉頰。暖暖的土紅色溫暖了這片荒山。那塊色澤灰黑的石頭，長兩米左右，寬一米多，形狀不是太規則，上面有些凸起，高度超過腰線，一看就是天然存在的，石頭上布滿灰白色和綠色的苔蘚。孩子們一人一碗菜配著飯，吃得分外香。大人們一邊嘮嗑一邊吃飯，山上有了些人氣，鄭父突然起身，將碗筷放在大石頭上，往房子前面走去。

　　鄭父提著兩提大瓶飲料，總共四瓶，還有一包紙杯。蛋蛋首先說:“我要喝飲料。”常定在人群外吃飯，看到鄭父過來，伸手去接紙杯。常定將碗擱在石頭上，跟鄭父一起給大家倒飲料，首先當然是滿足淘氣的孩子們。錢元還是懂事的在吃飯，常定倒了一杯飲料遞給錢元，尚倩伸手去接，“吃完飯再喝，謝謝哈。跟哥哥說謝謝。”錢元:“謝……謝哥哥。”常定:“真乖，今天所有小朋友你最乖。吃飯特別乖。”錢元握著筷子的手有點抖，地上掉落了許多的飯菜，常定回到廚房，給錢元找來一個杓子。尚倩非常感激， “哎喲，太感謝了，還麻煩你跑一趟，你快去吃吧，飯菜都涼了。”常定笑了一下，“不怕，天熱，天然保溫，不容易冷。”飲料最後還剩一點，常定遞給錢元，“獎勵你的，今天太乖了，等會要跟你媽媽一起照看其他小朋友喔。我們還有點收尾工作沒完成。”錢元嘴唇歪向一側笑，眯著眼睛答應:“好……”

　　大家陸續吃完飯，聚在一起聊天，常定過去端碗吃飯，鄭晶站在大石頭邊，順手打進來兩杓菜，大多是肉。常定愁眉苦臉，“這大熱天的，這麽多肉，太膩了。”鄭晶:“乾力氣活就得吃肉才乾得動。”常定:“我就是一個打雜的，薑雨乾得最多。”鄭晶笑了一下，“飯吃了我先回去洗碗，你慢慢回來。”常定:“嗯。讓孩子們也一起回去吧。”鄭晶:“也行，野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下要寫作業了。”

　　烈日當空，常定坐在薑雨的電瓶車車廂裡，風呼啦啦吹著，山上無比接近天空，電瓶車隨著下坡路，把他漸漸帶回人間。這一次聚餐是最熱鬧的一次，孩子多就是熱鬧。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常定的心也漸漸安定了，他該準備收收心，回到他的地方去，那裡有他的愛人和孩子，還有他的父母，還有一切未知的未來等著他。常定看看前面滿身泥汙的年輕男人，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不知他可否想過自己的未來，他是否曾跟常定一樣，對未來感到畏懼和迷茫。常定看不得別人絕望，他寧願自己絕望。他努力想著法子把希望帶給這一群人，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裡。可是心裡總是要信的，否則怎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