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劉苗休假結束,開始上班。
大賣場的工作一直也不輕松,領導可不會因為劉苗剛剛生完孩子就允許她偷懶,不過劉苗並不是那種人,她十幾歲就出來打工賺錢,為了生存她什麽工作也都做過。原本這點工作量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麽,可能因為生了孩子,體力並不如以前好了,這是她前幾天上貨時發現的。
晚上下班後,她還要照顧孩子。特別是半夜,果粒因為大腦正在發育,所以經常醒,哭鬧,一晚醒個三四次是常有的事,在加上平時的工作量大,沒幾天劉苗就感冒了。其實這在通常人身上感冒並不算什麽,但是劉苗生小果粒之前幾乎不會感冒。
抵抗力下降不說,因為母乳喂養所以劉苗也不敢輕易吃藥,她只能硬扛著感冒的症狀,繼續工作、照顧孩子。
郭石頭也想幫忙,可小果粒不需要他。劉苗抱怨他不能分擔的時候,他便這麽說。
石頭的睡眠質量非常好,所以在很長的時間裡,她甚至不知道小果粒晚上是會醒的,為此他還和同事專門吹噓自己的孩子可以一覺從天黑睡到天亮。
這種模式一直持續了半年的時間,並且已經成為一種習慣,至少郭石頭是習慣了。後來,劉苗開始在半夜偷偷哭泣,小果粒給她帶來的幸福感漸漸減少,她看著丈夫熟睡的背影,突然想起那會在酒吧他為她仗義出手的時候,她哭的就越發傷心了,劉苗覺得丈夫變了。而石頭也覺得劉苗變了,以前常常溝通的兩個人自從有了孩子之後,時間都湊不到一起。他認為劉苗過於緊張郭粒,特別是身上看到孩子有什麽磕碰傷之類的時候。
有時,妻子看到孩子身上有什麽傷痕的時候,便不聽的追問婆婆怎麽回事。時間久了,劉苗也把檢查孩子身體這件事當成了一種習慣。這讓石頭覺得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的媽媽幫忙看孩子,做家務夠本來就辛苦,有一些磕磕碰碰的也在所難免。但這些事郭石頭並沒有找劉苗談過,因為只要涉及到孩子,劉苗總是帶有攻擊性。
一天,石頭家爆發了一場早該發生的“戰爭”。劉苗同往常一樣,剛回家就開始看小果粒有沒有受傷。石頭媽已經做好了飯,她叫劉苗出來吃飯,她劉苗在臥室也不說話,後來石頭媽走了過去才看到劉苗正在檢查小果粒,她說:“哎呦,你行了!我能害他嗎?”
“不是,媽,我是看看有沒有哪裡受傷,這孩子整天在地下爬,萬一您沒看見呢?”
“你要是不放心我,你自己帶!”石頭媽也是覺得劉苗過於敏感,有點控制不住。
劉苗抱起孩子就來到了客廳,她說:“我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嗎?”石頭媽也毫不示弱,她接著說:“每天回來,你就知道看看看!好像我怎麽著她了是的!”
“那上周是不是孩子磕了後背你都不知道啊?!我要不檢查一下回頭耽誤了怎麽辦!”劉苗的聲調越來越高。
這時,郭石頭把手裡的筷子用力一摔說:“行了!你怎麽跟媽說話呢?不會小點聲?!”
“我說話怎麽了!?你整天什麽你都不管,就知道說我!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是嗎?”說著,劉苗的眼淚落了下來。
石頭媽見劉苗哭了,她更來氣了她說:“哼,好像我們家人欺負你了是的!我兒子賺錢養家,我白天帶孩子,還不行?!你還要怎麽樣!?”
“你們家!?”劉苗哭的更厲害了。
“媽,
您也少說兩句吧。”石頭說道。 石頭媽搖了搖頭,沒吃飯,便回去了自己房間,劉苗也緊跟著回了自己屋。她覺得委屈極了,眼淚不停的掉落在蓋在蓋子的小被子上。
那天以後,他們互相之間很久都沒有說話,除了必要時之外。
劉苗把苦水一股腦倒給了管軼桃。那會她倆都新申請了微信號,所以上班的時候劉苗就給管軼桃發微信。
開始管軼桃時常安慰劉苗,可後來,她發現劉苗似乎不在意她說了什麽,自顧自的說個沒完,後來乾脆不說話了,她知道劉苗只是需要個發泄的窗口,而這個“窗口”以前通常都是郭石頭承擔的。
管軼桃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在她看來,劉苗自然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她不好直說,她覺得劉苗怪可憐的,自己如果再說劉苗的不是,那可就沒人站在她那邊了。旁觀者清,管軼桃知道這個事還是要郭石頭來解決。
石頭最近工作有些忙,他接了幾個案子需要經常加班,其實這對他來說倒是種解脫。經過上次的事,郭石頭對家產生了恐懼,特別是每次回家看見劉苗和自己的媽媽哭喪著臉的樣子,他覺得整個房子裡都彌漫著煤氣,稍一不注意就會爆炸。
他有幾次試圖找妻子說說,但都沒開的了口,一是不知從何說起,二也是因為他對妻子仍然存有怨念。他覺得劉苗是有過錯的,並且是主要過錯。後來又趕上公司接手的幾個案子,石頭就更沒時間和妻子談心了。
他發現在公司加班的那幾天,因為見不到她倆的臉,心裡確實輕松了不少。後來他便刻意的成為了單位裡最晚離開的員工,即便那陣子忙完了他也不願太早回家。每天把車停好後,他都在車裡聽聽音樂。
石頭開始享受這種獨處的時光,他想起自己做插班生那會對孤獨的恐懼,又想了想現在對周圍人的恐懼, 思緒萬千。車裡放著《The story》這首cd,他閉上眼靜靜地控制著自己每一次呼吸,練練放緩,身體漸漸放松。
後來,他開始尤其羨慕那些獨身者,特別是公司裡那些比他年輕的獨身者,那些人每天下了班就去聚餐、喝酒、唱歌,有時甚至凌晨一點還在街上遊蕩,那些人不管前一天的工作多麽糟糕,第二天依舊神采奕奕的,好像之前所有的壓力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石頭閉著眼笑了笑,他自言自語說:“哼,人家有個狗屁壓力。人家下了班叫解放,我下了班是要去刑場的。”
回到家,劉苗和他媽都已經吃完了,給他留了點剩菜還在盤子裡,他們二人各自在自己的屋子裡休息,只有石頭媽會偶爾探出頭來同石頭說幾句話。他吃完飯,隻刷一個碗,便又跑去書房打遊戲去了,有時他會回屋同妻子商量一下給孩子打疫苗的事。
石頭在車裡獨處的時光其實也沒持續多久,後來被月底更晚回家的劉苗撞見過一回。當然,劉苗也沒有說他什麽。從那以後,石頭便不敢輕易在車裡逗留了。
後來,三人的關系倒是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天晚上,小果粒高燒不退,急的劉苗直跺腳,她跑去婆婆屋求助,石頭媽更是急得團團裝,但也不知怎麽辦才好,他跑到書房擰著石頭的耳朵就罵:“他媽的,都什麽時候了還玩!趕緊換衣服滾醫院去。”
小果粒燒了三天,出了疹子才算徹底見好。劉苗和石頭媽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眉梢見了喜色,兩人的話也逐漸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