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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9》五
  從那次之後,張一白消失了很久,倒不是生物學上的消失,而是從石頭心裡消失了,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各自不怎麽說話了,可能張一白也是沒時間吧,石頭想。

  郭石頭偶爾自己的時候會去張一白帶他去過的酒吧喝啤酒,他零花錢不多,所以僅僅是每周星期日才去坐一會,一個月能去上四次。

  沒有張一白的時候,石頭開始把一天的事情安排好,每天的幾點幾點該做什麽,比如早晨跑步,那他便雷打不動的去跑步,除非極其惡劣的天氣,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了,他會渾身不自在,關鍵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時間該用什麽事情來填補,他會覺得孤單,會胡思亂想。石頭就像鍾表一樣,一秒一秒的虛度著大學的時光。

  後來,石頭在酒吧裡認識了後來的妻子劉苗。劉苗不是酒吧的客人,她在酒吧兼職賣酒,嘴巴的甜度高,會哄客人,她經常向石頭推銷洋酒,但石頭喝不起洋酒,時間長了,兩人便常會在一起說話,但也僅限於今天天氣如何,或者最近比較熱門的娛樂八卦。漸漸的,石頭開始習慣聽劉苗嘰嘰喳喳的在自己耳邊說話,他把同她講話當做了每周日必做的項目之一,後來一度比晨跑更加吸引他。

  郭石頭是個完美的傾聽者,對於劉苗講的內容,他雖沒什麽興趣,但也不是完全聽不下去,與其相比,張一白的故事顯然要更加無聊。劉苗說話時的表情無比豐富,形容什麽事也都是惟妙惟肖的,他打心裡覺得她是個有意思的人。

  一天,她提前完成了任務,便跳到郭石頭面前說:“看看!姐今兒厲害不?”郭石頭笑著點了點頭,答了個“嗯”字。

  劉苗不覺得郭石頭沉悶,她巴不得對方的人是個悶葫蘆,如果兩個人都是話癆的話,她會覺得自己的風頭被搶去了。接著,劉苗開始講述自己這一周裡遇見的自認為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自己坐車坐過站啦,襪子穿錯隻啦,甚至是合租公寓裡晚上哼哼唧唧的聲響她也同石頭說。酒吧裡的聲音嘈雜,劉苗隻得扯著嗓子說,扯著嗓子笑,再加上她賣酒女郎的身份,異樣的目光自然不會太少。

  劉苗是外省的,文化不高,很早便從家出來打工,遇見的形形色色的人不少,她被社會毒打的時間比石頭念書的時間還要多,她和社會上的小混混好過,和某公司的高管好過,也同餐館的服務員好過;她做過別人的正牌女友、冒牌女友、情人,總之男人在他眼裡都是下肢動物,除了郭石頭。

  他沒見過像郭石頭那樣的男人,因為以她秀氣的臉蛋和掛了蜜的嘴巴,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她推銷的洋酒,只有郭石頭,總以自己是窮光蛋的借口搪塞她。一般來酒吧的人基本沒有窮光蛋,加上洋酒的費用本來也沒有那麽高昂,一般男人礙於面子,半推半就的也便刷了卡,他覺得郭石頭沒有“面子”這個東西。

  劉苗也偏不信邪,她覺得逗郭石頭有意思,誓要賣給他一瓶不可,後來她故意接近石頭,同他說話,想了解這個男人的弱點。但事與願違,這個石頭偏偏不愛說話,他隻管聽自己說,不知不覺的倒把自己的事情抖了個一乾二淨。

  石頭同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明天星期幾。這讓劉苗很奇怪,她總是回答道:“管它是星期幾,反正不是星期八。”

  石頭難得笑了一下,他說:“對,星期八在追星期九。”

  郭石頭越來越覺得,傾聽真是個好主意,他不用挖空心思的拿自己開玩笑逗別人開心,

有時候只需裝做很感興趣的樣子即可。但對劉苗的話題,他可沒有裝樣子,他喜歡她。  那天,劉苗同一個醉酒的客人吵了起來。

  那客人長得肥頭大耳,他衝劉苗喊:“你要想讓我買酒也可以,必須他媽的把這一瓶酒給我喝了!”

  劉苗說:“我不賣你了還不行嗎?”

  “我不想買的時候,你跟個蒼蠅是的,現在我要買了,你又不賣了!你是不是故意耍我!”說完,肥頭站了起來,拉著劉苗的手不讓她走。

  肥頭手勁大,再加上喝了酒,歪歪扭扭的根本站不直,差點把劉苗拽倒。劉苗也急了,她喊道:“你松手!”

  尖銳的聲音引的全場人看向他們。劉苗怕引起投訴而失去這份兼職,隻得一個勁兒的賠笑,她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喝,哥,我喝還不行嘛。”

  五杯喝罷,劉苗差點吐了出來。但那肥頭根本沒有要放過她的樣子,他舉起瓶子就杵在了劉苗的胸口上說:“直接用這個!”

  郭石頭終於看不過去了,他一步便衝了過去,一把便把那瓶酒奪了下來,接著直接悶進了自己嘴裡。肥頭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他笑了笑說:“行,這年頭還有英雄救美呢?來,還有三瓶,你牛逼就接著喝!”

  石頭年輕,血氣方剛,心裡的那團火一下便燒了起來,幾分鍾不到便連吹了兩瓶,可最後一瓶剛喝到一半便吐了一地。劉苗在一旁也看不下去,她說:“你別喝了,石頭,我來吧!”

  郭石頭隻覺得頭暈目眩,他能聽見劉苗的話,但卻怎麽也說不出來話,他覺得他只要張開嘴就一定會吐出來,但那隻手卻絲毫沒有要松開酒瓶的意思。

  肥頭冷笑了一聲說:“算了,哥哥不陪你們玩了,酒呢,我是一滴都沒沾,小妹妹…”她看向劉苗接著說:“酒錢,你該和誰討和誰討去。”說完,揚長而去。

  石頭聽完這話,徹底惱了,他舉起酒瓶便要像肥頭砸過去,奈何他的腦袋已經完全被酒精所控制,雙腿發軟,摔在了地上。

  後來解圍的是張一白。

  石頭欠了他一千四百塊錢和一個人情。從那之後,劉苗才知道郭石頭真的是個窮光蛋,而她也算是間接的賣了他四瓶酒。

  郭石頭消失了兩周,他不喜歡聽人道謝,他想等劉苗淡忘了這件事之後再出現。這兩周對石頭來說又是無比煎熬,他不知道該找些什麽事來填補這兩周的空白,仿佛鍾表裡的“11”被扣去了,空空如也。

  半個月之後,當郭石頭再次出現在酒吧中的時候,他看見了張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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