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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黎明又黃昏》第3章 民情是實 堅決如磐(二)
  下午的時候,吳定乾已坐上車向塔東分場前進。拿出了自己的銀灰色手機,把嚴寒和田豐的手機號碼貯存了進去,看了看嚴寒送的一箱紅江橙,前面的路開始變得更加艱難、曲折、險阻。

  塔下分場和塔東分場相距也不過是三千米左右,分場面積卻是塔東分場大,因為它有很多小分隊,單是分場部周圍就有三四個隊。楊柑場人們的習俗大同小異,因為有些是華僑居民,跟土生土長的柑民對比,自然有些不同了。

  就在吳定乾向塔東分場部前進的時候,塔東分場部向塔下分場走過一點有一個十字路口,這個十字路口的四邊分別都種滿了柑樹,四邊的柑樹也相對有所不同,靠近塔東分場部這邊的柑樹已經都染上了“黃龍病”,而它對面的柑樹卻是樹乾挺拔、青葉繁茂、果實碩黃,這也便築起了劣者的嫉妒。這病柑樹的主人是個土民,而且是吳定乾的大伯;而他對面柑樹的主人是一個華僑。他們已在路上吵起來了,而且吵得極厲害。

  華僑人昂首挺胸直眉瞪眼地說:“你乾嗎把你的壞柑丟進我的柑園?”

  土民氣勢洶洶地說:“丟又怎樣,就是看你不順眼!”

  “他媽的!你是不是存心想打架?”華僑義憤填膺地說著,放下鋤頭,束起手領,罵道,“他媽的!想打架是不是?”嘴裡說著,卻不上前。

  “你說誰‘他媽的’?沒死過!”土民嘴裡罵著,也不上前,好象是要在等對方先出手後自己才出手。

  “你才沒死過,真是‘四腳爬’生的!”

  “你他媽的,你說誰‘四腳爬’生的?”

  “死鬼!快把壞柑揀出去,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土民也不管他聲色俱厲,他罵一句自己回頂一句,就是不上前動手打架,好象還真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吳定乾的汽車已經上了一個坡又下了坡;然後經過了兩個相連的學校:塔下中學和塔下小學;過了,直走,拐了兩個彎。當他拐第二個彎的時候,是向右拐,清楚地記得這裡有一個石碑和一間生滿雜草的破屋。果然,在屋子的鐵門前停了下來,放下玻璃窗,看著鎖著的鐵門裡正面一個石碑豎著和它後面也正有一間破舊的土黃色的平屋,空著門,裡面生滿了雜草。

  吳定乾清晰地看清了石碑上的字,這樣寫著:

  聯合 國難 民署

  援建 工程 記念

  IN

  OF THE PROJECT WITH

  THE HELP OF THE HIGH

   FOR

  REFUGEES OF

  UNITED

  看完了,不禁聯想到高中的時候有一個英語教師,是中山大學畢業的,上課很喜歡講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會授課,而且極是喜歡炫耀自己的文憑學歷。他曾經說這個石碑上的英文字母是他親筆寫的,是聯合國的人請他寫的。說得光彩極了,而後來卻好象有些慚愧,說什麽貪官汙吏,不停地大罵。罵的好象是楊柑場上的官員,至於罵誰就沒有說出來,又說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和楊柑場的柑民,但最恨的還是一些官員,真的罵的狗血淋頭,連下課了要做早操都被中止。現在自己回想起來,不禁有些佩服,只是那時自己的英語多數是自學的。

  又看了一會,這才加油繼續前進,不一會,開到了十字路口,只聽見自己右耳有吵鬧聲。停了車,向右一看,有七八個小孩在看著路中的兩人吵架。

只見一人罵道:“死鬼,快把它揀掉!”另一人則凶惡道:“你罵誰‘死鬼’?找死啊!”“就是罵你,無恥、無恥!”“你才無恥,死難僑!”“華僑又怎樣?誰會跟你一樣,整天想著欺負人,真是無恥!”“他媽的!你再說‘無恥’?”“無恥、無恥、無恥,就是你!”“他媽的!死難僑!”……  吳定乾聽得不禁發笑,但覺得其中一個聲音很耳熟,定睛一看,其中一位竟是自己的大伯,年逾五十、滿頭黑發、身體碩大,名叫吳德澤。馬上下了車,走上前去,而兩人還不停地鬥著嘴。

  吳定乾走上了前,拉住自己親伯伯吳德澤的手,問道:“大伯,怎麽在這跟人鬥氣了?”

  大伯吳德澤回頭定睛一看,說:“定乾,怎麽是你?不關你的事,我吵我的。”轉回頭,續喊道,“死難僑,有種來啊!”

  華僑見有人走上前來站在他那一邊,瞧瞧旁邊的汽車,又聽見他再罵自己,更加氣勢凜人地說:“無恥!來多一個我也不怕,來呀,來呀,無恥!”

  吳德澤罵道:“誰要幫手?定乾,你走開!死難僑,誰又怕你,去叫你的全隊人來,我等著你,快啊,死難僑!”

  吳定乾急著勸道:“大伯,別吵了,回家吧!”

  華僑慪氣道:“呸!想走,揀了壞柑再說。”

  吳德澤說:“誰要走,誰怕你,死難僑!”

  吳定乾一聽“壞柑”,看看對面的柑園,地上有五六個糜爛的模糊的黃橙橫在地上。想了想,一定是大伯丟在那裡的了,因為大伯很喜歡跟人家鬥氣,又無人能管,只能任他脾氣。想了想,揀了壞柑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直走進那華僑的柑園,把地上的壞柑揀起來,丟到了遠處的路上,然後走到大伯的身旁,說:“大伯,回家吧。”

  那華僑說:“算你走運,給那青年面子,快滾!”

  “死難僑,誰要你給面子?”吳德澤說道,“定乾,你走開,別在這礙手礙腳!死難僑,你給我回來!”然而那華僑頭也不回,理也不理地進了自己的柑園,關上竹門,忙起自己的農活來。

  吳定乾見管不了大伯,自己隻好繼續開車向分場部駛去。向前駛了百來米左右,向右拐了個彎,來到了一排二層樓灰樓房的跟前,又向右拐了一個彎,第一幢樓便是奶奶家了。泊好車,下了來,只見那層樓的側面牆壁上到處爬滿了黑枝和綠葉,走到小鐵門前,敲了敲,喊道:“奶奶,開門。”

  只見屋裡的另一個小門忽地走出一位年過七旬,頭髮黑白相間,拄著拐杖的奶奶。她面帶笑容地說:“定乾,是你嗎?”

  “奶奶,是我!”吳定乾高興地說道,“奶奶,是我。”

  老奶奶邊開門邊高興道:“哎呀!我的定乾,終於把你盼來了,終於盼來了!”說著,開了門,續道,“哎喲,好憔悴啊!睡不好嗎?”

  “睡得好,睡得好!”

  “哎喲!奶奶盼你可盼得頭髮白了,終於回來了。進來坐,進來坐!”老奶奶說著,托著孫子的手,續道,“定乾,還要讀多少年書啊?奶奶這條命可不長了,要多常來看看奶奶啊,奶奶把很多好吃的都留給你!”

  “奶奶長命百歲!”吳定乾說道,“我天天來看奶奶,一定長命百歲!”

  “定乾呀,我這天天念著你,雖然辛苦,但也樂著,人開心,心也不會老啊。哈哈!只是……!”老奶奶說著,忽地歎了口長氣,續道,“奶奶也知道官場如戰場,一不小心踩上地雷,就會惹火燒身。但我相信你爸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孩子,不會乾壞事的!定乾呀,以後如果你做了官,一定要多為群眾著想啊,民是天,一切順著天,便也會風調雨順了,知道嗎?來來,坐,讓奶奶看看我的孫子!”

  兩人坐了下來,一個噓寒問暖,慈祥愛幼;一個點頭道興,聽教尊老。談了十分鍾左右,外門忽地開了,走進一個年過五十的人,是吳德澤。他看見汽車停在門口,知道侄子在屋裡,一進來便說:“定乾,你來了。”

  吳定乾聽見大伯向自己問好,向他點頭問好。老奶奶卻道:“阿德,你是不是又去跟人家鬥氣了?”

  吳德澤瞧瞧侄子,然後神氣十足地說:“沒有,我去跟人家聊天,看見定乾的車,聊了一會,我便回來了!”說著,向吳定乾續道,“定乾,讀書讀得怎樣了?”

  老奶奶摸著孫子的頭,笑道:“定乾最有出息了!”吳定乾笑著不語。

  吳德澤說:“阿峰和阿秀也不錯啊!”

  “不錯,是不錯,我的孫子孫女都不錯!”老奶奶說著,還是泄了口氣,續道,“阿德,去做飯吧,定乾等著吃呢!”

  “阿蓮都還沒有回來,”吳德澤說道,“而且現在才四點半,不用這麽早!”

  吳定乾問道:“是呀,大嬸哪裡去了?”

  吳德澤回答道:“沒去哪裡,去小菜園,淋一些菜,拔一些草。”

  老奶奶變得有點憤怒地說:“阿德,快去做飯!”

  吳定乾輕聲說:“奶奶,不用做了,我等一下就回家,我是想來接你去總場住的。而且我已經吃過飯了。”

  老奶奶愕然地說:“吃過飯了!中午吃的吧?”

  “不是,是剛才去我同學那裡吃的!”吳定乾說道,“是塔下分場的。”

  “哦!我知道了,是你的好同學阿寒吧?”老奶奶說著,見孫子點了點頭,然後向兒子續道,“阿德,對不起,晚一點再做吧!”

  吳德澤啞口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吭都不吭一聲地悄然上樓去了。接著,老奶奶又道:“定乾啊,扶奶奶出去散散步,好嗎?”

  吳定乾點了點頭,扶著奶奶向外走去。走到汽車旁的時候,省悟道:“奶奶,你要甜橙嗎?我這裡有橙子。”

  “不要了!”老奶奶說道,“楊柑場的柑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根本不想聞這種味道,你自己收好吧,等你回去,拿給你母親嘗嘗。哎,定乾,你媽在家還好吧?”

  “好是好,只是心裡總是咽著心事,又不肯說出來,我都急死了!”

  “定乾,讓你母親發發呆也好,有時候獨個兒發發呆、咽咽心事也是好的!”老奶奶說著,歎了口氣,“當年啊,你爺爺為革命而戰死,我幾十年獨自熬了過來,他教我一定要好好培養教育孩子,尤其是品德和做人。那時解放了,我記住你爺爺的話,雖然自己帶著兩個孩子,但也努力地學習,這樣孩子也會跟著效仿。卻終究還是沒教好孩子啊,啊,唉!就像你大伯,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逞強好勝!唉!”

  “他喜歡這樣而能使他自己開心,或許是他做人的原則吧。”

  “但是他這樣是害人害己啊。如果是為群眾服務,多做一些有益、有意義的事,那才叫開心!而且人生在世,在外最重要的就是朋友,多寬容一些,心胸也會比較闊達啊!”老奶奶說道,“定乾呀,我也知道你媽很悲傷,可惜我安慰不了她,你在家要多陪陪她。”

  “奶奶,我想接你出去住。”吳定乾說道,“我媽也想。”

  “我也想啊,只是我不習慣那裡的燈紅酒綠。定乾呀,過春節一定要接過你母親過來住住,也好來這裡靜靜!”

  “嗯,我會的了!”吳定乾說著,想了想,道,“奶奶,我想問你個問題。”見奶奶點了點頭,又續道,“一個東西,具體說是一個生命,它是不是總是會由強盛轉為衰弱,然後就一蹶不振,永不翻身?”

  老奶奶搖了搖頭,答道:“這也不一定。定乾呀,你應該知道東山再起啊?是的,一個事物一出生,發展或許會不順利、遭遇挫折,但它也會有幸運的一天,有輝煌的一刻。一個事物如果它由強盛走向衰弱,看它會選擇怎樣,是原地踏步或一蹶不振,還是跌倒馬上爬起。後者它會再輝煌的,永不倒的,!定乾,你會選擇哪個呢?”

  吳定乾被奶奶突然一問,不知如何答好,只是笑了笑,心裡卻說當然選擇後者,那是自己一生的銘記。一下子心中也明亮了許多,腦子清醒到了十二分,然後強顏歡笑道:“奶奶,我想跟你商量個問題!”老奶奶點了點頭。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空曠的草地,前面是一個小湖,到處散發著農村氣味的淡煙,都是迎接新春的新氣氛、新氣象。太陽還是普照光耀著,離落下山頭還有一段距離。

  吳定乾這才續道:“奶奶,我想棄學!”

  “為什麽?讀厭了嗎,還是其它原因?”老奶奶望著他,見他搖頭,續道,“你這樣做,或許是你自己講的,做自己覺得開心想做的事情。但你要想一想,人活著,是要為別人而活的,你爸媽好不容易把你養育栽培,你跟他們商量過沒有?你還有半年才讀完研究生,況且你曾經說過你一定要……不,一定會攻下博士學位的。怎麽現在改變呢?”

  吳定乾執意堅決地說:“但我現在必須這樣做,不管誰阻難,我決定了!”

  老奶奶點了點頭,又道:“為什麽呢,而且這麽堅決?”

  “我看到了楊柑場正在衰落,一步一步地走向沒落,我想……”

  老奶奶道:“你想振興楊柑場!嗯,也不錯。你這樣做或許也有你的苦衷!”說著,見孫子點了點頭,欲開口,而自己卻續道,“你不必說了,我也知道你的性格,你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這樣做,我支持你;如果不是,我也支持你。但你也得讀完了研究生再說,而且你跟你爸媽商量了嗎?”

  吳定乾搖了搖頭,歎氣道:“時間不多了,我必須爭分奪秒!這幾天我一直困擾徘徊著,當我看見楊柑場的人民真的沉浸在水深火熱之中,就必須要立刻做出決定,所以我決定了!”

  “既然你作出了決定,我也不阻難你,但你一定要跟你爸媽商量一下!”老奶奶說道,“奶奶很開心你這樣做!哎喲,我的好孫子長大了!”

  “我會跟我爸媽商量的了。”吳定乾說道,“奶奶,謝謝你支持我!”

  “有什麽好謝的,只要是為人民服務,奶奶都支持你!”老奶奶說著,笑了一會,“這任務很巨大的啊,楊柑場從十二嶺分場到河源市都有柑樹,也不知何年何日才可完成,真的很艱巨!我身上也有點錢,你如果需要的話便拿去!”

  吳定乾點了點頭,信心十足地說:“我不怕艱巨!”

  “好孩子,但你也要常來看看奶奶啊!”老奶奶說著,見孫子“嗯”了一聲,續道,“定乾,你覺得奶奶會不會很羅嗦?”

  “我覺得跟奶奶談話很開心,就像跟一個知心在談話,有話就吐,特別舒暢!”

  “傻孩子!奶奶羅嗦,我知道自己的!但也不能跟你多說話了。”老奶奶說著,指著山頂上的殘陽,續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

  兩人閑散地走回家了。吳定乾回頭望著余暉,余暉一樣燦爛、光芒萬丈,夕陽無限好,黃昏又何妨!明天的朝陽一樣晴射萬裡、普照大地!

  回到總場的時候,已是夜幕降臨。

  吳母見兒子下了車,責備而關切道:“定乾,你一天去哪裡了?害得人擔心極了!”

  吳定乾平靜道:“媽,我去奶奶家了!”

  “去奶奶家?那你怎麽又不叫上我回一趟,好好地,自己一人回去?”

  “我也是一時想起才去的,也沒什麽準備!”

  “那你奶奶說什麽了嗎?”

  “沒說什麽,就跟我聊了一會。”

  “沒說什麽!真的沒說什麽?”吳母問著,見兒子“嗯”了一聲,才續道,“那就一起吃飯吧!”

  晚飯過後,吳定乾正經地在廳子裡坐著看電視。不久,見母親也安靜地坐了下來,輕聲道:“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母親馬上道:“嘿,要商量事情,先看了這電視劇再說!”

  兒子聽了,感到莫名其妙,為什麽母親突然變得開朗、精神了許多?不禁問道:“媽,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母親笑著歎了口氣,道:“定乾呀,靈兒說得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且新年又快來臨了,人總得開心過日子。明天呀,我們一起去備些年貨和新衣服,也送些東西給你爸!”

  兒子聽了,點了點頭,欲言又止,總怕把事說了出來,母親會變得不高興。但仔細想了想,這件事已不能再拖,既然下定了決心,就必須盡快去做。又道:“媽,我真的要跟你商量件事情,很重要的!”

  “什麽事這麽重要,非得這麽緊張?好,慢慢說吧!”

  “媽,我要放棄學業,不讀書了!”

  “什麽?你說什麽?不讀書了?”

  “嗯,我想回來!”

  “回來!為什麽?因為我嗎?”吳母說著,見兒子搖頭,續道,“前幾天都不見說,好好地,怎麽突然有了這念頭?這麽快就放棄嗎?”

  “我不是放棄,我隻想多實踐實踐。”

  “實踐!你要實踐什麽?讀書一直讀下去就是實踐。”母親說道,“不行,我不答應!”

  “我已經決定了,不管你是否答應,我決定棄學。”兒子說道,“我必須這樣做!”

  “你必須這樣做?不行!”母親說道,“定乾,你想過你的前途沒有?靠你的努力讀博士很容易的,讀多幾年有什麽辛苦?到時候出來任你實踐任你發揮!”

  “我不是辛苦,我也想了很多。”兒子說道,“媽,剛才你有沒有吃甜橙?”

  “吃了!怎麽扯到這裡來?”

  “橙有異味嗎?”

  “嗯!這些橙是因為得了‘黃龍病’才這樣的。”

  “那你知道柑樹為什麽要生‘黃龍病’的嗎?”

  “生老病死,世之常情。會生‘黃龍病’有什麽奇怪?”母親說道,“定乾,你到底想說什麽?”

  “那你知道楊柑場所有柑樹的病為什麽會傳染地這麽厲害,而且又得不到醫治?”

  “知道。就像‘艾滋病’一樣無法醫治,拖久了自然會死!”

  “不是。它不是無法醫治,只是拖久了,沒人管,沒人理。”

  “那又怎樣?而且又不是人們所願的。”

  “不是人們所願?媽,你知道曾經是誰管這個楊柑場的嗎?”兒子有力地說著,卻忽地有點哭泣,“是爸啊!如果爸不做一些抹良心的事,而多做一些為……”

  母親大聲喊道:“不是,不是你爸,你爸不會乾那種事,不會……”忍不住放聲抽泣起來,嘴裡卻還說著,“你爸不會乾的……”

  兒子也不禁失聲痛哭,抱住母親的頭安慰道:“媽,對不起!媽,對不起!”心裡雖有點後悔說了剛才的話,但依然咬緊牙齒,這個決定非堅持到底不可,毅然堅決地續道,“媽,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回來把楊柑場的柑樹治好,振興楊柑場,這樣才能贖掉父親的罪過,不管你答不答應!”

  母親緩緩地掙開了兒子的雙手,哭著說:“定乾,你爸不會做這樣的事的,你要相信你爸啊!”

  “但是事實就在眼前,不能逃避事實!”吳定乾說著,看了看傷心的母親,想了想,直走進自己的房間。一會兒,拿著一本筆記走了出來,走到母親面前,翻到了父親懺悔的一頁,說:“媽,這是爸的日記,你看吧!”

  母親停止了哭泣,抽噎著望了望兒子,接過日記,認真地閱了起來。看了一陣,果然如兒子所說,不禁又失聲痛哭,撲在了兒子的懷裡。

  “媽,這個決定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必須堅持做。”兒子說道,“我想爸一定不會阻攔我的。”

  母親又脫開了兒子,飲泣道:“但是柑樹得病跟你爸沒半點關系,並非人所願,天災地劫,大自然客觀意外之事,誰都怨不了。”

  “這跟爸有關系的,並不是什麽天災地劫、意外之事,這是意料得到的,人可以做好的。只是爸為了私欲才導致這樣的,我不想爸被人臭罵一輩子,我也忍受不了這種恥辱,我必須拯救楊柑場,振興楊柑場,替爸贖罪!”

  母親傷心地沉默了,整個世界是昏沉的。她明白了兒子的決定,是情理的決定,陽光或許會在昏沉中蘇醒放射出來。

  第二天早上,吳定乾不等母親起床,靜悄悄地啟動汽車,然後向趙靈家開去。一會兒,到了趙靈家門前,下了車,敲了敲門,裡面馬上傳來一個婦女的聲音,“誰呀?等等!”不一會,開了門,看見敲門人,道,“哎喲!定乾,是您呀。這麽早,找靈兒嗎?”

  吳定乾點了點頭,道:“伯母,您早!”

  “靈兒好像還在房間沒起床,我喊她還是您自己上去?”

  “我自己上去吧!”吳定乾說著,向樓梯口走去。準備上樓的時候,廚房裡突然傳來一個男聲音,“玉紅,誰啊?”吳定乾打招呼道:“伯父,是我,定乾。您早!”

  “哦,定乾,是您啊!”趙父說道,“找小靈嗎?她在上面,自己上去啊!”

  “好的!”吳定乾說著,上樓去了。上了樓,走到趙靈閨房門前,敲了敲,並說:“小靈,小靈!”

  “誰啊?這麽早!”趙靈睡意朦朧地說,“哎喲,好冷哦!”起了床,伸了伸懶腰,然後走去開了門。眼睛睡意朦朧著,突見吳定乾,一時驚醒,馬上用雙手理起長發來,急著說:“定乾,怎麽是你?怎麽這麽早?”

  吳定乾見開了門,面前的趙靈穿著紅白相間的睡衣,可以清晰看清白皙的肌膚,聞到她全身散發著的香氣。突覺她跟自己說話,方強顏歡笑道:“小靈,你早!還沒睡醒嗎?沒睡夠,我不打擾你了。”說著,欲轉身準備走向電腦。

  趙靈急了,忙伸手牽住他的手:“定乾啊,你昨天去哪裡了?我們好擔心你啊,沒出事吧?”

  “哦,昨天我沒去哪兒,我沒事。”吳定乾苦笑道,愣了一會,續道,“我可以上網嗎?”

  “嗯,當然!你自己上吧,我去洗臉!”趙靈說著,走開了。

  當趙靈洗漱好,到回電腦旁的時候,吳定乾恰好關了電腦。趙靈見了,問道:“用完了?怎麽樣了?”

  吳定乾失意地搖了搖頭:“他們說還沒查到,或許他們要自己配藥,要做實驗,要很長時間!”

  “定乾,那就給點耐心自己吧,相信他們一定很快有答案的!”

  吳定乾歎氣地點了點頭,道:“小靈,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說著,見她“嗯”了一聲,才續道,“小靈,如果我棄學回家,你會怎麽想?”

  趙靈驚了一下,害羞地低下了頭,心裡想著,難道他是為我而放棄學業,放棄前途嗎?細聲說:“我,我不知道!”

  “是呀,你不知道原因,也不了解。算了,我回去了,再見!”吳定乾歎著氣,準備轉身下樓。

  趙靈抬頭道:“中午我過去你家好嗎?伯母說她想買新衣服!”

  “好啊,早點過來!”吳定乾說著,自下樓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趙父站在自己的車前不斷地歎氣,那種歎氣仿佛包含著對一種事物的萬份柔情、傷心憐憫和憐香惜玉。果然,只見他對汽車感傷道:“哎喲!看把你弄得傷痕累累,可真是痛煞我心啊。只可惜你明珠暗投,埋沒了你!”

  吳定乾見了,感到莫名其妙,問道:“伯父,你在跟誰說話?怎麽這麽悲傷?”

  趙父聽見聲音,馬上緩和過來,轉身對吳定乾道:“沒事!你車怎麽這麽髒的?要小心愛護啊,如果你不想要,就把它送……”

  “衛均,吃早餐了!”屋裡傳來一個喊聲。趙衛均一時被屋裡的聲音打斷,忽覺得講下去有失面子,收了口轉語氣道:“定乾,小心啊!”

  吳定乾點了點頭,道:“伯父,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要小心看好車,有空多開來我幫你洗!”

  吳定乾看了看自己的車, 覺得真挺髒的,強顏歡笑了一下就離開了。回到家的時候,又看見母親坐在庭院一角發愣,手中卻拿著一個信封和一張紙,紙上寫了一些字,跟她說:“媽,你起床了!是爸寫來的信嗎?”

  母親神情沮喪地點了點頭,說:“你什麽時候寫信給你爸的?”

  “前幾天!”兒子說道,“信裡說什麽了?”

  “聊聊幾行,他說想看看你,也答應了你的決定!”

  “太好了,我就知道爸會答應我的!”

  母親苦笑了一會,說:“定乾呀,媽也想了一晚,或許你作這個決定是對的,但你也得讀完研究生,也就剩下半年了。”

  “不,到那時太遲了,這事一刻也不能再拖了,我必須馬上做!”

  母親雖然心裡極不願意,但還是籲了口長氣,勉強點了頭。

  吃過午飯,吳定乾把汽車擦洗乾淨後,趙靈也來了。三人才向惠州市前進。不用一個小時,到了監獄,然而獄長說不可以相見,不是規定的探監日不能探監。萬般地求情,最終隻可以送進衣服,不許見面。

  雖然傷心掃興的事情人生是免不了,然而面對人人喜氣洋洋地迎接新春,自己也會隨這新生向前看,光輝就在前面,一年之計在於春。所有傷心都將從新春裡有一個新的誕生,是一個完美無邪的誕生,一直向前發展。三人在惠州市區逛了許多地方,多數是在商場裡逛的,因為商場裡的商品琳琅滿目,把人的眼睛看得眼花繚亂。他們試了很多新衣和選了很多年貨,當然最後是滿足而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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