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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黎明又黃昏》第4章 龍跨世紀 出發贖罪(一)
  龍騰新世紀啊……一眨眼,公元2000年的除夕夜到了。那天的從早到晚,每個人都是喜氣洋洋,賀喜新年,到處可以聽見炮竹的響聲,煙花的燦爛;公路上大大小小、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車,到了傍晚的時候幾乎是沒有了,偶爾才有一兩輛車飛馳著,都是急著回家吃年夜團圓飯的。

  吳定乾卻仿佛有他的心事,每天都等著“新扎師兄”和“SHARP”的答案,苦的是自己不是植物醫學這個專業;總覺得依靠外人欲治好柑病,是有點異想天開,就像梁啟超依靠沒有實權的皇帝變法,是根本改變不了現狀的。依靠他們卻是唯一的希望,起碼藥學是共同聯系的,而且萬變不離其宗。家裡也偶爾會來一些楊柑場的客人,自己也問起他們,“黃龍病”曾經有什麽人來做實驗、調查,他們也只是說全失敗了。他又想到了錢的問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籌得夠治整個楊柑場柑樹的資金。他想了很多辦法,比如說:貸款。但是別人面對你這樣一個表面是研究生,實際有沒有實力的平凡人,人家肯貸款嗎?這是一筆巨款啊!他想到了賣房子,而整座房子能值多少個錢,而且母親是不會答應的;即使賣了,去哪裡住?奶奶家?又當他坐在院子裡苦思的時候,他看見了汽車,想到了賣車,這部“奔馳”是外國進口過來的,那時要100多萬才買得著,如果把它賣了,多則三四十萬,少則二十萬,但這卻是父親的寵物,能賣嗎?想了許多,還是能籌一分錢就籌一分錢……

  當入了夜,每家每戶吃過團圓飯之後,都熱鬧了起來。唱音響的唱音響、摸麻將的摸麻將、放煙花的放煙花、看電視的看電視、閑逛的閑逛、熬夜的熬夜……

  趙靈吃過團圓飯,已穿上新衣,迫不及待地開起摩托載上母親向吳家前進,因為趙母被吳母邀請了打麻將,趙靈自然是想跟吳定乾呆在一起。母女倆離開家後,其家門馬上被一個中年人敲響了。這個中年人滿身肥肉,尤為肚腩和屁股,脖子哪裡還看得著,下巴的骨頭看上去也幾乎是沒有的,全是白皮胖肉,此人名叫“肥通”。

  肥通見沒人開門,又敲了幾下,同時喊道:“老趙,我來了!”

  “好好好!一聽我就知道是‘大款’來了!”屋裡傳來一個應聲。不一會,說話人開了門,是趙衛均。只見他嬉皮笑臉地說:“肥通,好久不見。”

  “什麽好久不見?”肥通進門說道,“前幾天剛見過了。”

  “哎喲!看我這副記性,又忘了。還是你記性好!”

  “那當然!老趙,龍騰新年,步步高升啊!”

  趙衛均關了門,坐下說:“哎喲!飛騰和高升也得靠你啊!”說著,停了停,續道,“肥通,我記得我好象是九點鍾約你打麻將的,怎麽八點就來了?”

  “咦,自家人還拐彎子!咱們還是開門見山,有什麽新進展?”

  “有什麽新進展?我哪裡知道!”

  “看你,又不肯說了,還說互相報料,一起合作的。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肥通,別說這麽難聽的話好不好?我這幾天半步門都沒出過。我只知道這小子跟他老爸一樣,不會憐香惜玉,就只會糟蹋!”趙衛均說著,帶點怒氣地歎了口氣,續道,“看見它髒了,我都心疼了。心疼啊、非常心疼啊,肥通!”後面簡直是泣不成聲了。

  “好了,好了,就我錯怪你了,對不起,行不行?哭哭啼啼的!你自己不是很有錢的嗎?自己不會買一輛新的,

那輛車都十多年了!”  “我有錢?我有鬼錢,有名無權的!”趙衛均說道,“我就喜歡那輛‘奔馳’,美麗的外形,迅捷的速度!唉,只可惜明珠暗投、明珠暗投啊!”

  “現在三十來萬就可以買一輛了!”

  “我當然知道,但不是進口貨。而且我哪裡有那麽多錢!”

  “好了,好了,別說那輛鬼車了!”肥通不耐煩地說。

  趙衛均突然氣急敗壞地說:“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好好好,對不起!我們不說那輛美車了!”肥通說道,“現在你沒有料,我有料,你要不要聽?”

  趙衛均怒氣漸消,接著說:“當然要!”

  “好,聽好了!”肥通說道,“昨天我聽別人說,楊柑場可能要建制轉成為一個鎮!”

  “什麽?轉成鎮!那、那、那可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到那時你便是一村之長,而我則是一鎮之長了!”肥通高興地說著,拍著掌續道,“鎮長!好好,到那時我做我的山霸王,誰也約束不了我,哈哈!”

  “村長?那我的車呢?不是說好的嗎?”

  肥通拍拍他的肩膀,高興道:“放心!只要我一當上鎮長,車你馬上可以開走,到那時任你憐香惜玉!但記住現在,你必須全力幫我,不然什麽都會沒有,知道嗎?”

  趙衛均驚喜地點了點頭,說:“嘿嘿!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全力幫助你!肥通,你真是我的黃金搭檔,太棒了!但是,別人說的話可不可信?”

  “當然可信!你自己不會想的嗎?轉成鎮是遲早的事情,你就放心吧!”

  兩人握手哈哈而笑,打麻將自然又是通宵達旦才散,天花亂墜的!

  而趙靈早已拉著吳定乾的手站在情人橋欄杆邊聊天。那裡一對戀人也沒有,仿佛世上沒了愛情,有的只是小孩子的嬉戲、追逐、放煙花,童心——天真爛漫!

  吳定乾始終心事重重著,但趙靈總是不斷地對他說笑,說她自己兩年來的經歷啊,自己生活中的趣事啊,使得吳定乾鬱悶中帶點強顏歡笑……

  “定乾,過了年,你真的不去讀書,真的要棄學嗎?”

  吳定乾瞧了她一下,點頭道:“或許吧!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看你悶悶不樂著,是不是在想這個問題?還是有其它心事?說出來聽聽!”

  吳定乾深深地歎了口氣,笑道:“我心事很多,但說不出來!”說著,不禁又歎了口氣,續道,“好想讓狂風吹走我的哀愁!”

  “要不要我幫你吹啊?我的可是自然風!”

  吳定乾轉頭看著她,說:“真的嗎?有多自然的?”

  趙靈左右認真瞧了一下,見一條情人橋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間可能是接近午夜十二點吧,所以孩子們可能都回家了。她定了定神,心裡有點害羞,但仍定睛望著他。四眼相接,兩人覺得尷尬,卻仍相望著。而趙靈早已輕輕地從口中噴出一絲絲的熱風吹向他。

  吳定乾一下子感覺到了,笑了笑,準備想說話,嘴唇卻立刻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封住。心裡一個熱顫,登時全身都暖融融的,尤為自己的臉,像觸電般的打顫。雙唇雖然也在顫動,但封住它的軟綿綿的東西卻不斷地呼出熱氣,更使得兩接觸物纏纏綿綿。

  除夕之夜,小河很舒緩,風很柔和,月很朦朧,星星很羞澀,煙火很燦爛,世界很寧靜……

  吳定乾熱顫過後,心裡很空白,但很清醒。他眨了眨眼睛,原來這綿綿的東西不是封住自己的嘴唇,而是緊緊地貼著。竟然也是一對嘴唇,是一對羞澀勇敢的嘴唇,是小靈的嘴唇。自己一時又一陣熱潮湧上來,早已面紅耳赤,不禁馬上向後退了一步,尷尬不已。

  趙靈和顏悅色地望了望他,不禁低下了頭,一時羞答答地不敢看他。

  吳定乾尷尬著,結結巴巴地說:“小靈,我……我……你……”

  趙靈不等他說完話,右手馬上伸過去牽住了他的手,拉著轉身便走,同時說:“我們一齊回去上天台看煙火吧!快到十二點了!”

  吳定乾隻好沉默地被半拉著走。回到家,走上樓頂的時候,到處響起炮竹爆炸的聲音。那聲音連續不斷,四面八方不停地響著,足足響了有半個小時。接著又到處有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天空綻開,綻開的時候猶氣球爆破的一響,散了開來,鮮豔美麗極了。

  兩人也拿著煙花向天放,不斷地相視而笑,那嬉戲的笑聲在天空中不斷地回蕩,宛如天上神仙一般地快活。放完的時候,一齊觀賞天空上的煙火。

  趙靈指向天空,說:“定乾,快看,那藍色的煙火好象一朵藍玫瑰綻放!”

  “可是我摘不到給你啊!”

  趙靈心裡一陣歡笑,甜蜜道:“我才不要呢!我要紅色的,紅色的煙火是流星的願望,我要許下很多很多的願望!”

  “你好貪心、好幼稚哦!”吳定乾笑道,“那你要許下什麽願望?”

  “唔……我要許下幸福的生活天天陪著我們和歡笑常常陪著你!”

  “幸福、歡笑!唉!”吳定乾歎氣道,“還是留給一些苦人吧。”

  “我看你整天愁眉苦臉的,就是一個苦人!定乾,你覺得過春節怎樣?不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一年就一次,有新衣服穿,大家都喜氣洋洋的,怎麽能不開心呢!”

  “但是我覺得很可悲,因為我們都老了一歲!”

  “這是自然的道理,有什麽可悲!”吳定乾說道,“是呀,過了年你我都25歲了!”

  “咦!我才沒你那麽老,我才24歲呢!”

  “是嗎?我們可是一起讀書的!”

  “你忘了嗎?我小你一歲的,我叫你哥哥的,你真的忘了嗎?”

  “我都忘了,好象是!”吳定乾說著,歎了口氣,續道,“25歲了,還是這麽庸俗,碌碌無為!”

  “有什麽奇怪,天下多的是平凡人,只要過的開心就行了!”

  “這不是我的格言,活著便要光光彩彩、轟轟烈烈!”

  “你棄學,難道就是要創一番事業嗎?”

  “不是。但了卻一些心願以後,我會對自己學術有一番作為!”

  “心願!什麽心願使得你要棄學?”

  “沒什麽!”吳定乾說著,看了看她,續道,“小靈啊,我,我……”

  “你想說什麽,就說出來吧!我聽著。”

  吳定乾坦然地說:“小靈,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我必須對你說清楚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是不是關於我們的?”

  “嗯!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也……”

  “靈兒,很晚了,我們回家吧!”樓下忽然傳來趙母的喊聲。

  趙靈馬上應道:“好的,我馬上就下來!”然後轉向吳定乾,續道,“定乾,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必說了!”說著,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左臉,然後低著頭跑下樓去了。

  吳定乾又一次怔了一下,定過神來的時候,小靈已經下樓去了,只有五顏六色、熒光閃閃的煙火陪著自己。小靈的柔情真的猶如冬天的陽光,照得人全身溫暖、舒服,但自己從來都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根本沒有過戀人的感覺,該如何面對……不行,我不能胡思亂想,楊柑場的未來還等著我去振興呢,我必須專心致志地去幹好這件事,不能受外物的影響。

  一個人想好了,抬起頭望向天空,煙火和星星是那麽的耀眼,希望也是會那樣的!

  快樂的日子總是很快過去,一連幾天,吳定乾總不停追問著“新扎師兄”和“SHARP”,然而他們都一直搖頭。到了大年初九那天的傍晚,吳定乾和母親在塔東分場奶奶家住了四天,剛回到家的時候,看見趙靈在門口耐心地等待著。

  吳母見了,忙下車道:“靈兒,天氣這麽冷,你在等我們嗎?”

  趙靈點頭道:“嗯!我在等定乾。”

  吳定乾下了車,問道:“小靈,有什麽事嗎?”

  趙靈高興道:“你的同學配到藥方了,等著你呢。”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吳定乾說著,轉向母親,續道,“媽,我一會兒就回來!”說著,和趙靈一起走了。

  果然,“新扎師兄”發來了信息,說他已經配出藥方,他是聯系網上的多方面的信息配到的。吳定乾把那些農藥名全寫了下來,才高興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吃了飯和洗了澡,獨自在房間裡看著那些農藥名出神,相信它一定行的!想了想,應該要籌錢了,去和母親商量一下。

  到了大廳,見母親正在看電視,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說:“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母親看著電視說:“什麽事?說吧。”

  “我想把汽車賣掉!”

  “什麽?把車賣掉?你瘋了。”

  “我想把車賣掉,便有錢可以買農藥去治柑樹的病。”

  “不能賣車,不能賣車,那是你爸的心肝寶貝,那是非賣品來的,那是你爸的榮譽,絕對不行!”

  “但是我沒有錢啊!”吳定乾說著,想了想,續道,“那我就賣掉手機和一些值錢的東西!”

  “你傻了,什麽都說賣!”母親說著,想了一下,續道,“這個……我存折裡還有一些錢的,你就拿去吧。”

  “有多少錢?”

  “好象也有十幾萬……要看一看才清楚!”

  “什麽?十幾萬!怎麽這麽多的?”

  母親坦然地說:“怎麽沒這麽多,那是你媽我半輩子的血汗錢,本來是要給你讀完博士和娶靈兒的,既然現在你這樣做,就拿去吧!”

  兒子激動地說:“媽,謝謝你!”

  “定乾,別這樣!媽是支持你的。”母親說道,“這些錢應該不夠的……快開學了,我還是到回學校去教書,一個月還能拿兩千多,慢慢用吧!千萬不能亂賣家當啊,不然可真是敗家仔了!”

  兒子笑著點頭道:“嗯!那我先去安排一下計劃。”

  翌日,是新歷二月十四號,這一天是年初十,也是一個特別的節日,情人節!吳定乾專心致志地在房間裡安排著去每一個分場的計劃,什麽日子也全然不理了。而趙靈雖然來了,但見他全神貫注地拿著筆思考問題,目不轉睛地坐在一邊發愣,希望他能快點想好答案,便可以一齊好好聊聊。但到了下午,趙靈還是愣愣地等著,望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快要下雨。突見天邊一個火舌閃電,天馬上轟隆轟隆連續不斷響起雷來。

  趙靈估計快要下雨,應該要回家了,站起來準備想跟吳定乾道別。但天邊又一個火蛇閃電,把灰色的天空閃成了白色,同時雷聲猶如原子彈爆炸般地“嘣”了一聲。趙靈驚了一下,撲在了吳定乾的背上,同時害怕地說:“打雷了!”

  吳定乾聽了一個響雷,同時被趙靈碰撞了一下,這才轉過神來,茫然道:“怎麽打雷了?”

  趙靈擁住吳定乾,害怕地說:“定乾,我很怕!”

  吳定乾一下子省悟過來,原來小靈還在這,並且擁著自己。溫和地說:“不用怕,只是打雷嘛!”

  沒說完,天邊又一個閃電,同時也響起了大雷,天空馬上下起黃豆大雨來。吳定乾見了,安慰了她一下,把窗關好,坐下說:“小靈,下雨了,你怎樣回家?”

  “我怎麽知道!都是你惹的禍。”

  “什麽,我惹的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關我什麽事?”

  “什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趙靈鼓著氣笑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吳定乾說道,“好象是年初十。”

  “誰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十。”趙靈說道,“我問的是今天是多少月多少號!”

  吳定乾想了想,說道:“好象是二月十四號!這有什麽特別?”

  “怎麽沒什麽特別,你忘了嗎?”

  吳定乾想了一下,省悟道:“哎呀!糟糕,快要到回學校報到了,我得打個電話回去,說我要申請休學,看能不能暫時保留學位,差點忘了!”說著,跑下樓拔了學校的電話,真的毫不猶豫跟學校申請休學。學校方面暫時答應了他休學,電話內容吳定乾沒有解釋太多,因為他下定了決心就是下定了決心。

  而趙靈雖然生著氣,但她還是被吳定乾開車送回了家。

  一連幾天,天空斷斷續續地下著小雨或中雨!吳定乾在家經過了不斷地思考,終於作出了計劃。並且問了一些柑民關於治“黃龍病”的農藥,他們都是熱心於種植的,看了自己的農藥名,都點頭說行。於是,吳定乾買了幾百塊錢農藥。到了2月21號,太陽和藍天都出來了,是時候出發了。

  但他的母親攔住道:“定乾,你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還是在家呆多一天吧,況且現在已是中午十二點了,明天早上再出發吧!”

  吳定乾想了一下,點頭道:“好吧!媽,我想回來的時候便回來,況且每一個分場離家都是這麽近。”

  母親點了點頭,關切地說:“你衣服帶好了沒有的?快到三月天了,天氣會時時變,而且經常下雨的,要多注意點!”

  “媽,我會的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好!我下午還有課,那我去休息了。”

  兒子點了點頭,獨自又研究起計劃來,先去桔子分場,那裡比較遠,而且柑樹也多;再去十二嶺分場,只是柑樹少了點,先挽留下來;然後去石壩分場,那裡分隊最多,而且……

  “定乾,開門!”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吳定乾聽見有人喊自己,知道是小靈。走到門口,對著趙靈小聲道:“噓,小聲點,我媽剛睡著了。你找我有什麽事?”

  “讓我進來再說。”趙靈細聲道,進了門,有點生氣地小聲道,“你是不是要走?”說著,見他點了頭,續道,“那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害得人家急死了!”

  “有什麽事嗎?這麽急。”

  “我聽說你要去十二個分場治樹,”趙靈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吳定乾笑了笑,於是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她。趙靈聽了,感覺有點離奇,但也不去多想,說:“我要跟你去,你一個人很難做得來的。”

  “這怎麽行?伯父伯母是不肯的,而且這也是我自己的事!”

  “不用說了,我也決定了。”趙靈說道,“你要什麽時候出發的?”

  “這個……”

  “是不是明天早上?”趙靈問著,見他不語,肯定是的了,然後痛快地續道,“那明天早上你一定要等我!”說著,轉身回家去了。

  吳母在房間裡聽得一清二楚,高興極了,因為他們兩個一起去其它分場,將會朝夕相處,一起同甘共苦,到時候感情自然濃厚,也就是一對了。想著當年,自己也是跟孩子他爸同甘共苦過來的,現在是分開了,但熬過以後便也是天長地久!想了一會,也傷心了一陣,自我安慰著睡著了。

  果然,第二天清晨,趙靈興衝衝地背著包來找吳定乾,父母一萬個不同意,但還是一紙條留言了,而父母好象有什麽天大的事,硬是不準許,依然還是走了。

  吳定乾見了,一時手足無措,拒絕不是,其它話不會說,左右為難,望向母親,母親只是笑著點頭。

  趙靈看見了車,坐上去不管了。吳定乾歎了口氣,跟母親道了別,上車啟動向桔子分場弛去。

  一路上,兩人聊著一些高興的事。趙靈的手機不斷地響著,她一個也不接,知道是父母打來的,後來乾脆把手機關了。吳定乾見了,也只能張口結舌,強顏歡笑著。

  一下子駛進了公莊鎮,進了小路,依然是顛簸不平。不一會,到了桔子村,還不是桔子分場。又走了一段路程,路兩旁開始有濃密的柑樹,路卻越來越泥濘,是下了雨的緣故吧。不一會,到了桔子分場部,那裡有幾十戶人家住著。

  吳定乾想了想,應該先去找知己孔紹風,但分隔多年,已忘記他家住哪裡了。於是,下了車來,看見一個摩托車維修部裡有幾個人在坐著閑聊,走了過去,恭謹地問道:“請問各位,認識您們本分場孔紹風這個人嗎?他的家怎樣走?”

  四五個人紛紛說來,一個說:“孔紹風?沒聽過。”一個說:“聽過就聽過,好象是三隊的。”一個說:“不是,是在老竹塘的一間破屋裡。”一個接著說:“笨蛋,老竹塘還不是在三隊嗎?”

  吳定乾省悟了一下,不錯,是在三隊,但沒有聽過老竹塘這個名,而且他的家也不是破屋。道:“謝謝各位了!”說著,上車開去桔子分場的三隊。記憶裡總模糊著,連續問了幾個路人,終於到達了三隊。家家戶戶全關著門,或許都去幹活了,四周只聽得到雞的叫聲,“咯、咯、咯……”。

  路變得越來越窄,最後車是駛不過去了。兩人不得不下了車來,向四周的房屋張望,瓦房、泥磚屋、平房、樓房,全是未裝修的房子。吳定乾忽然省起,不錯,紹風的家是一層的、紅磚的平房,周圍有五六間這樣的房子,有一間則是倒塌著,地上的紅磚到處都是,其實紅磚已變成灰紅色了,破敗不堪。這麽多房子,要不要逐一去問。

  趙靈在一旁埋怨道:“這裡的房子都這麽爛,而且路泥濘又難走,真惡心啊!”說著,對吳定乾續道,“定乾,究竟孔紹風的家是哪一間,你記不記得?”

  “很模糊,記不清啊!”吳定乾搖著頭,望了一下四周,續道,“這裡又看不見人,問誰去!唉!”

  趙靈發現新大陸,指向一棵老樹,說:“定乾,你看,那棵樹下是不是有個人站著?”

  吳定乾順著指向,果然,離兩人幾十米外的一間屋旁有一棵老樹,樹下站著一個人,如果不認真看可能看不出,因為樹皮的顏色跟那人的衣服顏色都是灰黑的。對趙靈說:“你在這等著,我去問一下就回來,”說著,向那棵老樹走去。走近的時候,才看清是一位老爺爺,繞到他的面前,客氣地問道:“請問這位大爺,孔紹風的家是在這附近嗎?”

  老爺子瞧了瞧面前的陌生人,頓了頓,才說:“阿風!年輕人你是誰?你找他乾嗎?是不是來敲詐的?”

  吳定乾驚了一下,慌忙搖手道:“不不不,我是他的同學,我找他有事。”

  “哦,原來是老同學!唔,剛才對不起啊!”

  “沒關系,沒關系!請問他的家是哪一間?”

  “自從他父母去世後,我也沒見過他了!”老爺子說著,指向一間倒塌的平房,續道,“他曾經就在那裡住!哎呀,他很可憐啊!”

  “大爺,他怎麽了?怎麽會這樣的?”

  “我也不太清楚啊!”

  吳定乾想了想,又問道:“大爺,老竹塘在哪裡的?”

  老爺子聽了,慌了道:“老竹塘!老竹塘!哎呀,你別問我了,他真的很可憐,你們別害他了!”

  吳定乾見老爺子話裡有話,仿佛藏著掖著,一本正經解釋道:“大爺,我真的是他的同學,我不會害他的。”

  老爺子忽然怒道:“你走,你走,快走,不然我可跟你拚了,快走!”

  吳定乾聽了,張口結舌,隻好離開。走到車旁的時候,小靈道:“怎麽樣?問清楚了沒有?”吳定乾搖了搖頭,說:“沒有!不過他一定在老竹塘,只是那大爺不肯告訴我!”

  “應該離這裡不遠的,我們自己去找一找!”

  吳定乾瞧了瞧她,自言自語道:“老竹塘?好象聽紹風說過的,但又記不起!”說著,望著周圍的房子,眼前一亮,幾個藍色的門牌映入自己的眼簾,驚喜道:“老竹塘一定是舊屋,這裡是新屋!”

  “什麽?這裡是新屋!破破爛爛的,那舊屋一定是人間地獄了!”

  吳定乾又自言自語道:“但舊屋在哪裡?”想著,還是不知道。又望了望屋子,只見原路走來幾個小孩,都是背著書包的,應該是讀書放學回家,想了想,向孩子問路吧。幾個小孩走近,這才問他們道:“小弟弟,請問你們隊的舊屋在哪裡?”

  幾個小孩被這一問,個個你望我、我望你的,都望望兩個陌生人,再瞧瞧黑色的汽車,陌生卻好奇。一個首先道:“舊屋早已經沒有房子了,全都倒了。”一個接著說:“誰說的?還有一間泥房,有一位叔叔住著。”一個又接著說:“不錯!沒過年之前我們還在那裡釣過魚呢,那位叔叔還送了一條大鯉魚給我們兩個。嗬?”另一個小孩應著頻頻點頭。

  吳定乾想了想,叔叔?釣魚?一定是老竹塘了!問道:“弟弟,那,那裡怎樣去?”

  一個小孩指著前面的路,說:“向前走,到了那棵樹下向右走,然後往前走,到了一個柑園,轉一個彎,直上便是了!”

  吳定乾望著路,點了點頭。但見路很窄,車子根本走不過去,又問道:“小弟弟,還有其它大路走嗎?”

  幾個小孩紛紛點頭。其中一個說:“有。不過很遠的,要繞回分場部再到那個柑園。”一個個接著異口同聲說:“是啊!”

  吳定乾又問道:“那你可不可以幫我帶路啊?”

  那個先說話的孩子點頭說:“走路很遠的,你們怕不怕?”

  吳定乾微笑道:“不怕。我們開車載你,你指著路就行了!”

  那小孩又點了點頭,然後向另外的三個小孩道:“我們下午再見吧!”說著,跟著上了車,一點都不怕陌生人,毫無戒備。

  趙靈高興地答謝道:“小弟弟,謝謝你們啊,祝你們身體健康,學習進步!”

  孩子們相視而笑離開。三人上了車,向三隊舊屋開去。汽車退回原路,再轉來繞去,終於到了小孩所說的柑園了。小孩下了車,指著前面的路,說:“向前走便是了。”吳定乾感謝的直點頭,然後直穿過路兩旁的柑樹。那柑樹茂密極了,使得路不被太陽照射,下了雨之後變得泥濘得很。

  趙靈不斷地埋怨著,吳定乾只看著前面的路開車,不管有多坑窪和艱辛。一會兒,穿過了柑園,可以看見很多大樹和長竹,卻一個人影也沒有,更多的是,到處都有倒塌的泥磚屋,黃泥磚這裡一塊,那裡一塊,蕭條極了。車開到了中間,兩人下了車來,這裡的地不泥濘了,都是草地,有一點潮濕。

  “小靈,看看哪裡有屋?”

  “哪裡有屋,半個人影也沒有!”

  吳定乾仔細看了看周圍,見自己左邊十多米處有兩間半歪半斜的老屋,老屋旁有一棵古樹,古樹旁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間瓦房,牆壁是白色的。想了想, 應該是那兒了,叫小靈一起上車,接著轉彎開向那棵古樹。不一會,到了那棵古樹旁,再開前一點,那間白色瓦房的門完全對著車身了。

  兩人下了車來,看了看白屋,是橫著向陽的,有十二米長左右。一個木門在正中間,門上有一個八卦鏡,門兩旁對稱著四個豎著木根的木窗,由窗向裡看,有點黑暗。

  趙靈沮喪地說:“有沒有人的啊!關了門,到處都陰涼極了!”

  吳定乾想了想,走過木門前曬農作物的水泥地板,這個水泥地板在農村叫做地堂,是專門曬農作物的地方。跨上一個台階,到了門前,使勁敲了幾下,屋裡只有敲門的聲音回響。還是敲了幾下,同時喊道:“有人嗎?有人嗎?”依然是靜悄悄的。

  趙靈說:“定乾,太陽很曬啊,躲躲蔭吧?”

  吳定乾自言自語道:“應該是這家,紹風可能去幹活了。”

  “都沒人應。好曬好熱,躲躲太陽吧?”

  吳定乾看了看周圍,簡直是一個空曠廢墟,到處寧靜極了,再望了望小靈,說:“你上車躲蔭吧,我去周圍看看。”

  趙靈點了點頭,吳定乾已經離開。他看見前面幾十米外有一條橫著的黃泥路,小路旁是一大片蔗地,甘蔗早已成熟的快要老死卻還不收獲,不知是什麽原因。想著,直向前走,走到“T”字路口,左右兩邊望了望。左邊甘蔗地的盡頭有兩棵高樹豎著,右邊空蕩蕩的只是路,而且彎彎曲曲伸向遠處。又看了看左邊,兩棵高樹過後沒有倒塌的泥房,是一片草地,不多想,左轉彎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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