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母親已起了床。她獨自坐在院子的一角,望著牆面怔怔地發呆,心裡好象塞滿了心事,欲吐而吐不出。
吳定乾進門看見母親發呆,以為她想安靜,便說:“媽,你起床了。”說著,準備走進屋裡。
“定乾,過來一下。”母親小聲地叫住兒子。
兒子聽了,轉身走向母親,關切地道:“媽,天氣這麽冷,你在這裡坐著會凍著的。”
“不要緊!”吳母搖頭道,愣了愣,“定乾……”
兒子問:“媽,怎麽了?你有心事嗎?”
母親依然愣了愣,嘴裡欲言卻吞了回去。兒子急了,忙問道:“媽,你怎麽了?想說什麽?”
“定乾,你……你能原諒你爸嗎?”吳母有點飲泣得懇求道。
吳定乾緩緩地坐了下來,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母親苦笑了一下,還是遮掩不住紅濕的眼內流出晶瑩的眼淚,忍不住握實兒子的手,仿佛是在感謝兒子,非常感激。
過了良久,吳定乾雙手捧住母親的臉,大拇指滑了滑其眼淚,問道:“媽,石崗嶺分場的柑樹怎麽都沒有了?剛才我遇見曾老師,他說是因為一種樹瘟,是不是這樣?”
“你問這個幹什麽?唉,大概是吧,大多數人都是這麽說的,好象專家也說是!”
“那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定乾,有什麽事嗎?”
“沒事,沒事!”兒子搖著頭,瞪大了眼睛,這樣可以嗎?
“定乾,定乾!”母親連叫兩聲兒子,見他這才應了自己,才續道,“還有七八天就過春節了,這半年我都失了神,家裡的衛生一直都是小靈打掃的,等會吃了早餐,一起打掃吧!”
兒子點了點頭,門口忽地一部摩托車刹住,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好啊,我也一起打掃。”
“靈兒呀,這麽早!”吳母對門口的趙靈微笑道,“幫忙呀?行!”
趙靈望了望吳定乾,笑著;吳定乾回望了她一下,苦笑著。
早餐過後,三人忙碌起打掃整座房子的衛生來:抹家具的抹家具、掃地的掃地、擦窗的擦窗……將近中午的時候,吳母突然對趙靈說:“靈兒,留下一起吃午飯吧?”
趙靈還是瞧瞧吳定乾,好象是在請求他同意。吳定乾微笑道:“是啊,小靈,留下一起吃飯吧!”
趙靈點頭道:“那好吧,下午再一起忙。”
吳定乾向母親道:“媽,那我去買菜了!”
“好,小心點!”吳母說著,向趙靈續道,“靈兒,你想吃什麽菜?”
趙靈微笑道:“我啊,我想跟定乾一起去!”
吳母笑道:“就一起去吧,一起小心點。”
“那又要用你的摩托了,小靈!”吳定乾說道,“你開還是我開?”
趙靈遞車鑰匙給他道:“你開吧,比較穩當。”
“好吧,那走吧。”吳定乾接過車鑰匙,向母親續道,“媽,那你自己看好房子了,走了!”母親應了一聲,兩人離開了。
在楊村鎮有兩個市場:一個是楊村市場;另一個是楊柑市場,其實也叫楊柑總場。楊村市場比楊柑總場大的多,商品也自然較多,但楊村市場離吳家遠得多。
上了公路,趙靈問吳定乾道:“定乾,我們去哪個市場?”
吳定乾似聽非聽,若有所思地愁眉緊鎖,自然沒聽進趙靈的話。於是,趙靈推了推他,繼續問道:“定乾,我們去哪個市場?”
吳定乾定了定神,
道:“啊,這個啊……隨你吧!楊村市場比較好一點。” 兩人說著,繼續前進,在楊村市場隨便買了幾樣菜。趙靈從頭到尾都觀察著吳定乾,感覺他一直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又思不開解,不知道他在考慮或是煩惱什麽事情。
午飯過後,三人聊了會天才繼續清掃房子。當到了下午的時候,吳定乾在樓上擦著一具台櫃,為了擦背面,使勁搬挪拖動起來,忽然,一本筆記似的本子掉了下來。有點好奇,放下台櫃,拾起筆記本,翻了翻,只見裡面寫滿了字,沒什麽異樣,想了想,晚上可以翻翻,隨手丟到了自己房間的床上,然後繼續抹台櫃。
忙著忙著,天漸漸暗黑了下來。到了晚上,吳定乾覺得自己連續兩晚都沒有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感覺非常累,一定可以睡得香了。早早地吃了晚飯和洗了澡,接著上樓進了房間,熄燈倒在床上。哪知過了良久,雖然合著眼睛和感覺身心疲憊,卻依舊是睡不著覺,因為自己心裡總是不知在嘀咕著什麽。翻了一個身,哪知脊梁被一件東西頂得痛極了,以為是什麽,立刻拿了起來,雖然暗乎乎,也一時省悟,原來是今天下午清理出來的筆記本,便把它丟在了學習台上,繼續入睡。哪知到了半夜,心裡還是嘀咕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翻來覆去依然無法入睡,苦悶極了。
吳定乾惱了,一個勁地坐了起來,喘了口大氣,睜開眼睛,整個世界仍是黑乎乎地,仿佛是一個永遠地永夜。唉,算了,跟永夜一起熬吧!開著了燈,整個房間如同白晝,一眼看見台櫃上的筆記本,反正睡不著,拿了過來,隨手打了開來。咦,原來是父親的一本日記,一本書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第二頁裡開始寫著“1997年9月1日星期一晴天”,而正文裡寫著:“今天是我兒子讀碩士研究生的第一天,我很為他感到驕傲,因為他是家鄉分場破天荒的第一個……”
吳定乾不禁合上了書,心裡感歎了一陣,爸,就算我能讀上博士,現在又有什麽價值,你卻成了人們恨之入骨的罪犯啊!如果能替你彌補這一切罪過,天大的代價我也願意付出!碩士又有什麽用呢?就算庸庸俗俗也不願沾上恥辱,真的很恥辱!天大的代價我也真的願意付出,只要能彌補……
忽地,吳定乾眼睛一陣雪亮,是呀,彌補罪過!原來,這幾天自己一直睡不著覺和六神無主都是因為著彌補父親的罪過這個問題。不錯,贖罪!贖罪!但怎樣贖?
苦思了一會,還是翻開了父親的日記本,一直翻著,普普通通,沒有可解心情的,速閱了過去。翻到將近末尾的時候,看了看日期,是1999年的,也很普通,又翻了幾頁,突然省悟,父親是1999年上半年被抓了的,那麽這裡一定有他寫著異樣心情的感受。不錯,立刻翻到了最後一篇日記,日記裡寫著的是1999年6月15日,也沒有什麽異樣,只是句裡仿佛有懺悔之意。翻回了上頁,也沒有什麽特別,再翻回了一頁,速閱了一下,是這篇了:
1999年6月13日星期四陰暗
今天空氣變地很悶,天空灰白灰白的,天好象要蹋下來似的。我也有一種不祥預兆,警察的手銬好象要伸向我,把我帶進黑暗的監獄。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我真的很怕!
到了中午的時候,天空變得愈來愈黑暗了,中間夾雜著雷聲和閃電。我看見閃電一閃而逝,雖然是一閃,但在我心裡卻是持久的,因為它好象一隻正義之手要把我拉進黑暗去,好好地懲罰。我感到有一場正義風暴是要來臨了,而過後將是陽光普照,汙氣皆盡。
吃午飯的時候,我拿筷子的右手不停地顫抖,妻子問我怎麽了,我搖著頭沒說什麽。睡午覺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全身不停地發抖,直冒汗,妻子被攪醒了,撫著我的臉,為我抹了一些冷汗,又問我有什麽心事,我還是搖了搖頭,卻忍不住抱緊了妻子,心裡仿佛在不斷地滴血,欲痛哭而沒有眼淚。
晚上,我把自己關進了另一個房間,妻子又問我有什麽事,她哭了,而我隻說了自己想安靜。我望著窗外的細雨,聽著轟隆不斷的雷聲,心不停地發悶,身體仍不停地哆嗦。我知道我將會被繩之以法的了,所以我必須回頭是岸,做一些有益於楊柑場人民的事。
雖然我做了懺悔,但到了深夜我依然發抖著睡不著覺。我下了床,雨已經停了,夜靜的可怕,執起筆寫下了今日的心情。我發誓:在我還沒有被繩之以法的日子裡,我要跟“黃龍病”作戰。不管日子多少,不管能不能治服它,一定跟它作戰!”
吳定乾合上了日記,閉眼感傷了一陣,過了一會,卻變得有點高興,原來父親還不至於十惡不赦,還真像是個小孩。好,我知道怎樣做了!
天亮的時候,吳定乾模模糊糊地醒了來,昨晚雖然是睡著了,但睡著的時候,思想仿佛仍不斷地思索著問題。是呀,如果我真的那樣做,我以後會怎樣?前途是不是光明?還能追求自己的理想嗎?爸和媽會同意我這樣做嗎?那現在我又該怎麽做?爸和媽是傾注了他們的一生心血來培育我的……我該怎麽做?
不如和爸媽商量一下,好,決定了!不,不行,媽一定會反對的。那……那就先不跟她商量,先跟爸商量。那就是又要去惠州市探望爸了,但,是爸叫我們走的,不知他肯不肯與自己見面。如果不肯見面,怎麽辦?怎麽辦?寫信!
“不錯,寫信!寫信可以說一些當面難講的事情,但要等到回信,起碼要好幾天……哎!不管了!”吳定乾憂喜地跳下床自言自語道。然後找出一張信紙,執起筆寫起信來:
親愛的父親:
見信好!一時之間我也不知如何表達,只希望您在那邊身體健康,平平安安,並且開開心心!
爸,我知道您現在一定做著虔誠的懺悔,對楊柑場祝禱吧,您永遠是我的好父親!請原諒我的過錯,當我翻開您的日記,看見您所寫的一切時,我震驚了……但我馬上就作出了一個決定。不管你讚不讚成,我都要履行這個決定。
這個決定就是:我要申請退學或者保留學位一段時間,回來振興楊柑場,治服樹瘟“黃龍病”。
吳定乾收起了筆,行了吧,好象又太短,還要寫些什麽?寫一些原因吧!但爸也應該知道原因的了……算了,不寫了。折疊好信,走出房間,下了樓來,看見母親孤寂的坐在廳子裡,道:“媽,怎麽這麽早起床?天氣有點冷!”
母親無精打采地說:“媽睡不著覺。”
兒子說:“媽,都這樣了,別傷心吧!”
“媽不是傷心,也沒什麽。”母親說著,望了望兒子,“定乾,家裡打掃乾淨了,沒事乾就多去陪靈兒玩玩,她朝思暮想都盼著你、念著你回來。”
兒子吞吐說:“這,這,她,我……”
“不要這樣了,靈兒呀,出來工作差不多三年了,一個男人都不願接觸,還不是要等你嗎,別辜負了她!”
“等我!她,她沒有男朋友嗎?三年都沒有?”
“你跟她不是在一起的嗎?從小她就跟你一起長大,你把她當什麽了?”
“當什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啊,從小我就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沒什麽特別感情的,難道她體會不出嗎?”
“這麽多年她對你怎樣,你又體會不出嗎?”
“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一直把她當妹妹看,真的沒什麽!”
“不行,媽喜歡她。你也不能對不起、辜負人家,她一直等著你。”
“這,這……媽,我真當她是妹妹的!”吳定乾說著,看母親正鼓著氣,續道,“我去跟她說清楚,她應該會明白的!”
吳母急道:“定乾,站住,你不能這樣,會讓靈兒傷心的。”
“那要我怎樣?”吳定乾說著,歎口氣,“唉,算了,她以後一定會明白的。”
“定乾,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沒有,我哪裡有!我一心隻想著學習、學術工作,連心愛的籃球都很久沒有碰過了。”
“那你乾嗎不喜歡靈兒?媽喜歡著,你知道嗎?你在外面的時候她常常陪著我,而且這半年來她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著我。”吳母說著,有點神傷,有點抽噎地續道,“要不是她,媽可能……不在人世了!”
“媽,這我知道。你就別傷心了,現在有我了。”吳定乾說著,像受了委屈地續道,“我,我,我看看吧!”
中午的時候,吳定乾已把郵信寄出,他貼了兩張郵票,還在信裡夾了兩張郵票,希望父親快點回信。午飯過後,趙靈開著摩托來了。吳定乾一看見她,急切地問道:“小靈,楊村有沒有網吧?”
“網吧?楊村沒有網吧。”趙靈答道,望了望他,續道,“你想上網嗎?我家就有一台電腦。”
吳定乾驚訝說:“真的嗎?我很想上,快點帶我去吧!”
於是,吳定乾來到了趙靈的家,跟著她進了廳子,見過她父母,特別對趙靈的父親打了一聲招呼,接著便上樓去了。趙靈父親是一個衣衫整潔、文質彬彬的人。他看見女兒和吳定乾上了樓,出門外瞧了瞧和望了望,沒有看見什麽特別東西,歎了口氣,算了。
而吳定乾正在電腦前收發著信息。他單擊了一下鼠標,正把一條信息發了出去,是寫著:“SHARP,我有要事找你,請快速回話。”然後又發出一條信息,是寫著:“新扎師兄,我有要事找你,請快速回話。”
趙靈在一旁見了,笑道:“新扎師兄?哈哈!”
“他可很會追女孩,情場高手來的!”吳定乾說著,回望了她一下。過了一會,收到了兩條回復信息,一條是“SHARP”發來的:“定乾,有什麽急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地幫您!”另一條是“新扎師兄”回復來的:“定乾,快說,有什麽事?我可沒多余時間,我還要QQ女孩,不過,嘻嘻,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拚命幫您!”
趙靈笑道:“真幽默!”
吳定乾邊按鍵盤邊說:“他是很幽默的,有機會我都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才不要,少交損友!”
吳定乾笑了笑,又發出了兩條信息:“SHARP,我想問你,‘黃龍病’是一種什麽樹病?有沒有得醫治,請速回答。”另一條發給“新扎師兄”的也大同小異。
“‘黃龍病’不是一種樹瘟嗎?纏在柑樹上的,你問他們幹什麽?”
“我是想治好‘黃龍病’,讓柑樹好好生長!”
“這行嗎?很多專家都已經試過了。”
“一定行的,他們是這方面的專家,植物學專業!”
“哦,原來他們是學醫學的。他們都是哪裡的?”
“那個‘SHARP’是北京的,這個‘新扎師兄’是上海的。”
“你們都是一起讀研的嗎?”
“同一間學校同一間公寓,只是不同專業方向。”
“那你一定學到了很多追女孩的絕招?”
“才沒有,我們都經常一起探討學習,哪有空胡思亂想。”
“是嗎?沒有就好,努力讀書。”
過了一會,吳定乾首先收到了“SHARP”的回復,是“定乾,‘黃龍病’是一種樹瘟。這種病一般是柑樹才會生的,要治好它,可能很難,給我一些時間吧,等我就行了!”而“新扎師兄”也來了同樣的回復。吳定乾都一一言謝答覆,然後問趙靈道:“小靈,這電腦你要用嗎?”
“電腦啊?我不用,你想用就用吧!”
“我用完了。你不用,那我關機了!”吳定乾說著,關了機,然後站起來續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外面走走,去遊玩?”
“想啊,但有什麽地方好玩,沒地方可去?不如陪著伯母?”
吳定乾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說:“唔……我想去看一下我們的十二個分場,到處走走。”
“十二個分場?幹什麽呀?你開摩托去嗎?”
“當然不是,開摩托不知要多少天才可以看完,而且天氣又冷,當然是汽車了。你去不去?”
趙靈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示意同去。離開的時候,趙父笑嘻嘻地送走了他們,還再三叮囑吳定乾一定要多常來坐坐。吳定乾和趙靈已經高興地坐上“奔馳”汽車,向楊村市場弛去了。趙靈見了,不禁問道:“定乾,是先去十二嶺分場嗎?”
“不是,先去桔子分場。然後再順著路去風門分場、朝田分場、坪塘分場、十二嶺分場、然後掉頭去塔下分場、塔東分場、小坑分場、石壩分場……”
“定乾,你想一天走完這麽多嗎?”
“走不完,明天再走,後天再走。”
“定乾,你去看這些分場,應該有原因吧?”
吳定乾籲口氣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忽然加速前進了。
話說楊橋柑桔場一共有一個總場和十二個分場組成,其中十二個分場為:石崗嶺分場、石壩分場、小坑分場、塔東分場、塔下分場、欖嶺分場、小坑分場、風門分場、坪塘分場、朝田分場、十二嶺分場和桔子分場。
而桔子分場是坐落在楊村鎮的鄰居公莊鎮的村落,其地屬公莊鎮,管轄則屬楊柑總場管,需經過楊村鎮的一段平坦公路,然後右轉彎進入一條不平穩的公路,經過幾個小鄉村,特別經過一個“顯村”村和一個渡假村旅遊景點,再經過一間名叫”三鄉中學“的中學,也將差不多到公莊鎮的鎮區。由於公莊鎮是一個稍微偏僻的小鎮,高樓大廈自然也不多,多的是二三層樓的平民房,生活水平也尚還過得去。
汽車穿過了公莊鎮鎮區,轉向一條鄉村顛簸路,這才算駛進了直向桔子分場的道路。
趙靈一進這條路便說:“我以前沒到過桔子分場的,沒想到這條路這麽難走,是難於上青天!“
吳定乾微笑道:“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來過這裡一次,那時這條路更難走,而且是開著摩托。“
“是呀,你有……你有一個死黨在這裡的。哈哈!”
“你笑什麽,紹風是我的難兄難弟。幾年不見,不知他現在過得怎樣。”
“是呀,他叫孔紹風的,挺俊的,高中的時候很多女同學追他的,哈哈!”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追過他?”
“你……怎麽可能呢,沒親沒戚,不熟不悉!”
“算來也有六年了,許多知心好友都很少聯絡或者基本沒聯系,但願他們都飛黃騰達吧!”
汽車繼續行了大概十分鍾左右,來到了一個小鄉村。趙靈忍不住高興道:‘終於到了吧,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還沒到。這裡是‘桔子村’,但不是‘桔子分場’,桔子分場還在前面。”
“‘桔子’不就是‘桔子分場’嗎?怎麽還有分別?”
“你看這裡有柑樹嗎?有也只是幾棵,再過一點就是了。”
果然,過了桔子村,黃泥路兩旁長滿了茂密的柑樹。有的柑桔已經收成,剩下一些又黑又綠,似枯非枯的柑葉;而有的,果實還黃澄澄的滿滿的結在柑樹上,只是柑葉跟收成了的一模一樣。
“怎麽這些柑樹的柑葉都變了顏色的?”吳定乾百思不得其解的自言自語道。
趙靈肯定地說:“一定是剛染上‘黃龍病’了,以前石崗嶺分場的柑樹就是這樣,一定是!”
“那這裡的柑樹怎麽還沒死?”
“這個我不清楚,應該是剛染上的,最多還能活兩年。石崗嶺分場的柑樹是在去年才砍的七七八八的,而‘黃龍病’是97、98年開始的,這裡的柑樹在一兩年之內一定會死!”
“確定嗎?一定要砍掉嗎?”
“嗯,一定得砍掉!不然‘黃龍病’就會很快地傳染開來,那就只有等死。”
“真的是這樣嗎?真有這麽厲害嗎?”
汽車已經駛進了桔子分場,在分場裡走了半圈,看來看去,大多數柑樹真的都犯上了病。其實桔子分場是被山包圍著的,猶如一個盆地,最後還是繞著出來。
趙靈見了,不禁問道:“定乾,你還去找那個孔紹風嗎?都差不多兩點鍾了,坐車已經坐了一個多鍾了,好累啊!”
“還是不去了,以後自然會和他相見,去其它分場吧!”
兩人說著,汽車出了鄉村,進了公莊鎮鎮區,然後轉向另一條平坦的公路,它是直去惠州市的,其中也經過幾個分場,無須再繞回楊村鎮而去其它分場。
在公路上行了十分鍾左右才靠邊停了下來。吳定乾走下車,站在公路邊,居高臨下的望向遠處,過了良久,才上車繼續前進。
趙靈怡然地說:“風門分場也差不多吧?”吳定乾卻隻愁眉緊鎖地點了點頭,直望著前方,剛才所望的遠處就是風門分場。
又行了十分鍾左右,汽車又停了下來,是停在一個石牌寫著“十二嶺”的路旁。公路兩旁都是樓房,居住的都是十二嶺分場的柑民,這裡也只是十二嶺分場的一個小隊,還有其他村隊都分散著,所以十二嶺分場比前面兩個分場大。
這次吳定乾沒有下車,依然愁眉緊鎖著,發愣了一會,啟動了汽車,向右轉了個彎,準備向楊村鎮開去。當他轉好彎的時候,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路邊的加油站,刷得急刹住車,直瞪著一個身影,是一個熟悉的身影,然而這個穿藍色製服的身影卻很快走進加油站的一個小門消失了。
“定乾,你看見什麽了,目不轉睛的?”
“我好象看見了阿奕。”
“什麽阿姨阿嬸的,哈哈!”趙靈說著,忽然醒起,“是呀,羅奕在十二嶺分場的,幾個月前還見過他,怎麽忘了。他在哪裡?”
“沒有。你看見他,他還好吧?”
“瀟灑不減當年,好象更加精神奕奕!”
“那就好了。聽說他已經結婚了。”
“嗯!我們以前同屆的同學很多都結婚了。“
吳定乾開起了車,笑道:“可惜我還是單身!”
趙靈以為他在開玩笑,所以也不當一回事。吳定乾繼續說:“小靈,你什麽時候結婚?”
趙靈聽了,低著頭,面紅耳赤的,細聲地說:“我怎麽知道你。”
而吳定乾卻似聽非聽,搖了搖頭,一口氣開到了楊村圩鎮。趙靈見了,不禁問道:“你怎麽不去坪塘、朝田分場了?”
吳定乾歎了口氣:“不去了,看了就更加傷心!”
趙靈又問:“三點鍾了,還去不去塔東、塔下分場?”
“不去了,明天吧!”吳定乾說道,“不過我想去大坑分場,順便看看王和。”
“那我不陪你去了。”
“為什麽不去?你跟他可是老同學,而且他對你還蠻好的!”
趙靈認真地說:“那我對你呢?”
吳定乾苦笑道:“很好啊!”
趙靈自喜道:“那就是嘍!而且你又對我好,這叫兩廂情願;他對我好,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吳定乾皺皺眉頭道:“小靈,我,我對你只是……”
“不用說了,我知道,我明白。”
吳定乾說:“你, 你知道、明白什麽啊?”
趙靈害羞的低下了頭,嘴欲動卻難言,心裡默默地說,我知道我們這條路很漫長,但我會靜靜地等待的,不管是多長時間,就當它是天長地久吧。
吳定乾噓了噓,心裡想,算了吧,以後她自然會明白我對她的感情的。想著想著,還是把方向盤一轉,把車開進了家裡,不去大坑分場了。
天亮的時候,吳定乾又模模糊糊地醒了來,又是一晚長夜。他去趙靈那裡上了網,但“SHARP”和“新扎師兄”都沒有答案。這一天他沒有去其他分場,感覺挺疲累的便倒在床上休息,連趙靈進了他的房間都不知道。趙靈卻不厭其煩癡癡地一直瞧著他的睡臉,雖然不是一輩子,但也珍惜了半天。
晚上的時候,吳定乾被叫醒了吃晚飯。吃了飯、洗了澡,半躺在床上翻起父親的日記來。翻到中頁的時候,又重讀了父親虔誠的懺悔,這更使他對作出休學而要振興楊柑場的決心更加堅決。
這一晚,他清醒地想了很多問題,都是自然產生的問題,比如:楊柑場這麽大,不知何年何日才能完全除掉病瘟?而且也不知柑民願不願意接受自己?又如何發動柑民行動起來?自己一時之間也沒有那麽多的資金去買醫藥……
但所有的問題他都想到了最後的死點,就是必須先找一些柑樹做試驗,如果有靈效,柑民就會接受;至於錢,他下定決心,借七借八,賣房賣瓦都要湊夠。因為這一切都是父親的罪過,無論如何都要贖掉彌補它,不然,不然,如何面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