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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黎明又黃昏》第16章 柑樹真相 鼠心色膽(一)
  路上,汽車仿佛與疾風賽跑著,用了一個小時多一些便到達塔下分場。李優看看時間,已是下午五點多了,冬日白天的時間比較短,太陽較早下山,此時天色已開始漸漸昏暗,不禁對羅雪芬說:“這個時候去找那個嚴冬,會不會過於倉促?他如果對我們使壞,如何防備?”

  羅雪芬聽了,思考片刻,今天早上自己獨自面對嚴冬,差點給他輕薄非禮,他的樣子有點可怕,只是現在我們是兩個人去見他,他應該不敢亂來吧。回答道:“你在我身後,而且我們是兩個人,不怕他。就怕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麽東西!”

  李優點點頭,將車停放在嚴寒家門口,與羅雪芬一起下了車來。嚴家院子的大門敞開著,屋子的門也敞開著,兩人肩並肩走進屋子,瞧見整個廳子橫七豎八地倒著凳子、椅子、飯桌也被掀翻,特別地凌亂,登時目瞪口呆。羅雪芬見廳子沒有人,便喊道:“有人在家嗎?嚴冬你在家嗎?”

  羅雪芬又喊了幾句,見沒有人回應,與李優仿佛心靈相通,一起將廳子的凳子、椅子和桌子一並收拾好,擺整齊來。兩人三下五除二,準備擺放整齊好的時候,羅雪芬在樓梯邊忽然發現有許多鮮血染在地上,只是已經幹了;細看,樓梯的第一個台階也有幹了的幾滴血;再往上看,每個台階都有幹了的鮮血。一時又好奇又驚訝,對李優說:“李優,快過來看看。”

  “怎麽回事?”李優一邊說著,一邊小跑過來。她瞧著地上,也感到驚訝起來,捂著嘴巴睜大眼睛說:“這是怎麽回事?”

  羅雪芬搖著頭,沒有回答,牽著李優的手循著血跡走上樓去。上了二樓,二樓開著燈,亮著燈光,地上仍有血跡,這血跡直通向一個房門,而那個房門竟也開著,只是房間沒有開燈,黑漆漆的有點陰森恐怖。李優掙脫了羅雪芬的手,不敢繼續向前;羅雪芬回頭瞧了瞧,知道她害怕,右手拇指貼著嘴巴“噓”了一下,示意她別說話,接著獨自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間的門前,仔細瞧了瞧,差點被嚇了一跳,昏暗陰森的房間裡,一張沒有蚊帳的床上,有一張隆高的被子不停地顫抖,裡面仿佛有人正聳著背頂著,而且顯得是那麽驚悚和寒顫!

  羅雪芬壯了壯膽,沒有多想什麽,瞧了瞧門邊的兩個開關,一起按了下去。登時,一條圓柱光管和一個小燈泡先後亮了起來,整個昏暗的房間亮得如同白晝。隆起的被子依然不停地抖動,裡面一定是蓋著一個人,床沿邊也喋有一些血跡,難道是嚴冬?不多思慮,雙手用力地掀開被子。果然,嚴冬正伏趴蜷縮在床上,整個身子像觸了電似的不斷顫動,滿頭大汗,大汗淋漓,淋漓盡致,汗如雨下,滿身濕透,卻感覺他冒著的是冷汗,而他左手腕上的靜脈血跡斑斑,好像還滴著血。

  李優好奇地跟在羅雪芬身後瞧見了嚴冬此番模樣,嚇了一大跳,驚慌失措地趕緊轉身跑下了樓梯,一溜煙的見不著人影。羅雪芬卻不害怕,反而是又驚又憐,驚的是今天早上他還不會這樣,此刻他怎麽變成這樣?憐的則是對他不再有恨,而是憐憫起來。她心疼地說:“嚴冬,你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

  嚴冬半抬起頭,拚命地左右搖晃,說:“很可怕,真的很可怕!雪芬姐,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說著,抱向了她。

  羅雪芬任由他抱住,感覺他是多麽地淒楚和落寞,說:“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我,我,我看見,我看見,

我拍攝下來了,我全拍攝下來了!”  “你看見什麽了?你拍攝了什麽?”

  “哈哈,我全拍攝下來了,我全拍攝下來了,哈哈!”嚴冬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瘋言瘋語,整個模樣有點成瘋癲狀態。

  “嚴冬,你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羅雪芬說著,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流出眼淚,憐憫起他,拖起他的左手續道,“你左手腕出血了,我幫你止血,哪裡有紗布和外敷的消炎藥?”說著,自己找了起來。在二樓找了一會,沒有找到。下了一樓來,瞧見羅優站在廳子的角落裡誠惶誠恐的,與其說站,不如說是躲,因為她的樣子驚恐萬分,戰戰兢兢。自己竟忘記了她的存在,忙說:“李優,你在這裡幹嘛?”

  李優說:“那個嚴冬的樣子特別可怕,好恐怖,我怕!”

  “是你說要來現場探尋究竟的,你不是律師嗎?應該什麽大場面都見過的啊!”羅雪芬笑笑,續道,“他說的話我聽得雲裡霧裡,聽不懂,等會再一起上去。”

  李優說:“我沒見過一個人這樣子恐怖的,像丟了魂失心瘋一樣,恐怖之極!”

  “別說了,一起幫忙找找紗布和消炎藥之類的醫療物品,他的手腕血淋淋的,還在淌血。”羅雪芬說完,自去找尋。找了好幾個地方,終於在一個抽屜裡找到,馬上盛了盆暖水準備捧上樓去,瞧見李優還在角落裡畏首畏尾的,急道:“走啊,怕什麽,看看是不是可疑的人。”

  李優聽了,輕手輕腳小碎步的跟在羅雪芬身後,上了樓來,也不敢走進嚴冬的房間,只在房門邊後偷偷瞄眼瞧瞧。只見羅雪芬在嚴冬床沿邊坐下來,將他左手放進盆裡,一手托住他的左手,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洗血淋淋的手腕。嚴冬沒有說話,也沒有拒接,任由她如何清洗自己的手腕。當洗清了血跡,將手腕用毛巾擦乾,接著把消炎藥敷了上去,白紗布一包扎便完事了。

  嚴冬哀求道:“雪芬姐,不要離開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不要離開我!”

  羅雪芬瞧了瞧他的樣子,蒼白無血,滿臉冷汗,滑落下巴,不禁說:“伯母和小蓉都沒有回來過嗎?”

  “她們好多天都沒有回來了,只剩我一個人在家,我好害怕!”

  “你一個大男人的害怕什麽,有什麽好怕的!”

  “一到夜晚我就害怕,害怕天黑,害怕黑暗。”

  “為什麽?你一直是這樣,一到天黑就害怕?”羅雪芬好奇地問著,特別注意他的表情。

  嚴冬搖搖頭,失魂地說:“不是。是這幾天才是,一到天黑那個鬼魂就纏繞著我,不肯離開我,特別恐怖!”

  羅雪芬繼續誘探道:“大白天的哪有什麽鬼魂?是你自己嚇自己。”

  “不是我自己嚇自己,那個鬼魂一到夜晚就出現,就在黑暗裡出現,我總會看到他。”

  羅雪芬接著問:“什麽鬼魂?總會看到誰?”

  嚴冬抬起頭,欲說什麽,卻看見門邊一個身影閃現,“啊”地一聲驚叫,大喊道:“他就在門口,他就在門口,別過來,別過來。”一邊失聲尖叫,一邊連忙翻著被子將自己完全遮蓋住。

  其實門口的身影不是什麽鬼魂,而是李優。她見了此番情景,越發覺得蹊蹺,鼓著膽量走進了房間,對嚴冬說:“嚴冬,你好!我不是什麽鬼魂,我是雪芬的朋友,我跟她一起來的。”

  羅雪芬也道:“是啊,這位是我的朋友來的,她陪我一起來看你,這裡沒有什麽鬼魂。”

  嚴冬聽了,弄開被子,緩緩抬起頭,睜著模糊的眼睛看了一眼李優,反而更加大驚失色,恐慌地喊道:“啊!怎麽來了?求求你放過我,不要來害我,不要來害我。”沒說完,已經又鑽進了被子。

  羅雪芬覺得甚是奇怪,問嚴冬道:“怎麽?你認識我的朋友?”轉頭向李優眨眨眼睛,示意她見過嚴冬,認識嚴冬?

  嚴冬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一直在絮絮叨叨,反覆說著,不要來害我,不要來害我……

  李優一頭霧水地張開巴掌搖著手,示意沒有見過他,不認識他。羅雪芬又對嚴冬道:“嚴冬,我朋友說她沒有見過你,不認識你。”

  嚴冬慌亂地說:“你們快出去,快出去,快將我的門關上,快出去。”

  羅雪芬站起身子,不理解嚴冬見了同學李優怎麽又變成此樣,隻好牽著李優的手一起走出房間,沒有把燈關上,只是順手帶門關了。下了一樓來,不解地說:“嚴冬這是怎麽了,奇奇怪怪的。”

  李優說:“我根本沒有見過他,他見了我一眼卻恐慌得要命,結合你之前給我講的你們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我敢斷定他肯定牽涉到田豐的命案。”

  “這樣子嗎?”羅雪芬皺著眉頭說,看看時間,續道,“將近七點了,不如我們先去吃個飯。”

  李優搖頭說:“你男友和嚴寒的時間緊迫,不如我們報警吧,告訴警察嚴冬有問題。”

  “報警?憑什麽報警?嚴冬應該是有問題,但是具體有什麽問題我們都還沒有了解和掌握到,會不會急了點?萬一與他沒有關系呢!”

  李優聽了,思慮了一會,覺得她說得有理,過於急躁了一些,只是該如何繼續和嚴冬談上話,則陷入了沉思。

  羅雪芬說:“吃飯先吧,人是鐵,飯是鋼。等會吃飯再想想辦法如何跟他說上話,他應該也沒有吃東西的,等會打包飯菜回來看看如何應對。”

  李優點頭稱是,便一起與她上車去吃飯。只是農村裡頭,見不著一家飯店或者農莊之類,只能開出廣梅公路來,在楊柑中學附近找了一家飯店隨便點了三幾個菜將就著吃。吃飯的時候,李優問道:“小雪,等會怎麽辦?”

  羅雪芬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在想著,嚴冬的言語真的很奇怪,人也十分詭秘,他心裡一定隱藏著什麽事情。他今天早上對我說的那些話,什麽要我好好考慮,好像還說了什麽作證,誰一定會坐牢,這究竟是什麽意思?思緒了良久才回過神來,說:“嚴冬剛才只看了你一眼,怎麽突然一下子就性情大變的?”

  “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等會這樣子吧,打包飯菜回去之後,你不要進去他的房間,就我一人進去,不要讓他看見你。”

  “那你不怕他對你無禮和圖謀不軌嗎?”

  “我可以喊救命的啊,有什麽問題你再衝進來救我。我會循循善誘的跟他聊天,嘗試套出他心裡隱藏的秘密,那個所謂的鬼魂究竟是誰。”

  兩人討論商量著,不一會也填飽肚子,吩咐了店家打包一個飯菜,隨後結帳離開了飯店。當再次回到嚴冬家的時候,剛才離開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沒有一點改變,沒有一點異常,沒有一點動靜。李優不禁道:“我總覺得這裡安靜的嚇人,安靜的可怕。”

  “你可是一個正義的大律師,難道你判的都是冤假錯案,心裡也有鬼?”

  “去你的!我只是沒有在農村的夜裡呆過,沒想到是,天黑的要命,夜靜的可怕!那我是在一樓還是在二樓樓梯口待命啊?”

  羅雪芬看著她驚恐的樣子,無以名狀,只能說:“在二樓樓梯口吧,近一點。”說完,兩人一起返回屋子,先後上樓,上了樓來,李優真的在樓梯口停止腳步,不敢往前;羅雪芬則拎著打包好的飯菜走到嚴冬的房門前敲了敲,並說:“嚴冬,是我,我打包了飯菜給你吃。”卻沒人回應,又敲了敲房門,依舊沒人回應。忍不住按下房門拉手,推開房門,燈光也還亮著,嚴冬已不是捂實被子躲在床上,而是縮在房間的牆角坐在地上,雙手抱實了自己的雙腿。大冷天的,赤著腳,穿著一條齊腿短褲,一件夏日短袖上衣,整個人不停哆嗦,滿臉蒼白,依舊是大汗淋漓,汗如雨下。不禁心疼道:“嚴冬,你這是怎麽了?”說著,走近他的身旁蹲了下來。

  “雪芬姐,不要離開我好嗎?我真的好怕,那個鬼魂一直糾纏著我,還有那個黑影,真的很可怕。”

  “好,我在這裡陪著你,別怕。你還沒有吃飯吧?我打包了飯菜給你。”羅雪芬說著,將飯菜放在梳妝櫃台面上,續道,“你拿件衣服穿穿吧,別凍著了,順便擦一下臉上的汗水。”

  嚴冬聽了飯菜二字,似乎有點食欲,咽了口水下去。實際上他的確也是餓了,已經幾天滴水未進,粒飯未吃,整個人一直陷入恐慌當中,不得自拔。他想了想,撐著空乏的身子站了起來,只是他瞥了一眼房門外面,似乎又看見什麽東西,大喊道:“啊啊,那個黑影還在,別靠近我,別靠近我。”說完,一頭鑽進了被子裡面。

  羅雪芬回頭望了望門外,原來這裡可以看見樓梯口,李優還站在那裡,估計嚴冬懼怕的就是她的身影。

  李優聽見喊聲,也走近房門,停在那裡不敢出聲,雙手攤開,示意怎麽回事?羅雪芬沒有回答她,走出房門,挽起她的手一起向樓梯口走去,接著走下樓梯,下了樓來,這才說:“她看見你就很怕,這是什麽原因?”

  “我怎麽知道?我已經離得很遠了!”

  “一個鬼魂,一個黑影,這是怎麽回事?”羅雪芬自言自語著,續道,“那你在這裡等我吧,我覺得我可以套出他的話,他剛才已經有點想吃飯了。”

  李優點頭道:“那你小心點,有什麽你就大喊大叫起來。”

  羅雪芬“嗯”了一聲便轉身獨自上樓,上了樓來,卻見嚴冬的房門已經被關上。奇怪,剛才自己沒有把門關了的,怎麽現在關了?莫非是嚴冬他起來關了?走近房門,一扳門手,房門沒有被反鎖,推開走了進去,只見嚴冬站在梳妝櫃台前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菜,身上還是穿著短袖短褲,自己順手將門關上,對他說:“嚴冬,你慢點吃,別噎著。”

  嚴冬回頭看了一眼羅雪芬,見房門被關上,繼續大口大口地吃飯,仿佛是一隻餓死鬼。

  “你慢點吃,別噎著嗆著。”羅雪芬輕聲細語地說,“你一直說的鬼魂是誰的鬼魂?這裡沒有鬼魂啊,我一直看不見。”

  嚴冬沒有回答她的話,依舊狼吞虎咽地吃飯,三口當作兩口,筷子不停扒動,嘴巴不停吞咽,不一會,一盒飯和一盒菜被他消滅掉,舔得乾乾淨淨;接著嘴巴也不擦又鑽進了被子,桌子上的飯盒和袋子被弄得七零八落,完全不顧衛生問題。

  羅雪芬又道:“嚴冬,這裡沒有什麽鬼魂,你不必一直躲在被子裡面。沒有鬼魂,沒有誰的鬼魂。”

  “有有有,他一直在這個屋子裡面,一直纏繞著我,沒有離開過。”

  “那你告訴我是什麽樣子的鬼魂?是誰的鬼魂?我幫你趕走他,好讓你清淨下來。”

  “雪芬姐,我能抱抱你嗎?我真的好怕那個鬼魂,好怕好恐怖。”

  羅雪芬聽了,他想抱自己?難不成又像今天早上一樣想非禮自己?可不能讓他得逞。正言厲色地說:“你別厚顏無恥,別又想來非禮我,我可不是好欺負的。”說著,後退了幾步。

  嚴冬掀開被子,落寞地說:“雪芬姐,我真的是孤單無助,我害怕、很害怕那個鬼魂,我總會看到他。”

  “他是誰?是什麽人?”

  “讓我抱抱你好嗎?”嚴冬說著,整個人跳下床,準備想抱向她,卻不知怎得一個踉蹌自倒在了地上,伸手帶爬地哀求道,“雪芬姐,求求你讓我抱抱,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我真的很痛苦!”

  羅雪芬已經後退到房門靠著,想大聲喊李優的名字,竟不知怎得喉嚨發不出聲音,反而是心軟了下來,不忍心他此刻的樣子,不忍心離開他,平靜地說:“只要你不對我無禮和存在非分之想,我可以留在這裡陪著你。我也不想正言厲色地對你,只是你真的令我可畏和恐懼。”

  嚴冬聽了,忽地抬起了頭,雙膝著地跪了下來,說:“雪芬姐,今天早上我對你無禮是我錯了,現在我在這裡跟你道歉,對不起!我是真的很害怕那個鬼魂,我隻想抱抱你。而且我是真心的喜歡你,自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但我不敢向你表白……”

  “好了,別說了。”羅雪芬打斷他的話說,“你快起來吧,你一直害怕的是誰的鬼魂?”

  嚴冬在地上跪得實實的,說:“雪芬姐,我不求你原諒我今天早上對你的無禮,我隻想要跟你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好了,不要說了,快起來吧!”羅雪芬說著,臉上不禁感到有點臉紅,他的年齡應該比自己小一些,是個弟弟,說的話也是小孩子氣,不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續道,“你先起來,告訴我你看見的鬼魂是誰。”

  “我要你說你也喜歡我,不然我不起來。”

  “這怎麽可以!你還是快起來吧,起來吧!”

  “不,雪芬姐,我是說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只要你說你也喜歡我,我就起來,不然我一直跪著!”

  “這不可以,這只能對戀人說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但你覺得你們不辛苦嗎?真的會有快樂嗎?吳定乾他整天拿著噴具對著柑樹,他會給你快樂嗎?而且他現在將要坐牢了,沒有我,誰也救不了他!”

  “什麽?你說什麽?沒有你,誰也救不了他!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田豐的死,我目睹了一切,知道了一切,但我怕,我說不出口!”

  “怎、怎麽、這是怎麽回事?你目睹了一切?目睹了一切什麽?你快告訴我。”

  “嗯!我目睹了整個過程,並且全都拍了下來,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別怕,把你拍的東西拿給我看看,別怕!”

  “不,不,我不給你看,你不肯說你喜歡我,我不給你看!”

  “好好,我喜歡你,行了嗎?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你騙我的,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我不會給你看的,你騙我,我不會給你的!”

  “我,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不不,你騙我的,你不會喜歡我的,我不給你看!”

  “嚴冬,我已經說了我喜歡你。你要我怎麽說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不,你說得這麽輕松、這麽閑散,騙我的,不是真心實意的!”

  “那你要我怎麽說才肯相信,你說啊,快說啊!”

  “我要你對天發誓……不,要跪著對天發誓,說你‘隻喜歡我一個人,以後對吳定乾不會再有瓜葛,對他無牽無掛,心裡只有一個我,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十八層地獄’!”

  羅雪芬聽了,愣愣地望著門外,他竟想讓我發這種毒誓!平白無故的,自己也不會發這種毒誓,沒有了定乾就等於鮮魚沒有了活水,我又怎麽可能活得下去,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他說的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答應他。哎,是呀,他哥阿寒也正受著審,不禁說:“是呀,嚴冬,你哥也正被拘留受著審、受著煎熬,難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隻喜歡你,誰我也不管,只要你說你也喜歡我,我就拿出證據親自作證救他們出來,誰我也不管,我隻想好好地愛一回,和你在一起!”

  “他可是你親哥哥,你們是親兄弟,同一個娘胎出生的,難道沒一點手足之情?”

  “我不管,誰也不管,誰叫我喜歡你,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其它的我不管!”

  “你真的這麽絕情,親兄弟也不肯救?你做人怎麽這樣,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我做人就是這樣,我喜歡上了你,就要得到你,其它的我全都不管,什麽都不管!你不要再說了,既然你不喜歡我,什麽我都不理,你出去吧。”嚴冬說完,雙膝不跪了,半蹲下來,接著坐在地上靠著牆壁,然後一言不發地閉上眼睛。真的是色膽包天壯過膽小怕事!

  羅雪芬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他這是什麽性格?什麽行為?什麽思想?這麽地強人所難,不講情義,不講人間正義。歎了口氣,轉身開門走了出去,順便帶門關上,下了樓來,見李優坐在廳子一角的椅子上發呆,對她說:“我套出了他一些話,他說田豐是被人害死的,他目睹了整個過程,可能還拍攝了一些相片。”

  李優睜大了眼睛,急著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這只是他說的,也不知道真假。”羅雪芬說著,不知好不好將剛才嚴冬對自己說的話全部告訴她,續道,“不如我們報警吧,報警說我們有重要證據和證人。”

  “你這個什麽意思,不知道他說的話是否真假?還是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剛才又是你說,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要報警,現在你能完全確定嗎?確定嚴冬身上有重要證據和他是目擊證人?”

  羅雪芬一時無言以對,猶豫著剛才嚴冬和自己的對話究竟要不要都告訴她,心裡又是多麽地絞痛和不忍。於定乾的感情而絞痛,於嚴冬的現狀而不忍。看了看時間,此刻已是亥時,夜闌人靜,思緒錯亂,難定萬分。望了望門外,夜靜的可怕、黑的嚇人,風冷的刺骨、嗖的驚人。似有波瀾千般起,心似騰躍不得已。

  “小雪,你說話呀,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嚴冬是不是又對你怎麽了?”

  羅雪芬搖搖頭,歎氣說:“我再上去勸勸他,看看能否再套出他一些重要的話和得到他所說的重要證據。你在這裡再等等我。”說完,徑直又上了二樓,走到嚴冬房門,敲了敲,沒人回應,再敲了敲,還是沒人回應。不等回應,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裡面卻是黑燈瞎火,暗乎乎陰深深的,什麽時候燈又被關了的?認真看了一眼床上,又是有一個隆高的被子在抖動顫栗著。這是怎麽了?他怎麽總是這樣?不禁又開著了燈,將門關上,接著坐到了嚴冬的床沿邊,說:“嚴冬,你還是把田豐的事情說給我聽聽吧,不然你會繼續驚慌,繼續活在可怕的陰影之下!”

  “我不說,也不會給你看的。你走你走,我不要見到任何人!”

  “嚴冬,你別這樣,別這樣,你會自己害了自己的!”

  “你走,你走,我不要見到任何人,你快走,快走!”

  “嚴冬,你別這樣,真的會害了自己的。即使你不告訴我,你也要勇敢地面對!”

  “你不喜歡我,我不要見到你,你快走!”

  “好,我走,我不關你的燈了,你要勇敢點!”羅雪芬說著,站了起來,走到門邊,還真的有點不忍心,回頭看了一下,說:“嚴冬,你要勇敢點,要堅強!”

  “你走,你快走,我不要聽到你說話!”

  羅雪芬歎了口氣,毫無所獲,沒有關他房間的燈。又下了樓來,見了李優,不知說什麽好,歎息地搖了搖頭。這一會,時間已過晚上11點,又瞧了瞧她,已是和自己一樣滿臉疲憊,懈怠不堪。問她道:“這會,我們該去哪裡落腳?”

  “這是你的地盤,我聽你的安排。”

  羅雪芬想著,現在回十二嶺分場的家將近二十公裡,路途難走且遙遠,夜黑風高人困乏;去外婆家五六公裡,卻怕太晚,他們已睡眠休息,不便打擾;去鎮上賓館開房休息?這又好像不是什麽待客之道。轉而想了想,之前聽定乾說過,小蓉在這裡是自己一個房間獨處,她和嚴寒雖是情定終生,如今卻是他未娶、人未嫁,各自守身如玉。對李優說:“不如我們在這裡將就一夜,在嚴寒女友小蓉的房間休息一晚。”

  “什麽?這合適嗎?”

  “如今已是夜晚11點多,這裡去到我家差不多一個小時,路不好走,而且我們都好疲憊;而去我外婆家,太晚了,我怕打擾到他們。我想明天一早,我們再看看如何對付嚴冬,套路他,讓他說出實話和交出證據。”

  “你確定嚴冬身上有關鍵的東西?我們在這裡逗留一晚,安全嗎?”

  羅雪芬想,嚴冬說了這麽多的話,而且他一直這個狀態,身上肯定有重要的證據。確定地說:“嚴冬身上肯定有重要的證據,他不是可疑的人,他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

  李優聽了,點點頭,略是同意,接著說:“要不去我車上休息,將就一夜?”

  “本來你來我這裡,我都不知應該如何感謝你。如今還要你受這般委屈,我實在是過意不去。你去衝個涼,去小蓉房間休息,我來為你守夜吧。”羅雪芬說著,不等她是否答應,牽著她的手在一樓找到了洗手間,開了洗手間的燈,正有煤氣瓶通火的熱水器;擰開煤氣瓶,再擰開連接熱水器花灑的水龍頭,不一會,熱水嘩啦嘩啦地噴灑出來。開心道:“你去拿衣服洗澡吧,我為你守著。”

  李優全程默然,也不便再說什麽,只能聽她的安排,被動接受,按部就班。羅雪芬在李優洗澡間隙果然找到了何小蓉休息的房間,是在一樓偏廳的一個房間。因為這個房間的衣櫃桌上擺有小蓉的一個單身照片相框,且整個房間芳香撲鼻,都是女孩子服飾和裝飾用品等。將房間隨便整理了一下,想著在這裡借宿一晚,小蓉應該不會介意吧;而嚴冬這個模樣,他的品行德性,他今晚會對我們倆圖謀不軌嗎?此刻,從樓梯到二樓都還很安靜,他還躲在房間的被子裡嗎?而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耳朵邊仿佛余音未了,不斷嗡嗡作響,難以抉擇,好不難受。

  羅雪芬安排好了李優一切,自己也去衝涼房用熱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疲憊的身心感覺舒服多了。接著關好院門屋門,進到何小蓉房間時,李優已蓋著被子睡著了,還發出打呼嚕的聲音。她竟然這麽大意,不怕嚴冬突然闖進房間對她無禮?是太累了吧,自己也一樣是疲憊不堪,想原地暈倒的感覺。這才將房門反鎖上,一顆心才略有所放松,亮著燈,坐在床沿邊背靠著沙發床頭清淨下來。看著李優安詳睡覺的模樣,我這待客之道,真是委屈她了,真不知該怎麽感謝她……一邊胡思亂想著事情,一邊眼睛卻不聽使喚地眯呀眯呀得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雪芬不由自主地一個冷顫,渾身一個哆嗦,她被寒夜的空氣冷醒了。整個人身子像散了架似的,一身酸痛;眼睛則是迷迷糊糊,被刺眼的燈光整得昏昏沉沉。看看身旁的李優,她睡得可是又香又甜,踏踏實實,安安穩穩。整個房子依舊是安靜無恙,瞧瞧刺眼的燈光,自己實在是受不住睡意的襲來,不禁起來在衣櫃拿了另外一張被子,接著關了燈,然後在李優旁邊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睛欲安穩睡覺。可是過了好久,她一直沒有再睡著,仿佛失去了剛才的睡意,是覺得不能心存僥幸地相信嚴冬而不給李優守夜,又是亂七八糟的思緒攪亂自己的腦海。尤其是田豐慘死的景象在自己腦海裡翻騰起來,自己沒有見過死人的慘相,但聽說了,腦海裡卻會自動地描繪出來,仿佛是自己親眼所見一般。即使努力地欲克制住,但那景象更似波濤一樣,一浪接著一浪拍打洶湧而至,怎麽也停止不了、阻止不了。浮現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但突然嚴冬哆嗦顫抖的影像又忽地閃現在腦海,他那樣子是多麽地可憐。而他也說了他親眼目睹了阿豐的慘死,一定很悲慘了,自己雖然沒有看過,但也能想象得到是多麽地可怕,嚴冬一直這個樣子,的確是要人關心、呵護和開導一下,不然將會變得可憐可悲。

  羅雪芬想著,不禁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房門,然後關上,不自覺地又來到了嚴冬的房門前,小聲地推開走了進去。房間的燈依然亮著,他還是後背頂著被子持續哆嗦著,難道他一直沒睡?又坐到了他的床沿邊,說:“嚴冬,你不要這樣,別怕,有我在!”

  “雪芬姐,他總是纏繞著我,我好害怕啊!”嚴冬說著,掀開被子,瘋狂用力抓撓著自己頭髮和全身的皮膚,仿佛瘙癢難耐,續道,“不要離開我好嗎?”

  羅雪芬安慰道:“別怕,別怕,有我在!”

  嚴冬忽地抱住了她,緊張地說:“雪芬姐,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需要你!”

  “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裡,不用怕,不用怕,我就在這裡,我不會離開的!”羅雪芬說著,這下沒有抵觸、沒有反抗地任他抱住。感受到的是他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脈搏忽上忽下的紊亂,全身戰戰兢兢的哆嗦。

  “雪芬姐,我看見田豐被人害死了,真的,好慘啊,真的好慘啊!”

  “嗯,我知道。別怕,別怕!”

  嚴冬忽地松開了她, 說:“好,我給你看,我拿給你看!”說著,轉身雙手伸到床頭,在枕頭底下拿出一副銀色的帶有攝像頭的手機,接著坐回羅雪芬的身旁,說:“我給你看,我給你看!”

  “慢慢來,別緊張,別怕,有我在,我不會離開你的!”

  嚴冬穩定了一下情緒,右手打開手機,登時彩色銀屏亮了起來,伸到她的眼前,急著按了幾下按鍵,接著銀屏上便有一些小圖象陸續地放了出來,是一連串的相片。

  羅雪芬看著相片,裡面出現一男一女,女的身材、臉蛋、髮型長得有點像李優,卻不是李優,自己也不認識相片中的人。一張接著一張,自己臉蛋一時變得通紅,因為手機的圖片上出現了一男一女擁抱、熱吻、撫摸、脫衣等一系列動作的相片。自己人性本能意識湧上了心頭,這是男女共享魚水之歡的行為,總覺得不大自然。圖片則一個畫面接著一個畫面掠過,那一男一女互相為對方脫著衣服,越脫越少,漸漸,兩人都脫光了,赤裸裸地又熱吻起來,仿佛耳邊還說著輕聲細語……不禁對嚴冬說:“嚴冬,你,你怎麽給我看這些東西?不大對勁吧?”

  “不要說話,你繼續看,看下去你就會知道一切了!你知道嗎?這個男的是田豐的弟弟,而女的是田豐的老婆!”

  “什麽?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絕無虛假!”嚴冬說道,“這都是我親眼所見,手機相片為證!”

  羅雪芬聽了,驚訝地繼續看起來,雖然是有點不雅,卻是救人的證據,自己必須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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