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17日星期六晚陰
和煦的春風吹了一天,臨近傍晚天空才開始變得陰暗,幸好在傍晚回家的時候才下起了雨。
不過我還是風雨無阻的做了家教,接著去了酒吧兼職。這一晚酒吧不是很多人,而音樂依舊是搖滾震天動地,稱得上是垃圾音樂吧,那陌生女子依舊坐到了酒台前又要啤酒喝。
忽然,她說她很冷,叫我可以脫件衣服給她穿嗎;我說那你就跳舞吧,跳舞熱汗就會滾出來,到時候就很熱了。她又說她很累不想跳舞;我說累就回家,乾嗎還要出來,免得家人擔心。她沒說話了,竟哭了;我感覺莫名其妙,也有點憐憫她,看看身上的工衣,便到後台拿了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便問她為什麽哭泣。她搖了搖頭就轉身出了酒吧,我看著不知所以。
過了很久那女子始終沒有再出現,卻意外地看見一個熟悉面孔,竟是小靈。她沒有求我辭職了,只是問我感覺怎樣;我說一般,又問她來這裡幹什麽。她沒答什麽,只是叫我派酒給她;我對她說不要喝酒。但還是給她執意地要了一瓶,見著她喝了幾口臉就紅透半邊天。
最後十二點正,我拿了薪酬換衣服要離開,卻少了一件,是給那陌生女子穿走了。然後扶著酩酊大醉的小靈走出了酒吧,天卻依然下著小雨,好在小靈有傘。
現在,看著自己床上睡得香透的小靈,如果自己愛她就好了,平平凡凡、清清淡淡,卻也瀟瀟灑灑、無須轟轟烈烈。就像阿寒說的,兩個人相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然而,以前沒體會到,現在什麽都消失了!
唉,感情總纏繞著生活,複雜、不解、難懂。為什麽?為什麽以前在學校體會不出來?那湖畔、那草地、那涼亭,一對對的戀人卻引不起我的注意;現在想想,他們都挺甜蜜的,校園感情人之初,本簡單啊!
遠方的她,經歷過了校園感情,可能也是由簡單變複雜的吧,或許複雜更能確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感情!
而我,只要簡簡單單,沒有傷害,沒有悲哀!
小靈啊小靈,我很想簡簡單單的喜歡你,但我不能欺騙自己,也不能欺騙你,更不能
“唔……唔……這裡是哪裡呀?怎麽不是我的房間?”趙靈突然在床上坐起,半醒半醉地說,“哎呀,頭好暈啊!”
吳定乾聽了,放下筆坐到床邊,說:“小靈,你頭暈就繼續睡吧!”
“啊,定乾,我在你的房間啊!我怎麽來了你的房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外面下著雨,你就在這睡一晚吧。明天還放假吧?”
“嗯!定乾,我怎麽來了你房間?”
“剛才你喝一瓶啤酒就醉了,要扶你回你家可要走一千多米,我見我家比較近便扶你回來了!”
“哦,就這麽簡單啊?你沒有喝酒嗎?你有沒有喝醉?”
“你睡吧,別說夢話了!”
“我頭好暈,我不睡!剛才,剛才你在寫什麽?”
“哦,沒什麽,寫日記!”吳定乾望望寫字台,續道,“你睡吧,我繼續寫日記!”
“唔,寫什麽日記?定乾,我很想靠著你啊,可以嗎?”
“你頭暈就躺下吧,別盡說夢話了!”
“唔、唔!”趙靈有點撒橋,拉住他的手,頭卻依偎在他的懷裡,續道,“定乾,我夠溫柔嗎?”
吳定乾感受著這份柔情,小鳥依人,纏纏綿綿,自己以前和雪芬就是這樣的。
真忍不住想把她摟緊鎖在懷裡,但這樣對自己太過殘忍。我知道我不會的,因為我頭腦清醒著,我不會把她當作雪芬,而肆意自己的私欲。 趙靈捂住他的心口,說:“定乾,我以前跟你說的話,你現在想好了嗎?我們真結婚吧,好嗎?定乾,答應我吧,難道我對你的感情你真的沒點感受嗎?你記得中學時代嗎?每次上學放學你都騎著單車載著我慢慢前進,你總是喜歡說要載我飛向天空,摘一朵朵的白雲給我編織美麗的夢,美麗的天空;還有冬天的時候,你騎著車為我擋著寒風,說手很冷,我便送了手套和圍巾給你,但你說你不怕冷,便把它們收藏好了,說要記念我們的曾經,這些你都記得嗎?你編織的我們的美麗未來,我都認真以為了,誰知幸福快樂轉眼成了傷悲!定乾,你都記得嗎?我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讓你明白,我的人和我的心都是你的!”
吳定乾木訥了,這份愛,這份感動,自己必須鼓起勇氣激勵自己去接受,咬著牙說:“小靈,等我,只要我等我,我把楊柑場十二個分場的柑樹全都噴完了,我娶你,我們結婚!等我,只要你等我!”
趙靈哭了,哭得淚盈滿眶,死去活來,卻是流走了從前,揮去了過去,一切等待付出都有了回報。
續2月17日晚日記:
我寫不了辜負小靈的話了。但我必須坦白,心靈坦白……
小靈哭了一夜,說了很多,也使我回憶了很多,但回憶裡仍是把她當作妹妹看待,這是真的,我不可以騙她!
但她的認認真真,細細節節,激情流露,動人心弦,也許就這樣我要和小靈在一起了,簡簡單單,沒有傷害,沒有悲哀!
雨還在下著,而陽光已給我搬進了房間,希望以後都是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還有輕風吹斜陽!
2001年3月3日星期六晚晴
很感謝老天爺給了我一個月的晴天,更感謝好兄弟阿寒的幫助,現在塔東分場的柑樹只剩下一個隊沒有噴,很感謝蒼天對我是多麽地慈悲!
但慈悲就慈悲吧,為什麽又要給我淒涼?淒涼的思念又使我想起了她——羅雪芬!
由於剩下的那個隊就是接近小坑分場的天堂隊,那裡有她的外婆,所以我又不禁想起了她,而且是多麽地思念,就像現在我已經聽了十幾遍任賢齊的歌——《小雪》。
不可能了,我跟她沒有可能了,因為小靈是多麽地愛我,而我也不能辜負她。
只是明天我很怕見到她,因為明天我要去她外婆家。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已經想起了她的外婆劉嘉太,便想起了她跟奶奶許文采曾經是好姐妹,所以我就好奇地對奶奶提起了她。奶奶很驚訝,問我怎麽認識這個名字,又問我她在哪裡;我覺得很意外,便騙了她,說是一個朋友的外婆,就在本分場的天堂隊居住。奶奶聽了,驚喜,激動,熱淚盈眶,說明天一定要我帶她去看看,一定,一定要,一定要。
意外,我以為奶奶會當作不記得她,根本不理不睬,我錯了。或許一個人當所有一切都看平淡的時候,再回首,紅塵來去一場空,漫漫人生路,只有親情、友情、愛情才是最可貴的,必然之倍加珍惜了。
意外的還有,那二十五歲的女子再沒有在酒吧出現,而我的衣服也只能當作送她了!
卻還有更意外的:剛才在酒吧的時候,竟看見阿寒的弟弟嚴冬,他一進來就要喝酒;我說好啊,要喝多少我請客,畢竟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喝了很多,仿佛有很多愁,卻是越喝越多愁,意料地醉了,卻意外地說起了酒話,什麽“我不要你了,你不屬於我的,得到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你走,你走!天啊,我是不是一個大壞人,勉強別人,勉強感情……報應,多行不義必自斃,會遭報應的……”
我聽著不明所以,又驚又奇,卻同心同感,真不明白破碎的戀情為何對人總是難解難分、難舍糾葛,真不懂為什麽!
或許如《小雪》裡的一些歌詞:藏住分離的苦,從舊夢中掙脫、不會再有對你的糾纏,但永遠不會改變最初的承諾、也為你相信有來生。
算了,即使廣東的晴天突然下起“小雪”,我還是穿著一件涼襯衫!
春風得意喜氣洋洋,綿綿細雨情意濃濃。天亮的時候下起了雨,是小雨,是久雨,烏雲佔盡了整個天空,而且層層地積壓起來,可能會久雨不休了。
吳定乾起了床,站在窗口望著窗外,怎麽突然下起了雨,哎呀,噴不了柑樹……休息一下嘍!哎,不行,要帶奶奶去天堂隊,但下雨……還有車,不錯!下雨了她應該不會在她外婆家吧,不用擔心,何必害怕!
吳定乾想著,也就開車又出發,經過嚴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嚴寒撐著傘走了過來,“定乾,下雨還噴嗎?下雨可不能噴農藥,不但沒有效,反而會汙染!”
“我知道,我是去我奶奶家。你去嗎?”
“不好了,我不去了!看看天吧,如果好天我就去找你,啊!”
“好,那我走了!”吳定乾說著,向塔東分場部開去。到了奶奶家門口,下車冒雨跑了進去,奶奶卻還沒有起床。
吳定乾好不容易等到奶奶起了床,她卻說下雨不急,中午吃了飯或許有晴天再去。沒辦法,他只能閑得無聊,又見廳裡只有自己和奶奶,忍不住問道:“奶奶,你跟那老婆婆怎麽,怎麽……”
“你說的是小劉吧?”老奶奶說著,見孫子點了頭,“哎呀,半個世紀了,我這個人就是固執,也很多偏見,總是對自己很嚴格要求,其實卻是一種苛刻,一種愚昧。人嘛,五湖四海皆兄弟,多交善友、諍友是好事,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而我對自己真的太過苛刻了,真以為有知識、有才華的人才配得上做自己的朋友。並不是啊,平凡的俗世平凡的人,自己也只是庸俗平凡中的滄海一粟,唔,真的太愚昧無知了。定乾呀,奶奶走錯了很多路,你自己旁觀者,引以為戒,很多事要自己去決定,不要受壞意識舊觀念的干擾和束縛,做人就要有自己的個性和主見,當然我也不希望你交了損友。人老了,看淡了,剩下的日子裡自己要多做自己想做有意義的事,從前的遺憾,希望在離開的時候能瞑目吧!只是有一個不能了,但也無悔了,自己也根本不配有這個稱號!”
“奶奶,你說了好多!”
老奶奶苦笑了一陣,說:“人老了,沒幾年活了,要多說話!這些呀,都是忠言逆耳來的,你不要嫌棄奶奶了,奶奶也就想嘮叨完這幾年!定乾呀,你喜歡奶奶嗎?”
孫子微笑道:“喜歡,非常得喜歡!”
“哈哈!那你喜歡你媽嗎?”
“嗯,都喜歡!奶奶呀,剛才你說得是什麽稱號?”
“這個啊,就埋在自己心底裡了,不告訴別人,哈哈!”
吳定乾看著奶奶滿是滄桑布滿風塵的笑臉,哪一天我也希望自己能含著笑面對著所有滄海桑田,不是看破紅塵,只是瀟灑走一回!
中午的時候,天空意外地停雨了,但烏雲仍是滿天高掛著。吃了中午飯,老奶奶高興激動地說要出發了;吳定乾見了,心裡忍不住一聲讚歎,好吧,走吧!
兩人上了車向天堂隊前進,路不是很泥濘,只是依舊的坑坑窪窪,路程依舊是兩千米,幾分鍾便到。吳定乾卻在距離幾十米處停下,說:“那,奶奶,就是那間,一個小鐵門的。你自己進去吧,好嗎?”
“你不陪我去呀,為什麽?”
“你們……你們兩老敘舊,我一個年輕人怎麽好意思!”
“哎喲,也是。那你得扶我過去呀,扶我到門口就行了!”
吳定乾摸了摸頭,說:“好吧,就扶你過去!”說著,扶了奶奶下了車走向所指的鐵門。看著那關著的鐵門,還真怕會忽然被推開走出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來,但幸好始終沒有,“奶奶,你自己進去了,我就在車上等你!”說著,轉身走了。卻沒有到回車上,看著去小山頭的路,曾經那裡有我們愛的痕跡,感受著一絲絲傷感的回憶,情不自禁地向小山頭走去。走過了熟悉的鄉村小路,聞到了雨後的紅泥氣息。哎,這裡怎麽突然建了一間小屋了?山頭底下又怎麽建了一座長房?有雞叫的,難道是有人在這裡養雞?應該是吧,路還留著,沿著長房繞到了小山頭的另一邊,望望山頭的頂部向上爬去。上到半中腰的時候,不經意地轉頭望向空曠的另一邊,嘩,那山塘滿水了,好漲啊,還有成群結隊的白鴨嬉遊著。她沒騙我,真是:滿塘春水白點子,一湖綠蓮扶紅燦!唉,但她曾經說希望跟自己在春天裡悠劃輕舟,放歌蕩漾,春風綿雨,盡在其中的……看著空空的天地,沒有一個人影,哪還有什麽承諾可以實現,一切的海誓山盟都只有自己放在心底!可是親愛的,我卻依然渴望見到你一眼,就一眼!
他想著不上山頂了,他怕回憶真的會浸蝕吞沒了自己,看看大山塘就夠了。豬場依舊是依湖而傍著,那邊的雞場早已建好依山而傍。是呀,眼下這雞場什麽時候建的?怎麽這麽快突山而起?
突然,天空一個響雷“轟隆”一聲,竟立刻下起了小雨,小雨漸大,烏雲則漸密漸濃。“老天,你怎麽下雨了?我還沒有看夠這美麗的春景!”吳定乾自言自語地埋怨著,馬上溜下山來,“哎呀,怎麽越下越大的?不行,是呀,那邊有間小屋的,得快去躲雨!”一路快速地奔跑,到了小屋前才停止下來。小屋關著門,隔空窗看進去,簡陋樸素,沒有一個人,幸好門前有條短走廊,兩米多長,一米寬左右,沒辦法,只能這樣躲雨了。咚啦咚啦地打在地上,滴滴嗒嗒地落在瓦上,屋簷底下聽著雨聲還真好聽。旁邊有一個沒門的廚房,柴草滿地,有點肮髒。
吳定乾攪攪被雨打濕的頭髮,在牆邊靠著蹲了下來,望著天空不停落下的雨,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突然,一個踏水的跑步聲傳向耳邊,越來越響,越跑越近,不一會,一個長發人影遮住了滿是烏雲的天空,站到了自己面前。自己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移開了一點位置好讓那人也可避避雨。那人卻也背靠牆邊站著,翻起面衣擦起全濕的頭髮,怔怔地望著天空。
吳定乾驚住了,因為面前近在咫尺旁邊的人竟是她——自己第一次愛的人、無法不去思念的人、渴望見上一眼心底裡很親愛的人——羅雪芬——真真實實的羅雪芬。心裡一陣陣顫動,忍不住轉頭瞧瞧她,一身濕透,頭髮像黑圈電線束著,看上去沒多少根,白皙的臉蛋則全是雨水。
同時,羅雪芬也忍不住轉過頭來想瞧瞧,真是他,真的是他!與他四眼相接,馬上轉回頭繼續摩挲著長頭髮,癡癡地望著烏雲密布、愈來愈昏暗的天空。喜!快樂!憂愁!百感交集!昨天也是在這個時候,卻晴空萬裡,自己也是同著一個人,一幕幕出現在了天空:昨天的這個時候,晴空萬裡,輕風微吹,她正被嚴冬開著摩托載到了曾經的一條小溪前停下。
“雪芬姐,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來這條小溪前我唱了一首歌給你聽,你記得那是一首什麽歌嗎?”
“我記得,是《我們這裡還有魚》,歌詞我依舊記得!”
“謝謝,謝謝你,雪芬姐!”嚴冬說著,抱緊了她,閉上眼吻住了她的嘴唇。一刹那,嘴邊又濕了,睜開眼,面前的臉又是淚眼模糊,兩行眼淚直滑下巴,“雪芬姐,怎麽每次這樣的時候你都要哭泣?是我不夠溫柔體貼嗎?我是很愛你的,很愛很愛你的!唉,別總是流淚好不好?受不住了,真受不住了!既然這樣,我唱首歌給你聽吧,啊,好嗎?唉……不管怎樣我都要把這首歌唱完,‘讓軟弱的我們懂得殘忍,狠狠面對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愛過的人,往往有緣沒有分。誰把誰真的當真,誰為誰心疼,誰是唯一誰的人。傷痕累累的天真的靈魂早已不承認還有什麽神。美麗的人生,善良的人,心疼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來來往往的你我與他,相識不如相望淡淡一笑。忘憂草,忘了就好,夢裡知多少,某天涯海角、某個小島,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擁抱。青青河畔草,靜靜等天荒地老。’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懂,但就把它當作我們的訣別歌吧!唉,得到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唉,我也不勉強你了,我走了,你可以回到他身邊了!雪芬姐,我會永遠記住你的,一輩子,我永遠愛你,但感情不可勉強,你回到他身邊吧!”說著,消失了,消失在洶湧澎湃的淚海裡。畢竟也是個性情中人,而且懂得有情有義的道理,會有自己的真愛的!而羅雪芬仍流著淚傻傻地望著,我對他發過毒誓,現在又被他拋棄了,這樣算是什麽……
沒想到一下子就遇見了另一個他,這是緣分嗎?是緣分的天空嗎?破鏡能重圓嗎?
吳定乾看著整身濕透的她,有點哆嗦、有點緊張、有點激動!我是不是該給溫暖她?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而且伴著的春風也是不憐憫的吹來,她這樣會生病的!就算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見到這樣的事誰都會助上一把……但左臉的那一巴掌忽然在耳邊回響了起來,仿佛還熱辣辣的,不要幫她?不行,即使我跟她有天大的怨恨敵仇,我也不能見難不助,而且奶奶也說了要多做有意義的事,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但是……
羅雪芬斜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也忍不住轉頭瞧了他一下。他始終是他,一點沒變,卻又馬上轉正頭繼續疏松長頭髮。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兩三次的甩手,又有狠狠地一巴掌,不然要說話早跟自己說話了。唉,算了,也不祈求了,分了就分了!
吳定乾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沒有但是了,助人為樂,我是應該幫助她的,開口道:“雪……”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哎呀,好累啊,鬼天氣,竟然還下著雨,而且愈下愈大,真是鬼天氣!”小屋裡突然傳出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吳定乾竟也被這說話聲打斷,覺得奇怪,隔著空窗看進小屋,細小的廳子卻沒有一個人。忽然,小廳一邊掛著的布簾被掀起,走出一個人來。哎……這個年輕人我不是在三嘉村小學見過的嗎,而且還跟他打過球、拍過掌、聊過天的?名字叫……叫阿七的……是,不錯,阿七!不禁驚喜道:“阿七,真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的?”
屋裡的年輕人聽了,隔著空窗望了出來,也驚訝道:“哎,籃球王,定乾!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的?”此人也便是先前在三嘉村小學提到過的阿七。他馬上開了鐵門,驚奇道:“怎麽會在這的?躲雨嗎?快進來吧!”卻見旁邊還有個女的,“唔,還有一個!定乾,你認識的?都進來吧,雨好大啊!”
吳定乾瞧瞧羅雪芬,跟著走了進去,說:“阿七,你怎麽會在這的?你不是住在石壩的嗎?好像你還在楊柑中學讀書?”
“謝謝你還記得我!現在嘛,放假,這裡是我小舅子的雞場,我有空就來玩玩!”阿七說著,見女的沒有進來,“那個姐姐你認識嗎?”說著,走了出去,“姐姐,這雨這麽大,又大風,你渾身濕透了,快進來吧,不然會生病的!我和那個哥哥都是好人來的,不會欺負你!”
羅雪芬聽了,覺得盛情款款,又的確風雨交迫,這才站了起來進了屋子,靜靜地在靠牆邊的一張長竹椅坐了下來。
阿七拿了一條手巾給男的,也拿了一條給女的,客氣地說:“姐姐呀,其實我跟這個哥哥也只是見過一兩次面,不是很熟,所以呀,大家都算是萍水相逢!恰巧天也下著雨,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哈哈!”說著,斟了熱水又一人一杯,“定乾,你怎麽會在這的?我記得你好像是跟碧海在石壩分場的,怎麽來了塔東分場?”
“也沒什麽,我也有親戚在這邊!”吳定乾說著,禁不住瞧瞧羅雪芬,見她這麽久了,還沒有說一句話,但自己仿佛也沒話要跟她說。又道:“阿七,是呀,這雞場是新建的嗎?”
“哎,你怎麽知道的?的確是剛剛建的,我小舅子的!哎呀,沒辦法呀,以前我也跟你說過了,柑樹都快絕種了,為了活計,也只能養雞養鴨混日子!”阿七說著,看看女的,“姐姐,喝熱水呀,暖暖身子也好!”
羅雪芬卻瞧瞧吳定乾,點頭道:“嗯!這水太熱了,涼些再喝,謝謝!”
“是呀,定乾,怎麽好久沒見你去過三嘉村小學打球了?很忙嗎?我可很想見你打球,真的很棒!”
“嗯,很忙!”吳定乾點著頭,又瞧瞧羅雪芬,續道,“其實打球只是業余的愛好,有空就鍛煉鍛煉,但一直都沒有時間!”
“真的那麽忙嗎?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生命可不能缺了運動!”阿七說道,“你們餓嗎?我做飯給你們吃!姐姐,要嗎?”
羅雪芬搖了搖頭。吳定乾也是搖頭道:“不用了,一會兒就走了!”
“雨這麽大,可走不了!滿天烏雲的,也不知道會落到什麽時候,我明天還要讀書上課的!”
“這裡去楊柑中學可遠得很,你早上騎自行車去讀書嗎?”吳定乾說道,“你應該是在學校寄宿的吧?”
“我是寄宿的!如果下午停雨了,就坐我小舅子的摩托去學校,一陣風就到了,快得很呢!”阿七說道,“唉,可惜這雨不會停啊!姐姐,你身上衣服濕了,要不要換啊?不然可容易得風寒病!”
吳定乾又不禁瞧了瞧羅雪芬,很想說幾句關心她的話,但嘴欲動而難言。羅雪芬也揚眼看了看他,搖頭道:“不用,我不怕的!”
“我隨你啊,身子可是你的,可要愛惜自己身體!”阿七說道,“定乾,你說是不是?”
吳定乾晃神地點頭道:“嗯,不錯!可要自己愛惜自己,生病了可就麻煩了!”
“不用了,我會愛惜自己的,”羅雪芬鎮定地說,“不會生病的!”
吳定乾瞧著她,全身分明在哆嗦著,說話其實是顫抖,卻裝得鎮定。我何苦自己為難自己,我是依舊愛著她的,愛著她的,不可以欺騙自己,“雪……”
“阿七弟,還有熱水嗎?”羅雪芬忽然說,“可不可以斟多一杯?”
“多得很,要喝就喝,沒有了我再熱幾壺!”阿七說著,向吳定乾續道,“定乾,剛才你想說什麽?什麽血?”
“哦,沒什麽!”吳定乾說著,又瞧瞧她,“是呀,阿七,你讀書讀得成績如何?我記得你好像說要寫一本關於楊柑場的小說,現在怎麽樣了?”
“這個啊,構思是構思好了,只是男主人公太難刻畫了,還有男女主人公的愛情結局也很難寫,讓我流淚使我悲傷!”
“那你得努力,我支持你!”吳定乾說道,“是呀,阿七,近來你覺得楊柑場的發展趨勢怎樣?”
“這個啊,勢頭有點好!聽說楊柑場有個年輕人站出來為民請願噴農藥,我覺得這挺好的;只是,只是我又覺得……”
“你覺得又怎樣了?覺得這有什麽不妥?有什麽不足或不對勁的?繼續說啊!”吳定乾一時緊張了,沒有再看羅雪芬,續道,“說啊,我很想聽聽!”
“我覺得這個年輕人的做法是不錯,但一個人的力量要去實現,要去對付這麽一大片荒蕪,仿佛就像一個人想把珠穆朗瑪峰和太平洋排山倒海,簡直是異想天開的事情,很難實現!”
“的確是很難實現,但你有沒有聽說過愚公移山?一個人的力量是很弱小,但只要堅持不懈,不斷努力,就像愚公移山,天也會感動的,皇天會不負有心人的!”
“那只是一個神話罷了,一個人的力量是很難天地倒轉乾坤的!那個人是堅持不懈,不停地努力,這精神可敬可嘉,但一個楊柑場這麽大,他顧得了這顧不了那,而且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要想真的整治好楊柑場,就必須楊柑場的所有人團結一致;否則,他力氣再大也於事無濟!還有,就算給他治好了這,而他又轉去另一邊治,十二個分場手牽手、心連心的,這就會很快再次感染上,死灰複燃,卷土重來!”
“是這樣嗎?會這樣嗎?真的嗎?”吳定乾震驚了,續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阿七問:“哎,你怎麽這麽關心那個年輕人,你認識他嗎?他是你的好朋友?定乾,我在問你啊!”
吳定乾回過神來,說:“哦,算是吧!那你覺得楊柑場還會怎樣?”
“唔……這個呀,有些事很難說得清,但我還是覺得發展的總趨勢不好,有點沒落倒退了!”
“怎麽說?可以解釋嗎?”
“比如勞動吧,以前的人比較勤奮踏實,雖然賺的錢不多,但也可以滿足了;而現在我覺得他們懶了,個個都想不勞而富,也就是賭博啊,買六合彩,最具體的還是買‘外圍六合彩’,仿佛形成一種風氣,你也應該知道吧?靠賭為生是生活的根本嗎,腳踏實地,兢兢業業才是生活的源泉,立足做人的根本!”
“不錯,說得不錯!”吳定乾點著頭,續道,“還有嗎?具體一點的!”
“你要我說這麽多乾嗎?具體的暫時還觀察得不是很清楚,下次吧,下次遇見你再跟你詳談,我也要追根究底的!”
吳定乾沉思著點了點頭,看看椅子上一直沉默的羅雪芬,是呀,她還在這裡,我怎麽忽略她了,但阿七的話更使自己緊張著,“阿七,先前如你說的,如果整個楊柑場的人民同時一起噴柑樹,是不是就可以治好‘黃龍病’,它就不會死灰複燃?”
“這個……我不太清楚,只是覺得大眾的事業就應該大眾辦,一個人可以成為時勢英雄,但人民群眾才是真正的歷史創造者!”
“不錯,很不錯,一點也不錯!”吳定乾點著頭,又自言自語著,“但一起乾,群眾肯嗎?我也沒有那麽多的錢給他們買農藥啊,他說得很對,但我沒有那麽多的錢,我該怎麽辦!”
“定乾,你在說什麽?我說的話也不一定是正確的,都只是我的估計猜測罷了!”阿七說道,“定乾,你聽到了嗎?”
“哦,我聽到,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人民群眾才是真正的歷史創造者!”吳定乾說著,望著外面嘩啦嘩啦的大雨徹底沉思了,的確是這樣的,我該怎麽辦……
而阿七見他仿佛思索著問題,不便打擾他,卻和羅雪芬談起了話……
再說另一邊吧。老奶奶望著孫子離開,心裡一陣冷一陣熱,七上八下的,但更多的還是激動,嗯,沒什麽大不了的!滿是皺紋的手輕敲了幾下鐵門。
“誰呀?阿芬,是你嗎?一會兒就來!”屋裡傳來一個老嫗的聲音。不一會,鐵門被打開,“您是誰呀?請問要找誰?”
老奶奶顫動了,流淚了,荒廢了,改變了,激動道:“小劉,岐王宅裡尋常見……”
老婆婆驚住了,定神了,發愣了,落淚了,也激動道:“崔九堂前幾度聞,采姐……”
“正是江南好風景……”
“落花時節又逢君。采姐,是你,采姐……”
“小劉……”
兩位老人手托手地沉盡在喜悅的泣淚中。一陣回憶,一起在屋子裡坐了下來。
“小劉,這半個世紀過得還好吧,一直住在這裡嗎?”
“過得很開心,就一直住在這裡!你呢?你住在哪裡?是不是搬出去了?”
“沒有,我也是住在塔東,只是在另一邊。唉……距離這麽近,卻半個世紀都沒有見過一面,天意弄人啊!是呀,家裡還有什麽人?怎麽只有你一人在家的?”
“還有一個老伴,他天天早出晚歸,一個人去釣魚養雞!”
“哎喲,還有一個老伴!沒有兒子、女兒嗎?”
“就兩個女兒,早嫁人了,她們時不時都會回來家裡看一看!”
“乾嗎不生個兒子?積谷防饑,養兒防老, 乾嗎不生個兒子的呀?”
“沒這個福氣呀,其實女兒也挺好的!”
“女兒都嫁出去了,能一一照顧老人家嗎?唉,你也真是的!”老奶奶說著,忽見院子裡放著一部摩托,“這摩托你老伴常常開的嗎?”
“不是,那是我外孫女的,她昨天就來這裡了。那詩呀,還是她教我的,她是個大學生來的!”
“哎喲,出了大學生啊,不錯嘛!是本科生還是專科生?”
“這個啊……我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廣州的,什麽華南師范大學!”
“嗯,不錯,可是重點大學,教書這行業也不錯。現在讀出來了嗎?”
“出來了,教著書,一放假她就來看我!”
“嗯,都不錯,挺孝順!”
“哎喲,不好,下大雨了!采姐,這你可怎麽回去?”
“不怕,我孫子就在外面,有車!”
“哦,那不怕!是呀,采姐,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裡的?”
“這個啊……是我孫子告訴我的!”
“你孫子告訴你的!你孫子怎麽認識我?他叫什麽名字啊?我怎麽不知道的!”
“他說他一個朋友告訴他的,這並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們重逢了,這是很難得的,真感謝老天!”
“采姐,你變了!”
“哎呀,小劉啊!人是要學著進步的,以前的我愚昧,真的很愚昧啊!”
“采姐,謝謝你還記得我!”老婆婆說著,又哭泣了,“謝謝,真的很感謝老天!”
“小劉,瞧你,我也忍不住落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