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吳定乾幹了活,送走了雪芬,自己才回到奶奶家。高興地想著,塔下分場只剩下四戶人家的柑樹沒有噴了。動作好快,比起在桔子、十二嶺分場時快得多,幸好是在冬天裡少雨降的季節,未來塔東、小坑分場也將很快完成。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這四句真好,時不時品嘗一下也是另外一番滋味啊,嗯!‘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吳定乾續了奶奶的詩道,“奶奶,好久沒有聽你念詩了,怎麽今天這麽好興致的?”
“興致倒沒有!”老奶奶說道,“中午怎麽不回來吃飯?別又說去了你朋友家吃飯,是不是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什麽那女人,她是我的女朋友!奶奶,你對人的偏見怎麽這麽大的,我記得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我只是想讓你好,不要讓別人給欺騙感情了!”
“我已經長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需要什麽!”吳定乾說著,又上樓進了房間。
當吃晚飯的時候,一家大小聚在了一起。老奶奶開口道:“定乾,以後中午你必須回來,像你峰哥一樣,天天在家吃飯!”
“唉!奶奶,你不要這樣好不好?逼得人家特別辛苦!”吳定乾說著,一不留神,左手托住的碗晃了一下,跌在了地上,登時碎了,飯一地都是。
大嬸馬上道:“別吵,別吵,和氣,要和氣!”說著,站起身拿了掃把掃著碎碗和滿地的飯。
登時,一家人沉默著繼續吃飯。吃完了飯,老奶奶叫了吳定乾進自己的房間。吳定乾聽話地跟著走了進去,進去馬上聞到一股特殊的異味,是舊書舊物發出的異味。只見靠門邊的牆壁上放著一個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大木書架,整個書架放滿了書,上新下舊。雖說是有新書,但整個書架陳舊,舊書佔多,整體看上去則顯得老土。其它的布置一般,沒點向陽的地方,記得自己小的時候進來過這兒睡,但孩提時的事又不是很清晰,感覺有點陌生。
“定乾,不是奶奶強迫你,其實我對你們是用心良苦!唉,或許,自己真是管教過頭了,就像你大伯一樣,他小時候很聽我的話的,但長大了人就變了,沒點出息!定乾呀,我不想你也變壞,我……”
“奶奶,我怎麽會變壞呢,我的所有朋友都是好人,很正直的人,而且我也是隻交益友、諍友的人。你就放心吧,我一輩子都是一個好人,堅持正義的好人!”
“哎呀,我也不想管教太嚴,你母親對你的教導也應該很好的了。定乾呀,既然你很喜歡你的女朋友,不妨就帶回來看看,你峰哥也快要結婚了,也就一起吧,別推了!”
“不行,這怎麽行呢,都說我還小了!奶奶,我的事你就別太費心。就這樣吧,我自己會約束好自己的!”吳定乾說著,轉身準備走出去,有意無意的一撇眼,看見書架上有一本書的邊緣寫著“許文”兩個字,仿佛還有第三個字,卻是沒了一半書的封面的。自己已走到了門邊,徑直走了出去。想著想著,感覺有些東西不妥,剛才那兩個字有點熟悉,“許文!”、“許文采?”這不是雪芬外婆好朋友的名字嗎?不太肯定!難道奶奶叫做許文采,是她的好朋友?或許不是。或許奶奶也認識這個許文采?同在塔東,認識也不足為奇!哎,算了,管它,進房間睡覺,明天還要乾活!
翌日早上也一樣幹了活。
中午時候,吳定乾開著車載著羅雪芬回她外婆家的時候,不禁對她說:“雪芬,昨晚我看到了兩個字,你想知道是什麽字嗎?” “兩個字!什麽兩個字?不明白你的意思,說來聽聽。”
“哎,想你也猜不著。也沒有什麽意思,昨晚我見到了‘許文’兩個字。”
“許文!許文采!”
“嗯,差不多,不知是不是!”
“許文采!那又怎麽樣?都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但我覺得你外婆好像很想再見到這個故人許文采,如果讓她們重逢,你說會怎麽樣?”
“這個人傷了我外婆的心,重逢,外婆一定會更傷心的!”
“我想應該不會吧,你外婆總是念著那首詩,我想兩個老人重逢了應該會很高興、很激動!”
“這又能怎麽樣?於事無補,會樂極生悲、喜極而泣的!”
“應該不會吧,我覺得老人的那種……什麽情商、胸懷啊,都很寬廣,都會把一切看得很平淡!讓她們重逢一定會再次成為好朋友,這君子成人之美不好嗎?”
“有點道理,不過樂極生悲怎麽辦?你又在哪裡看見的?”
“應該不會樂極生悲。在哪裡看見,下午你就知道了!”
“哎呀,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
“看你,比我還急,還說又能怎麽樣,還是下午再揭曉吧!”
吳定乾回到奶奶家的時候,恰好趕上吃飯。剛吃完飯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大伯拿起,接聽道:“喂,請問找誰?”說著,聽了一下,對吳定乾續道,“定乾,你電話!”
“我電話!”吳定乾說著,站起身走了過去,接了電話,“你好,我是定乾。哦,是你啊!什麽,你現在就要回去石壩?有急事!什麽急事?喂喂喂……”對方卻掛了線。自己只能掛了電話,雪芬在搞什麽,一句話就掛了,什麽事這麽急?想著,感覺有點累,上樓進房間睡覺,要問的事也忘記問。下午又去忙活,感覺效率極高,相信明天早上就可以噴完塔下分場的柑樹。到了晚上九點鍾,又撥起了雪芬的號碼,然而重撥了幾次都沒有人接。自己不禁有點急了,她中午這麽急著走,是不是真的有事?到現在都不接自己的電話,是不是出事了?
到了十點鍾,又重撥了幾次,“唔”了幾下,終於有人說話。“喂,定乾,對不起!”
“怎麽啦?出事了嗎?”
“嗯,出事了!不過是喜事,我表姐要嫁人了,她要我做伴娘!”
“伴娘!那伴郎呢?你有沒有跟伴郎牽手?”
“沒有,沒有伴郎,你不要多心了!”
“真的嗎?我不太相信,我要去看看。”
“哎呀,你不要多心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掛了要忙了。”
“什麽事這麽急?聊多幾句!”
“你想說什麽快說吧!是呀,你說的那個許文采婆婆怎麽樣了?”
“哎呀,是呀,忘了!明天再告訴你吧。那新娘美不美?”
“廢話,當然美了,像仙女一樣!哎呀,那邊有人催我了,不說了,我忙完就休息了,親愛的!”
“你怎麽這樣,皇帝不急太監急的!”
“什麽?哈哈,你說什麽?哎呀,不說了,明天再聊吧!”
“喂,喂……說掛就掛,好像是你做新娘,要馬上洞房似的!”吳定乾說著,掛了電話。進了房間,倒在了床上,“唉!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說著,一下子入了睡。睡覺時卻做起了噩夢,夢見雪芬一言不發,丟給手機自己轉身走了,以後再也沒有看見過她,自己變得孤獨一人,一個人想,一個人哭,一個人傷心,是那麽地淒慘,那麽地悲哀……
吳定乾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已是雞鳴四叫,東方朝陽了。松了口氣,好在是一個夢。可驚死我了,抹了把冷汗起了床,吃了早餐又去幹活。果然,不到中午,塔下分場最後一戶人家的柑樹噴完了。在嚴寒家聊了一會便回奶奶家吃午飯,嚴寒卻不斷地叮囑自己晚上一定要早來,去木棚喝個痛快。
回到了奶奶家,一起吃完午飯。進了房間準備想躺下休息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下到了一樓,廳裡沒有一個人,走到奶奶敞開的房門前,只見奶奶背向著自己,背垂地坐在椅子上戴著老花眼鏡認真地看著書。敲了敲房門:“奶奶,我可以進來拿書看嗎?”
“是你啊,定乾!要看什麽書,自己拿去看吧!”
“嗯!”吳定乾說著,走到了書架前,仿佛走到了書海,琳琅滿目,不知看哪一本好。細看,見到一本比較新的,《***文選》,抽了出來。隨手翻開封面,只見首頁的右下角裡寫著:許文采*購於1997、7、1。許文采!奶奶的名叫做許文采!許文采是奶奶的名!不禁問道:“奶奶,這些書都是你的嗎?”
“當然是我的了!沒有看見每本書上的首頁右下角都寫著我的名字嗎?”
“哦,不錯!”吳定乾說著,拿著書上了房間。太神奇了,奶奶叫做許文采!竟是雪芬外婆的好朋友,太湊巧了!這是不是真的?奶奶!奶奶的確是有點輕視讀書少文化低的人,又叫做許文采,應該是了!得告訴雪芬,讓她驚喜一下!想著,走到了電話旁,撥起了雪芬的電話,卻關機了。是呀,她說過她今天會很忙,這是要自己等到晚上再打電話。也真覺得累了,倒在床上便睡起來。但閉了眼許久都沒有睡著,有點驚喜,有點離奇,奶奶跟雪芬的外婆是好朋友,奶奶要跟她絕交,太奇怪了!想來想去,人累了,腦袋也疲倦了,還是睡著了。
當吳定乾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是昏暗。開了燈,嘩,將近七點了,睡得昏昏沉沉的,還有點累,又躺了下來。燈光卻刺人眼睛,蒙上了被子,過了一會,牆鍾響了七下,是七點正了。哎,起床,哎喲,可能他們吃過晚飯了。想著,立刻下了樓來,果然,桌上只剩下殘羹剩菜。
“哎呀,定乾,你在樓上休息啊,我們還以為你出去了呢!”大嬸說道,“我再做飯給你吃吧!”
“我都說他在樓上的啦,你們就是不聽!”大伯說著,卻走了開來。
吳定乾道:“大嬸,不用做了!”
“定乾,怎麽,你不餓嗎?”老奶奶說道,“怎麽不吃飯了?”
“我……”吳定乾說著,聽見門外突然響起一部摩托車的聲響,沒有回答奶奶的話,不禁向外望望,是田豐來了。馬上走出去,“阿豐,你怎麽來了?”
“載你去阿寒的木棚啊,說好的!”田豐說道,“快點走啊!”
“喔,是喲,差點忘了!好,你等著!”吳定乾說著,進了廳子,續道,“大嬸,不用做飯了,我要出去!”
“這晚上天寒地凍的,你要去哪兒呀?”老奶奶說著,站起身來,望了望門外的人,續道,“他就是你的好朋友吧?”
“嗯,不錯,在塔下的!我就出去一下,晚上可能不回來,不用擔心我。我走了!”吳定乾說著,走出去,坐上摩托走了。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看見嚴寒獨自一人開著一部摩托在那等著。“阿寒,怎麽在這?喝西北風嗎?”
“我們一起去麻陂鎮買些吃的東西來!”田豐說道,“不然等會吃什麽!”
於是,三人兩部摩托向麻陂圩鎮開去。風雖呼呼地吹著,卻趕不上三個飛車的人兒,不斷地穿越黑暗,拋棄腐舊,終於來到了長燈繁華。最後買了七八樣熟菜,兩三種酒,有十幾瓶,也買了許多零食,真打算暢談到天亮。
回塔下分場的時候,則是沿著另一條近路回去。很快地到了眾多的柑園,呼呼地閃在背後。又開了良久,在一處柑園門停了下來。這裡,如果熄了車燈真是伸手不見五指,而且四周也靜的可怕,只聽見風吹草動的聲響。
嚴寒開了柑園門,說:“把摩托開進來吧!”說著,自開著摩托進了柑園。
三人進了柑園一百米左右,摩托亮光處可以看見一座大木房,這哪裡是木棚!下了摩托來,熄火鎖好,一起進了木房。嚴寒按了門前的按鈕,登時,一盞上百瓦的燈泡照亮了整座木房。木房正中超過有十尺高,佔地有十多個平方,卻是沒有打地鋪的紅泥地。一個角落裡放了一張床;床對面放著一張小桌幾,幾個膠杯,一個熱水瓶;桌幾前有一個小火爐,正有許多黑炭;一個銅煲吊著,幾張矮凳,還挺齊全的。
“有風,把門關了!”嚴寒說著,自己把門關上,然後道:“把東西放在桌上吧,慢慢享受!”
“阿寒,摩托在外面不怕嗎?”吳定乾說著,欲打開門看看。
“怕什麽,三條炮在這裡,一個來一個滾,兩個來一雙爬,哈哈!”田豐笑著,坐了下來立刻準備盛宴,續道,“唉,真倒霉!感冒了兩天,今晚吃個熱,看它還走不走!”
嚴寒在爐裡放了些乾柴,很快點著了火,真的是乾柴烈火,飛蛾見了也會撲向它。閑話少說,七八個熟菜一下子給弄熱了,然後溫起了一瓶白酒。
吳定乾見了,笑道:“怎麽學起古人來,現在的酒也要煮的嗎?”
“這樣才香、才暖!”田豐高興地說著,拿了兩雙筷子分給了兩人,“來,吃吧!”
“嗯,這麻陂肉丸真不錯!爽口、肉滑、合味,不錯!”田豐邊吃邊說,又夾了個肉丸,準備放進口中,“哎,以前說石壩三黃胡須雞、麻陂肉丸、觀音閣水蒸雞、楊村柑桔,各個鎮有各的特色,唉!但是現在楊村沒了柑桔,有個啥呀!”
“有什麽辦法,這天災人禍誰還算得清,希望還得靠咱們呢!”嚴寒說著,也夾了個肉丸吃了下去,“招牌貨就是招牌貨,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哎,定乾,你在碧海那裡有沒有吃過石壩的三黃胡須雞?”
“真可惜,沒有吃過!不過吃過炸雞腿,也真不錯!”吳定乾邊說邊吃著,“改天我們一起去吃吃!”
“嗯,一定要去,也要去觀音閣嘗一下水蒸雞!”田豐說道,“阿寒,你這火爐也真夠大,火這般大,酒應該熱了!”
“沒有,沒有這麽快!”嚴寒說道,“要喝酒先喝啤酒,清涼可口!”
“現在冷得要命還說清涼可口!哎,阿寒,過了年你真和小蓉結婚嗎?”吳定乾說道,“她哥也真是個人物,就牛!”
“當然結婚了!這女大十八變的,我也真怕她變老了!”嚴寒說著,歎了口氣,“小蓉長得的確不是很漂亮,比起雪芬、阿豐的老婆小花真差了一大截。不過我偏偏就喜歡她,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呆在這鄉村了,沒辦法,有個肯跟自己過清貧日子,同甘共苦的女人,這輩子也就這樣過了!”
“唉,也說得不錯!我那老婆不好,說白點,有點水性楊花,還常常罵三鬧四,說我沒出息,天生就是個窩囊廢!”田豐說道,“唉,弟弟也不好,常常跟我吵架,說什麽要分家,真他媽的就是個廢物!”
“喂,阿豐,還沒喝多少酒就說瘋話了!”嚴寒說道,“少談點家事吧!”
“唉!什麽家事國事,全都一起談,反正今晚也是吐個痛快的了!”田豐說著,向吳定乾舉起杯續道,“定乾,來,喝一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嘛,定乾,你說是不是?”
吳定乾早已自飲了幾杯,心中長久積壓的憂愁仿佛消散一些,心情漸有些舒暢,高興道:“不錯,說的不錯!想當年我們還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呢!”
“唉!真後悔那時讀書沒有讀大聲點,現在落個窮命留鄉裡!”田豐說著,一飲而盡,“年少癡狂哪來愁!”
“哎,不如我們像當年一樣對上下聯,對不出的就罰酒!”吳定乾說道,“懷不懷念啊?”
“懷念是懷念,但知識早就全入黃土了,哈哈!”嚴寒說道,“我們耕田人現在隻記得‘面朝黃土背朝天’和‘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知識早全忘了。”
“那還記不記得當年一起對的聯子啊?記得的話,一起重對!”吳定乾說道,“阿豐,你說好不好?”
田豐笑道:“忘了,真的忘了!就記得一句,唔……乾風滄碧海……”
“風寒奕桑田。哈哈!”嚴寒大笑地說著,搖了搖頭,“哎呀,差點忘了這句啊,幸好念念才記得,幸好啊!”
“有好多句還怎樣的?有陰陽五行、四面八方的,怎麽說啊?”田豐想了想,續道,“定乾,記不記得?”
吳定乾苦思了一陣,搖頭道:“也真不記得了。那幾句挺漂亮的!”
“那當然,還詩情畫意呢,六才子齊對聯還有什麽差的!”嚴寒笑著,一飲而盡,續道,“唉!中學六年就最喜歡語文這科,可惜還是沒有金榜題名啊,哈哈!唉!如果有了兒女必須讓他們讀出書去,真的不能讓他們像我!”
“哈哈,你也知道要讀出書去,像我們可就真慘嘍!”田豐說著,又一飲而盡,接著說,“不過現在能和定乾一起噴著柑樹,為柑樹治病,為人民服務,我也覺著無憾,開心。”
“唉,你當我也是傻的嗎!兩兄弟沒個出息,就不如定乾一個獨生子。不過還好,定乾是結拜兄弟,沾沾光也不錯!”嚴寒說著,向吳定乾舉杯續道,“定乾啊,以後發了,可要記得咱兄弟啊!”
“瞧你說的。你發了也要記得兄弟我們啊!”吳定乾說著,與他幹了一杯,“大家飛黃騰達,喝!”
忽聽火爐裡“噓”地一長聲,火突然一陣子燒了半天高。嚴寒見了,也不著急:“哎喲,酒燒開了,可暖身嘍!”說著,提起熱酒,火爐裡的火立刻回到了先前的一勢頭。又道:“來,燒滾的酒應該很好喝,還沒嘗過呢!”
三人都各自嘗了一口,又香又辣,非常暖身。“嗯,不錯,古人還真會享受,今兒我也享個飽!”田豐說著,右手夾菜,左手舉杯。
“嘿,定乾,還記得那次嗎,那次我們六個一起在大坑分場享受的?”嚴寒邊喝邊道。
“記得,那次我們六個一起在大坑燒烤嘛,好像還有阿財!唉,那次我覺得不高興,沒點意義。另外一次啊……那次我們六個幫阿財上柑桔的,嘩,那次可真的累得半死,不過真覺得有意義,算是助人為樂吧,哈哈!”吳定乾說道,“還有那次紹風的,我們一起捉弄那個曉什麽的,竟被紹風英雄救美,後來兩人一起拍拖了!”
“哈哈,不錯,兩人真般配!”田豐說道,“唉,可惜有緣無份,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然可對不起紹風!”
“我們兄弟六個的命都不是很好啊!”吳定乾說道,“不過這輩子做了兄弟也不枉了,不知下輩子還能不能啊!”
“能,一定能的,下輩子不做人,我們都做雄鷹,六隻雄鷹擊長空!”田豐說道,“但是驚鴻一般短暫,不好!”
“其實做人嘛,小蓉她哥何小威說的,‘有錢不一定快樂,但沒有錢就一定不快樂’,這觀點就是他做人的快樂之本;而我覺得人生嘛,有幾個癡心朋友,一個人生伴侶,養著老父老母,安貧樂道也挺不錯的!”嚴寒說道,“定乾啊,你說這人活著是為了什麽?激情,享受,就像我們現在嗎?”
“我也不知道,什麽樣的都有,有的人為了金錢,殺妻搶劫!”吳定乾說道,“唉,真的一點人性也沒有!”
田豐道:“你見過嗎?”
“嗯,也算看得一清二楚吧!”吳定乾說著,不禁想到了石壩分場阿童嫂被他丈夫殺害的事情,續道,“其實很多啦,為了地位、為了權勢、為了愛情、為了酒色財氣,都有!”
“唉,像我們與世隔絕,與世無爭那多好!”嚴寒說著,又舉杯向兩人幹了。
漸漸地,三人越聊越多。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酒過不知道多少巡,三人的行動開始有點力不從心。田豐更為癡醉,越喝越多,仿佛有點痛心地流淚了:“真倒……霉,感冒沒好,反而有點頭痛了!”
嚴寒癡笑道:“我可渾身騷熱啊,真想在塔下河遊一下泳!”
“好多星星啊,還會滿天飛的!”吳定乾醉說著,又喝了一杯,“嘩,真爽……不行了,眼花繚亂!”
“真他媽的水性楊花,弄得我頭痛心痛!”田豐哭說著,頭低垂不斷地搖著。
“阿豐,你真醉了,開始瘋話連篇了,哈哈!”嚴寒說著,大笑地拍著他。
“我沒醉,我沒醉!她就是這樣,我真的娶錯人了,娶錯人了,哈哈!”田豐狂笑著,又喝了一杯,續道,“當年要不是窮,我早就讀出書去了,早就擁有黃金屋,擁有顏如玉了。但我命薄啊,一無所有!還有個吃糠長大的弟弟,天天呆在家裡,真是個吸血鬼來的!哎喲,頭好痛啊,疼啊!”
“嘻嘻,盡說瘋話!”吳定乾說道,“哎喲,不行了,不行了!”
“唔……多少點了?差不多六點了,天黑了,天亮了,哈哈!”嚴寒說著,使勁地定了定神,“哈哈,不是,是十一點半,哈哈!”
“是,是晚上十一點半嗎?我、我得去看柑桔啊……嘿,不行了,頭太痛了,得回家吃點藥!”田豐說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我走了,我回家吃藥,很、很快回來,你、你們等著!”
“別、別走,再一起喝酒,好爽啊!”吳定乾說著,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沒站穩立刻倒在了床上。“哈哈,滿天星滿天飛,任我摘任我追,哈哈!”
“嘻嘻,瞧你,想擋我又擋不住,知我是鴻運當頭了吧,哈哈!”田豐說著,踉蹌地走到了門邊,一個勁地拉開了門。突然,寒風淒淒,一個冷顫,酒都醒了一半。但他還是有點方向感的走到自己摩托車旁,開了鎖,起了火,開起直離開木房、柑園。
“哎喲,好大風喔!那個阿豐,真是瘋,走了連門都不關!”嚴寒說著,半醒半醉地站起,恍惚地把門關了。接著他也倒在了床上,“定乾,你今晚在這兒和我一起睡吧,我們再聊天!”
“唔、唔,聊什麽?撩女孩,哈哈!阿寒,你知道嗎?我對雪芬是……是一見鍾情的……她……她竟然跟別人結婚了!嘿,不是,哈哈,是給別人做伴娘,我真糊塗,那夢真恐怖!”
“什麽夢?說來聽聽,我最愛聽噩夢了!”
“什麽夢?是什麽夢?雪芬跟人跑了,剩我一個人在喝西北風,她不愛我了……不、不,雪芬很愛我,我也很愛雪芬,哈哈!”
“你這哪是噩夢,是白日夢,哈哈!”
“現在是白天嗎?怎麽這麽多星星的,摘一顆送給你,我最愛的雪芬!星星,不要走啊!”
“我也摘一顆送給小蓉,它很聽話,不會走喲!你的怎麽跑得這麽快,哈哈,你摘不到,哈哈!”
“星星,I LOVE YOU!別走,聽話,不然雪芬會不高興的,哈哈,抓到了,哈哈!”
“哪裡有抓到,抓到蚊子了,哈哈!I LOVE YOU AND YOU LOVE ME,我們天長地久,地久天長。”
“哎喲,我好冷喔,有點肉麻,哈哈,好肉麻喔!”
“定乾,說真的,我們兄弟六個你最佩服哪一個?”
“哪個?哪個?一二三四五六……不,一二三四五,紹風有情有義,最重感情……不不不,個個都重感情!哪個?阿奕?碧海?哪個?個個都佩服,都是好兄弟!”
“嘻嘻,我、我也是啊!我們的感情舍不得、放不下。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六個當中,有一個先離開人世,你會怎麽樣?”
“怎麽樣?乾嗎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沒意思,沒意思,這話沒意思!”
“嗯,也是沒意思!我怎麽會問這樣的傻問題,哈哈,太傻了,喝醉了!哎,如果我們六個同時愛上一個女的,來個七角戀可有意思,可真的一窩蜂了,哈哈!”
“醉瞎說!六個都一定會推讓的,我們都那麽重感情,這話沒水平,沒意思!”
“那什麽話才有意思?說來聽聽!”“哈哈,問到點子上了。什麽話有意思?哈哈,接吻擁抱最有意思,可以遺忘所有哀愁!”
“沒意思,沒意思!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天長地久,地久天長!”
“唉,睡覺最有意思,睡他個天花亂墜,亂墜天花!再做個美夢,願美夢成真!”
“別盡做夢了。我想聊天,別睡,好興奮啊!”
“我也興奮啊,但真的頭暈目眩。好想睡覺啊,明天還要乾活!”
“哎喲!念念古文,‘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聊聊天吧!”
“不聊了,不聊了,明天還要乾活,早睡早起,精神百倍!”
寒風呼呼地刮,冷冷的夜冷冷地吹,仿佛黑夜不是按時間過的,是被寒風吹著過的。陽光在早晨裡顯得是那麽地脆弱,因為它與黑暗在戰鬥中已經纏鬥得筋疲力盡,終於相信了邪不能勝正。當一切變得是那麽光芒,卻不能永恆的時候,一群正義勇敢的警察正迅速地越過一棵棵沒有朝氣卻又顯得華麗的柑樹。他們一群七八個來到了一間木房前,見木門牢牢地反鎖著,門前的一部摩托又是那麽堅強地挺立著。
“噓!一腳把門踢開,我們全部一擁而上,他們一定走不了!”一位彪形大漢國字臉的警察說著,走到門前,“看我的!”話沒說完,已經一腳垂直跺向門邊,木門竟“砰”地一聲倒了。
木房裡淡煙濃飄,仿佛有燒焦的味道,地上桌幾上卻髒亂的一團糟,油跡遍處,剩菜橫七豎八地東一點,西一點,一切仿佛都是遊手好閑、玩世不恭的人搞出來的。木房角落的床上則豎躺著兩個仍睡得很沉的男人,便是吳定乾和嚴寒。
“快,快,把他們都拷上,回去再審!”一位警察說著,指揮起所有在場的警察行動起來。頓時,七八個警察一擁而上,把吳定乾和嚴寒不知如何地反拷起來。
吳定乾朦朧地醒了,動動手卻不聽使喚:“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什麽東西卡住我了?阿寒,你快起來幫我看看啊!”
“你們快清醒吧,你們要被刑事拘留了,快起來!”一位警察嚴肅而聲色俱厲地說著,身子卻仿佛有點顫抖,不知是不是柔弱單薄的身子經不起寒風。“要被人捉了,倒還睡得舒服,真會享受!快起來,快起來!”
“我們要凶惡一點,不然可沒警察的威信和本色!”一位警察說著,仿佛一下子怒火衝天,“給我爬起來,快點!”
果然是有點靈效,嚴寒從驚吵中醒了過來,使勁地張開乏力的眼睛:“什麽事?什麽事?你們是什麽人?個個玉樹臨風的,如彪形大漢啊,不會是想來偷柑的吧,光天化日的!”
“他媽的,這麽多廢話,把他們拉起來!”一位警察正言厲色地說著,自己帶頭拉起了吳定乾。使出了平生的氣力,終於把吳定乾拖下在地上。
吳定乾這才驚醒,站直身子,說:“什麽事?什麽事?”說著,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眾人……竟然有一群英勇無畏的警察肅立著,續道,“警察!你們是警察!怎麽會這樣的?阿寒,快起來!”說著,想拉醒嚴寒,手卻被反拷著,“哎,我怎麽被拷起來了?你們幹什麽?乾嗎鎖住我?”
“你們被刑事拘留了,你們涉及到今天早上的殺人案……不,是你們殺了人,所以我們要逮捕你們!”一位警察說著,又拖起嚴寒,也是使勁了平生的氣力。
嚴寒驚地睜開眼睛,怎麽這麽多警察在這裡的?終於真正清醒,說:“定乾,這是怎麽了?”
吳定乾搖了搖頭。一位警察又道:“你們殺了人要被拘留了,先拉回去拘留所審問!”
任吳定乾和嚴寒怎樣地掙扎、怎樣地喊冤,兩人還是被拖拉著上了警車。警車出到了楊柑場的總場,在楊村鎮派出所的分隊裡逗留了一會,接著直下HZ市的拘留所去了。
一件殺人命案很快地在塔下分場傳遍了開來,人們都知道了殺人嫌疑犯的姓名,吳定乾和嚴寒。而塔東分場對這壞消息當然也是人人耳底了。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裡,以至整個楊柑場很快地轟動起來。
嚴母已被警方通知其兒子嚴寒被逮捕了;何小蓉聽了此事,也是那麽地泣淚以待;而嚴冬呢,卻躲在床裡是那麽地驚慌和不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塔東分場的老奶奶,聽了之後也震驚得半身不遂地倒在地上,直至家人撫慰了半天才恍惚地醒了過來,簡直不敢相信所聽到的一切。卻也馬上對兒子吳德澤道:“快打電話,打電話給蘭珍,叫她馬上過來!”
“這大清早的,她可能還在休息!”吳德澤說著,見母親有點憤怒,立刻撥起了要撥的電話號碼。接通了,對母親道:“還是你自己聽吧,我不知說什麽好!”
老奶奶氣憤地奪過電話,剛好有人接了,說:“喂,是蘭珍嗎?”
“婆婆,是你嗎?定乾怎麽了?我剛剛接了警方的電話,是通知家屬,說定乾可能犯事被捉了?怎麽會這樣的”電話裡頭語氣有點顫動,是汪蘭珍的聲音。
“我也不太清楚。你現在能馬上過來嗎?我們一起去看看。”
“怎麽會這樣的?定乾他是怎麽了!婆婆,我好怕啊!”
“不用怕!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只是聽人說他和他的朋友小寒合毒害了一個人,只是有可能!”
“啊!怎麽會這樣的?定乾不會做這樣的傻事的!”
“蘭珍,你不用慌!你現在過來我這裡,車在我這裡,你到了我們一起去塔下小寒家看看,然後再去惠州!”
“嗯,好,我現在就過去!”汪蘭珍說完,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打了個電話給趙靈。她也已經知道此事,給電話她,是想讓她陪同自己一塊去塔下。趙靈在電話裡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並且是開著摩托馬上過來。
呼呼的寒風吹過,沒有藍天,沒有白雲,太陽也被灰雲遮住,它力爭想掙出困籠,然而似乎是徒勞無功的白費。整個天地充斥著不安與靜謐,空氣雖流動,卻是暗流湧動;所到之處好像都是那麽地平靜祥和、安樂和諧,只是此刻的平靜卻仿佛帶來更大地不安和恐慌。
在吉利水泥廠的路口中,隱隱約約地看見一個年輕女子正開著一部“豪邁”摩托載著一個中年婦女快速而穩定地前進,穿過煙塵迷漫的水泥廠門口,走過一上一下的紅泥路,很快地到達了塔東分場部。
兩人在一門口前下了摩托,立即有人上前來開門。“蘭珍,你來了!”老奶奶說著,伸手撫了撫她的臉,“憔悴了!風大,快進來吧;小靈,也進來吧!”
“婆婆,我們還是快去塔下吧,問清楚了就去惠州!”汪蘭珍說著,眼淚禁不住滾出了眼眶。
趙靈也道:“奶奶,是呀,定乾現在也不知怎樣了,我們得先看到他,不然他可能正受著苦!”
“好吧,那等一下!”老奶奶說著,走了進去,續道,“阿澤,開車載我們去塔下分場!”
吳德澤問道:“開什麽車啊?乾嗎去塔下?”
“別問這麽多了,開定乾的車,你有他的鑰匙嗎?”老奶奶說著,見他搖頭,“上去他房間看看吧,應該有的!”
吳德澤聽了,馬上上了二樓,推開定乾的房門,走進去四周瞧了瞧。翻開被子,什麽也沒有;拿掉枕頭,也沒有鑰匙,卻有三四張一百元的人民幣。心裡定了定,還是決定不拿他的錢,以前已經拿過他幾張了,別說我太沒良心。放回枕頭,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汽車的鑰匙在這裡。原來吳定乾也是沒拿汽車鑰匙離開,那時他只是想下去吃飯,所以沒拿汽車鑰匙。立刻下了樓來,見了母親,道:“車鑰匙拿到了,現在就去嗎?”
老奶奶說:“現在就去。外面很冷,穿多件衣服!”
“不怕,我們馬上去吧!”吳德澤說著,出來開車。
於是,三女一男坐上車子去了塔下分場。由趙靈引路,汽車很快在嚴寒家門口停了下來,三個女的下了車來,走進嚴家的院子。汪蘭珍喊道:“你好,有人在家嗎?請問有人在家嗎?”
不一會,一個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問道:“你們找誰?”看見一個熟悉面孔,認識趙靈,憂喜地續道,“你不是小靈嗎?”
“是我!”趙靈說著,接著一一介紹道,“這位是定乾的奶奶,這位是定乾的媽媽。關於定乾和阿寒的事,我們想問一下……”
年輕女子何小蓉聽了,忍不住落淚了,言語竟也不知如何表達。
“小妹子,不用傷心,我們進去談,嚴媽媽在裡面嗎?”老奶奶問著,見何小蓉點頭,續道,“那我們就進去吧!”
一行四人進了裡屋,卻見嚴母躺在床上,仿佛奄奄一息。老奶奶見了,道:“嚴媽媽,您還好嗎?”
“我好,我好,我能起床!”嚴母說著, 用力地撐坐起了半身,望了望眾人,“咦,這個不是定乾的媽媽嗎?怎麽……”
“是我,是我,我們都見過面了!”汪蘭珍說著,歎了口氣,“我來是想問問我兒子,他……他怎麽會被捉了?”說著,竟哭泣了。
嚴母見了,也感傷地落起了淚,說:“我也不太清楚啊,人們都說小豐被他們倆毒死了,害了人命就被捉了!”
“小豐!是叫田豐的嗎?”汪蘭珍驚問著,見她點頭,“他們可是兄弟啊,怎麽會這樣的?不可能,不可能!”
“蘭珍,不要激動。這事怎樣的?能不能再清楚一點?”老奶奶安慰著媳婦,接問了嚴母。
何小蓉見嚴母悲痛欲絕,在一旁道:“還是我來說吧,我清楚一點。昨天晚上阿寒對我說了,他說他要去木房看柑桔,同時還說了要和定乾、阿豐一起喝酒聊天,所以沒吃晚飯就走了;而到了今天黎明時分,阿豐竟然在離自己家門口幾十米處躺著,摩托車也倒著,有人醒來見了,就報了案;接著傳聞裡說阿豐是被農藥毒死躺在地上的;警察詢問了阿豐的妻子和弟弟,問阿豐昨晚去了哪裡,他們就說去了朋友柑園的木房喝酒,定乾和阿寒就這樣被捉了!”
“農藥!好兄弟!走,我們去惠州!”老奶奶義憤填膺地說著,走向門外。
“我也去,我也去!”嚴母急切地說著,邊使勁地下了床來,卻有點站不穩。何小蓉見了,馬上扶住她。
老奶奶回頭見了,愣了一下,說:“好,我們一起去,都是同一戰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