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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黎明又黃昏》第14章 傷悲塔下 突發命案(一)
  “小靈,你怎麽來了?”吳定乾半驚不訝著,續道,“我媽也來了嗎?”

  “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媽也來了,但在你奶奶家!”趙靈說著,指著羅雪芬,續道,“她是不是那位……什麽名啊……忘記了!怎麽還跟著你的,定乾?”

  “什麽怎麽還跟著我?她……”吳定乾話說一半停了下來。

  “定乾,我回石壩了,晚上看鍾點!”羅雪芬很快地說著,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雪芬,雪芬,等等我,別走先!”吳定乾說著,立即放下背上的噴具追了上去,“等等我,雪芬!”

  “定乾,你去哪裡?等等我!”趙靈說著,也追了上來。

  吳定乾見趙靈追了上來,停下道:“小靈,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回來的!”說著,繼續追羅雪芬。追了一段,終於牽住,說:“雪芬,不要跑了!”

  “我想我還是回石壩了,留些空間吧!”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我要跟她表明我們的身份,這樣你就不用日夜擔心受怕,一起到回去吧!”

  “不,定乾,不要說!有些東西是有千絲萬縷的結的,一時很難解開。我想唯有時間可以解決,所以不必勉強。”

  “什麽?我聽不懂,什麽意思?”

  “哎,算啦,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羅雪芬說著,伸頭親了一下他,又跑了,“我知道你對我是好的,但我不願看見我們有傷害!再見,晚上記住鍾點!”說著,很快跑開了。

  吳定乾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摸著腦子,依然不懂,卻聽見了晚上的約定。消失了,自己也應該到回去繼續忙活。趙靈見了,迎上道:“定乾,她究竟是誰來的?怎麽一直跟著你?”

  “沒有誰!”吳定乾搖著頭,望望灰白的天空,歎氣續道,“唉,得繼續乾活了!”

  再說另一邊吧,來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何小威,一個是吳青峰。何小威見了妹妹,道:“小蓉,回去吧,你在這不是活受罪嗎?”

  “哥,你不要再約束我,我是一個人啊,不是東西!”何小蓉說著,拉了拉嚴寒的衣著。

  嚴寒見了,說:“小威哥,你就別強人所難了,要想想別人的感受,別太自私!”

  “你站在一邊,這不關你的事!”何小威不屑一眼地說著,伸手去拉妹妹,卻拉了個空,“小蓉,你就回去吧!”

  何小蓉躲到了嚴寒的背後,說:“哥,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長大了,我什麽都會想都會做!”

  吳青峰在一旁見了,非常不忍心,說:“啊呀,小威,我走了,真害人害己!”

  “阿峰,別這樣,等等!”何小威說著,卻向妹妹抓了去,“小蓉,快回去!”

  嚴寒閃過擋住,說:“你給點自尊別人好不好?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

  “你走開,給我站一邊!”何小威開始有點憤怒,出了手,邊道,“給我站一邊!”

  嚴寒被他拉了一下,但泰山之勢哪裡動彈得了,且說:“你還是自己回去吧,別太殘忍!”

  “你給我滾開,不要說我不給顏色你看,快滾開!”何小威凶惡地說著,使出力推了過去。

  田豐在一旁見了,終於忍不住了,跳將過去,右手用力一推何小威,說:“我看了都不順眼,哪裡有你這樣當哥哥的!”

  何小威被推了一下,差點摔倒,站直道:“你是誰?想打架是不是?動手動腳的,啊!”

  “哎呀,

小威,別勉強了,我還是走了!”吳青峰說著,直走開了。何小威見了,剩自己一個沒趣,瞟了幾眼三人,才拔步追了上去。  在另一邊,趙靈正對吳定乾談著話。“定乾,你什麽時候轉過塔下來的?我好想見你,可惜一直沒有時間!”

  “小靈,我媽是在我奶奶家嗎?”

  “是啊!我們都特地來看你的,你卻竟然走了,害得我要別人帶路來看你,也幸好找到了你。怎麽樣?見到我不高興嗎?見你,憔悴了好多,也黑了!”

  “沒辦法!你在政府工作還好吧,應該很輕松的呀?”

  “輕松是比較輕松,但一個星期隻放一天假,沒有我在幼兒園時放兩天好!”

  “誰叫你要放棄那工作,自己又這麽喜歡孩子,偏偏就放棄了!”

  “哎呀,我也不想,要不是我爸我也不會這樣!是呀,我爸我媽也很想看看你。”

  “是嗎?但我沒有空,抽不開身,可能要過年才回去得了!”

  “這麽近也走不了嗎,怎麽不回家住的?”

  “方便嘛!而且我住在奶奶家可以跟奶奶聊天,又很清淨!”

  “那我每個星期都來看你一次,好不好?不過水泥廠那段路真的很多灰塵,蒙都蒙死了!”

  “你不是要上班嗎?不用來看我了,好好地工作!”

  “我也只是待命的,反正我有時間就來,好嗎?我知道你一個人這樣做有很多壓力,我也很想在你身邊陪你,為你分擔,但我又怕我來了反而給了你更大的負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定乾,定乾,你在聽我說話嗎?”

  “哦,聽了,聽了,我知道,我理解,隨、隨便你吧!”

  “定乾,對不起!我保證,我保證有時間一定來。”

  吳定乾一路地噴著,聽完了她的話,苦笑著,似無感覺!因為一顆心已經全用在要治好柑樹和心裡只有雪芬一個,其它的都是有心無力了。中午時候,回到了奶奶家。看見母親微笑著迎向自己。“媽,你怎麽跑來了?不過也好,可以看見你!”

  “媽也想你!怎麽噴了石壩分場不回家一趟就跑來這裡了?”吳母說著,整了整兒子的衣衫。

  “沒什麽,順路!”吳定乾苦笑著,搭了母親的肩膀,續道,“媽,我們進去聊吧!”

  “小靈,一起進去吧,你在那邊望什麽?”吳母呼喚著趙靈,和兒子進了廳。

  “哦,好,我就來!”趙靈說著,望見一個熟悉身影,卻也隨後進了廳。

  團團聚聚地聊了一會,然後一起吃了午飯。過後,吳定乾被母親叫上了房間,關上門,說:“定乾,你奶奶說你帶女人回家了,是不是?你怎麽可以辜負小靈的?”

  “什麽?什麽我帶女人回家!奶奶說什麽了?”

  “就是你晚上帶女人回來這兒睡呀!你怎麽可以這樣的?這樣子怎麽好?”

  “哦,我以為說什麽!我已經解釋給奶奶聽了,那個女子是我女朋友,她來這裡只是暫住一晚!”

  “什麽?你女朋友!那小靈呢?小靈是什麽?”

  “小靈是什麽?小靈是妹妹!從小到大我都當她是妹妹,從未有過感覺;雪芬則不同,我第一眼看她的時候,就對她有了一種非常特殊、非常親切的感覺,所以我喜歡的是她!”

  “好了,別說了!那小靈呢,小靈等了你四年,而且跟你一起長大,難道你真的忍心辜負她嗎?”

  “媽,怎麽說呢……唉!我自己去跟小靈講清楚,她會明白的!”

  “等等,你忍心去傷害她嗎?你要多想想她的感受,她的青春都給了你,你真的就這麽殘忍嗎?定乾,媽只有你一個兒子,小靈也是一個獨生女,我們老的都希望你們在一起,你就別傷害了小靈!”

  “媽,到底要我怎麽說你才懂,兩個人在一起沒感覺是不可能發展的!”兒子說著,雙手遮掩住整張臉,續道,“我好煩,怎麽會這樣的?”

  “定乾,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很辛苦,人也憔悴,看見你這樣,媽也會很傷心的!好,這件事我不理著先,不過你不許傷害小靈,絕對不許傷害她!”母親說著,打開房間,下樓去了。

  吳定乾忽地倒在了床上,望著潔白的天花板,白的像雲、像雪……雪芬,我又思念著你了,怎麽這麽快又散了?閉上眼睛,但哪裡睡得著。心裡不停地歎氣和感慨,仿佛什麽煩惱都交雜在一塊,脫貧致富、感情糾葛,無法擺脫!睜開眼睛,站了起來,走到二樓廳的電話旁,馬上拔起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一會,話筒傳來羅雪芬的聲音,“喂,是定乾嗎?”

  吳定乾說:“雪芬,是我!我現在就想你了,呼,真的很想看著你。”

  “你怎麽了,說話很憂傷的?真的想見我嗎?其實我還在塔東……”

  “真的嗎?你在塔東?”

  “嗯!我在我外婆家。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

  “好,我馬上過去,你等著!”吳定乾說著,馬上合了電話,跑了下樓。穿過有眾人的客廳,不搭理別人的喊叫聲,坐上車向塔東分場天堂隊開去,誰要趕也趕不上。

  汽車很快地奔跑,最後直角轉了彎進了天堂隊。果真,羅雪芬已經遠遠地站在前面等著車近前。到了,她高興道:“是不是啊?我就在這裡!怎麽了?很憂傷的樣子!”

  “我很想跟你望望天啊,我們再去小山嶺吧!”

  兩人說著,停好了車。又一起爬上了山嶺,在一處穩腳的地方靠著坐了下來。“定乾,什麽事?”

  “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很煩!你怎麽沒有回石壩的?”

  “不要說了,阿寒的弟弟叫什麽名的?他居然捉弄我,害得我好驚怕!”

  “他叫嚴冬。他捉弄你什麽了?”

  “就是今天早上,我離開你的時候,到了阿寒家去開摩托,卻看見那個嚴冬正放著我的車胎氣。我問他怎麽可以這樣,他說我的摩托壞了,幫我修理。當時我還信以為真,拿了車鑰匙給他,他就推著摩托去修了。但過了一個多鍾他竟然還沒有回來,我急了,就出去找找看。卻哪裡也找不著,找了好久,我進了一個隊,又迷路了。好在有人家,終於問了路走回來,回到了阿寒家,那時已十點鍾了,他卻還沒有回來。我累得坐下等了,哪知一等又是半個多鍾,但也終於等回來了。當時我真的很想罵他一頓,見他嘻嘻哈哈地對著我笑,也隻好算了。我也餓了,就來了我外婆家,我還是跟在你背後的,沒有發覺我吧!定乾,你有什麽心事?”

  吳定乾呼著氣搖了搖頭,轉頭瞧著她的雙眸,說:“你今天早上離開時說的話我不太明白!”

  “什麽話?唔……哦,記得了!也沒什麽,就是在一個三角戀裡,有兩個是兩廂情願的,所以他們必須努力爭取自己的幸福,但他們的包容心必須對第三個人很寬廣,就這樣!”

  “你是說小靈嗎?唉,我也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你知道嗎?我媽說她等了我四年,就一直等著我跟她結婚,我媽也要求我這樣!”

  羅雪芬聽了,低頭沉默。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道:“那你怎麽想呢?”

  吳定乾微笑了一下,搭過她的肩膀,說:“我沒有怎樣想,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我活著不能沒有你!”

  “定乾,你會不會覺得很辛苦?”

  “嗯!覺得很煩,但又不知如何說出口!雪芬,不要離開我好嗎?就這樣靜靜地守在一起!”

  “我不會離開你,一切來的不容易,我不會放棄的!但我們也總得生活,面對親朋好友的臉色,面對旁人的流言是非;而且大把活正等著我們乾,大把事情正等著我們做!”

  “唉,是呀!等我把一切做完了,我也想離開這裡,去打造自己的理想國度!”

  “嗯!所以我們都要把心胸放寬,等一切做好了,什麽都會變好、變美麗的!”

  下午的時候,吳定乾離開了羅雪芬。他回到奶奶家看了一下母親又去幹活,趙靈卻沒有跟著來,只是問了一下他剛才是不是去小坑分場看一個人,這才道別走了。

  幾個人走到一起,依舊二話不說,乾活了。何小蓉仿佛有話卻說不出口,見嚴寒在另一邊忙著,才拉著他的手,低下頭道:“阿寒,我想過去你家住,反正我們也是要在一起的!”

  嚴寒聽了,不明地說:“什、什麽意思?這是同居嗎?”

  “差不多吧,也就當我嫁出去,你已經娶我為妻了!”

  “這怎麽好,你爸你哥有沒有答應?”

  “我爸他是讚成的,而我是逃避我哥的,在家我過得真的很辛苦!阿寒,如果我去你那裡住了,你怕人家說閑話嗎?”

  “嘴是生在別人頭上的,他們要說就由得他們說,我是不怕流言蜚語的!”

  “哼!什麽人言可畏,我也不怕!”

  將近傍晚的時候,趙靈開著摩托載著吳母尋到了他們。吳母見兒子正忙著,站在一旁道:“定乾,想家的時候就回來啊!”

  “媽,你要回家了嗎?”吳定乾說著,見母親點頭,“那你有沒有帶錢來?我差不多用完了!”

  “又用完了!要多少?”

  “你現在有多少?拿給我吧。”

  “唉!都不知你這樣做為了什麽,都用了好幾萬了,哪裡有什麽成效!”母親口裡說著,手中卻遞過錢給兒子,續道,“那,我身上只有一千塊,要適當點用!唉,都不知你是怎樣想的,我回家了!”

  “嗯!那你小心點!”吳定乾說著,向趙靈續道,“小靈,謝謝你。”

  “那我也回去了,再見!”吳母說著,和趙靈一起回家了。

  就這樣,一天過了。晚上的時候,何小蓉真的拿著一包衣服進了嚴寒家。嚴母見了,高興極了,兒子終於有媳婦了,抱孫子的那天也就不遲了。

  “小蓉,你睡那個房間吧!”嚴寒對剛洗完澡的何小蓉說,並指著一個空房間。

  “這麽早,我還睡不著!我想跟你聊聊天!”

  “想跟我聊天!聊、聊什麽天?聊什麽啊?”

  “唉!阿寒,你知道嗎?其實我家是很悲慘的,我十五歲那年母親就離我們而去了,是含著眼淚離去的。當時我還很幼稚,不懂她離去前說的話,到現在我才漸漸懂了。

  桔子熟了,

  把它摘下來剝開皮,

  細嚼兩瓣,卻依然有兩種味道,酸和甜。

  為什麽熟了還會有兩種味道?

  而細嚼一下柑皮,有點辣喉,隻一種味道。

  為什麽柑皮從青到黃都是一種味道?

  人生何苦長短,

  失去的不會再重來,

  即使淪落得一無所有,

  願做柑皮開胃世人!

  阿寒,你懂嗎?你明白嗎?”

  嚴寒聽著,感到有點莫名其妙,聽見她問自己話,點頭微笑道:“一點點!有點深奧,這些話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那你母親是因為什麽而離去的?”

  何小蓉歎氣地搖了搖頭,頭斜著看著地板,說:“我也不知道母親,突然吃了老鼠藥,眼睜睜地流著淚望著父親!”

  “老鼠藥!怎麽會這樣的?突然吃了,因為什麽呢?”嚴寒低聲地自言自語著,見她忽然落淚,不禁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別、別這樣,過、過也過去了,別傷心了!其實我也是跟你一樣的,十歲的時候父親不幸去世,母親非常傷心,整天以淚洗臉,和我們兩兄弟相依為命!”

  “真的嗎?怎麽會這樣的?”

  “唉!那年我十歲,那是一個快過年的冬季,大家都想過一個肥年。父親說出總場賣了最後一批柑桔就可以買很多年貨回來過年了。那天刮著很大風,可是風雨寒襲啊,父親開著一部舊摩托馱著兩個大籮筐賣完柑桔回來。那時的塔下河可不像現在的又汙又髒而且淺,那時的塔下河滾滾如浪濤。父親也正因為是這樣,在那個急轉彎處,風又大,把持不住,撞上橋欄杆,飛進了塔下河,腦袋撞了大石頭,沒得救了!”

  “真是世事難料,造化弄人!”

  “都已過去了,再傷心也是沒用,就讓它們都過去吧。”

  “但是我做不到,每當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會看見母親那雙流淚的眼睛,不知深藏著什麽東西!”

  “但又能怎樣呢!或許時間會讓你明白的。”

  時間過得飛快,十一月份轉眼翻篇了。三個青年人雖然是那麽地爭分奪秒,但塔下的柑樹卻還很多染著“黃龍病”沒有噴藥,然而日積月累,相信在2001年的元月初也會噴完塔下分場的柑樹。羅雪芬也只是逢雙休日才來幫一下忙,看看吳定乾;而吳青峰呢,早已是閉門不出,仿佛是深宮後院被人遺棄的孤獨燈燭,何小威的尋訪也是一次一次地徒勞而返。

  看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天氣也愈變愈冷,天空卻許久不曾下過雨,十二月中旬也忽地一下子過去。到了下旬,嚴寒和田豐晚上都各自要去看自己的柑桔,需要在柑園裡搭的木棚過夜看守,因為大多數人的柑桔已收成剪掉,所剩無幾,必須防偷柑賊。他們白天的時候才和吳定乾一起乾活,晚上已不可再聚。

  漸漸,2001年的新歷元月準備到來,當還是一月一號的時候,羅雪芬在元旦放假前一天又來了塔東分場。早晨沒有刮風,天空卻彌漫著灰白的雲層;由於晚上的飄霜,現在滿地的綠茵仿佛都鑲著晶瑩剔透的鑽石;高樹飄零的枝葉則像披了一層白薄紗,了無生機;整個天地都靜寂沉沉地,偶爾有鳥兒掠過天空,卻懶得發出半點聲響;只有悠閑的老黃牛餓了的,在草棚下低叫幾聲。

  吳定乾起了床,感覺身體發抖,是天氣寒冷的原因,馬上穿多了一件衣服,接著不太願意地碰水刷牙洗臉,水也差不多接近零攝氏度。也實在是太餓,喝了幾碗粥,開了車去羅雪芬外婆家接她。當羅雪芬坐上車的時候,雙手拚命地摩擦著。

  吳定乾見了,微笑道:“真的很冷嗎?要不要我給些溫暖你?”

  “進來了這裡有些暖氣,外面的確有點冷,沒刮風都竟然這麽冷!”

  “我以前在BJ讀書的時候更冷,大雪紛飛,天寒地凍,一個星期隻衝一次涼,而且是冷水!嘿,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心寒。”

  “我讀書天天也洗冷水,洗了七年,不過現在不洗了!真可惜我沒有出過省,還沒有見過雪!”

  “是嗎?但你的名字裡有‘雪’,一年四季下著雪!”

  “洗了七年冷水,高中到大學末,想想我有多健壯!”

  “去,誰不是呀,敢不敢打開車窗來比比誰厲害?”

  “嘻,不敢,你贏啦!其實那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來的,好像根本一點也不怕,而現在遇上這點冷空氣竟有點怕!”

  “其實我也是,風不寒人人自寒!”

  “原來你也是死要面子的,自欺欺人。”

  “不是啦,我不是這樣的!唉,還有一個多月才過完這個冬天,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怕什麽呀,大雪小雪都熬過了,難道春天還會遠嗎!”

  “不知道喔,還有一‘羅雪’沒熬過,千挫百折還多著呢!”

  “那你怕不怕?希不希望在春天裡悠劃輕舟、放歌蕩漾、春風綿雨,盡在其中?”

  “冬天都到了,春天還會遠嗎?既然看到了希望,還有什麽好怕的,喝風闖浪讓它來!”

  “嗯!這樣就對了,我們都一起迎接希望。”

  兩人談著話,不一會到了嚴寒家。嚴寒和田豐因為晚上看柑樹沒有這麽快回來。等了不久,嚴寒回來了,他馬上刷牙洗臉,叫醒何小蓉。何小蓉已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月,但還是暫住,已經商量好過了年就擺酒結婚,洞房花燭。哥哥何小威雖然是來過好幾次,但都是空手來空手回,面對妹妹的倔強漸漸有點力不從心。

  等嚴寒吃了早餐,又去幹活,而田豐早已是先到了柑園勞動著,便又一起乾活一邊聊天。

  “阿寒,你到底什麽時候剪柑桔?會不會誤了期?”吳定乾問著,一邊噴著農藥。

  “這塔下的柑樹也就剩這幾天工夫了,噴完了就去塔東。我的柑桔不怕,我的要在10多號才賣!”嚴寒答了話,向田豐續道,“阿豐,你是不是跟我一樣?”

  “當然了,年年都一樣,難道還會變嗎!”田豐說道,“噴完了塔下就噴塔東,日子也過得挺快的,然後就小坑!”

  吳定乾感激道:“也真多謝有你們兩個一直幫著我!”

  “看你,又說笑了。我們都是好兄弟,別盡是廢話!”嚴寒說道,“阿豐,你說是不是?”

  “就是嘍,還記得以前嗎?幹什麽我們六個都一起上的!”田豐說著,笑了笑,“只可惜聚不了在一起了,曾經說什麽要轟轟烈烈,簡直是小孩說大話,不知天高地厚!”

  “別這樣說,相信有一天我們六個會輝煌地聚在一起!”吳定乾說道,“紹風、阿奕、碧海,我們都是好兄弟!”

  “但是現在已有兩個結了婚,阿寒過了年也結婚,落地生根,怎麽還走得出這家魂!”田豐說道,“現在啊,最年輕的要算你了,定乾!”

  “我怎麽年輕了?還不是跟你們一樣,上了年紀,我也老了!”吳定乾說道,“只是老當益壯而已!”

  “雪芬,定乾會不會老?你們什麽時候也結婚啊?”嚴寒笑著問道,“我們可老了,等不及了!”

  “等你們老的啃不了肉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省了擺酒錢!”羅雪芬微笑著,害羞地望了望吳定乾。

  “哎喲!那你們老夫老妻了不也是要吃豆腐麽,那時就來這豆腐宴!”田豐高興地說著,瞧了瞧吳定乾,“我們都不小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吳定乾和羅雪芬聽了,互相望了望,愛情不是這樣的!

  當中午吳定乾送羅雪芬回家的時候,兩人也聊起了這個話題。

  “雪芬,過了年你也有23了吧?”

  “嗯!過了年23,又老了一歲!”

  “我26,我們都還小,不用這麽早結婚吧?”

  “當然了,30歲都還小呢!其實結不結婚,一切規劃就好。”

  “那肯定是。而阿豐也說得不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26,你23,我用多一年半時間把楊柑場振興起來,再用兩年時間搞點事業攢點金錢,到那時我也將近30,你也不小了,什麽都有了,我們就結婚吧。你說這樣好不好?”

  “我、我怎麽知道你!如果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呢,你都會說世事難料!我們的愛情真的需要建立在很多基礎上嗎?”

  “需要,真的需要!愛情很現實的,男人沒有家業就沒有權利說愛情!為了我們的愛情,相信我,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最快的時間去完成我所要實現的事業。”

  “我相信你,也支持你。但是如果……”

  “沒有但是了!相信我,我們都應該更自信,讓我們做得更好!”

  “我相信你。但我怕你因為沒有什麽成就就不要我了,你們總是對自己要求特別高!”

  “不會的。我答應你,就算我山窮水盡、一無所有,我都會緊緊地擁抱住你。只要你不放松,我們都要在一起!”吳定乾認真地說著,覺得雪芬太單純了,然而其實自己也是這樣。

  下午的時候起了點風,樹葉嘩啦嘩啦地響了起來,天空不停地飄過滿團的烏雲和整片的白雲,偶爾會有短暫空隙的藍天。但到傍晚的時候,全是烏雲蓋住了天空,風越吹越大,而烏雲積層多如泰山般地擂吹不動。

  晚上則下起了大雨,嘩啦嘩啦地下了大半夜,將近黎明時北風才開始狂作呼嘯。許多小山頭矮矮的松樹,被風呼嘯地撲撲作響,如果建一個山莊,也就是呼嘯山莊了。但空中樓閣不是在一般的小山頭可以搭建的。

  又是一個新的早晨,寒風依然習習,而雨已經停了。紅壤的大地經過了半夜的瓢潑大雨,又經過了半夜的寒風勁吹,地面風乾的帶點濕潤,卻是一塊塊裂開的痕跡。夾帶著旭日的陽光,更使得人的皮膚仿佛也有裂開的痕跡,這是皮膚受冷乾裂的原因。

  當三人又在一起乾活的時候,田豐一開始就埋怨道:“這個鬼天,冷得我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現在竟有點鼻塞了,像煙囪冒煙一樣,辛苦極了!”

  吳定乾看著他,關心道:“要不要緊?去看醫生打枚針、吃些藥會好些!”

  “沒關系,小毛病而已,喝點熱水就好了!”田豐說著,手擦著鼻子熏了熏。

  嚴寒笑道:“怎麽我又不會的?一起搭的木棚,不一樣的風!”

  “你的木棚比較大好不好,而且你的還燒著木炭!”田豐說著,又擦了擦鼻孔,“我的呀,就是通風,到處都有洞,空穴來風!”

  “那木棚好不好看?真想去看看!”吳定乾問著,笑了笑,“是不是一把火就可以燒掉?”

  “哪用一把火,一根火柴就夠了!”田豐說道,“我的木棚小巧玲瓏,阿寒的大而充實!”

  吳定乾道:“這些都要講究嗎?不是隻冬天才去看一下柑桔的嗎?”

  “人家是,我們不是!”嚴寒說道,“你也知道夏天有時會有多炎熱,在木棚裡睡啊,嘩,簡直是抱著冰,涼快極了!”

  “但現在卻是雪上加霜!”田豐說著,又擦了擦鼻孔。

  吳定乾好奇道:“真想去看看!”

  田豐道:“想看,就下午去!”

  “不行,還要乾活!”吳定乾說著,自言自語地續道,“什麽時候會有空?”

  “這有什麽好看的,這樣也能吸引到你!”嚴寒微笑地搖著頭,想了想,續道,“我看呀,這塔下的柑樹也是這幾天可以噴完,我們幾個就來個慶功宴,在我的大木棚裡舉行!”

  “哈哈,不錯,好主意!”田豐高興地說著,瞧了瞧思索的吳定乾,續道,“不用想了,就後晚吧,後天一定可以噴完我們塔下分場的柑樹。我們也好久沒有在一起享受過了!”

  “這……有點不太好吧,我怕……”吳定乾決定不了地說。

  田豐馬上道:“沒什麽好怕的,這機會不可錯過!我們看多十來天柑桔就要回家住了,到時賣了柑可沒有機會了。”

  嚴寒也道:“定乾,是呀,就後晚來個小慶功宴。”

  “雪芬,你什麽時候走?”吳定乾問身旁的羅雪芬道。

  羅雪芬道:“我不參加你們的鴻門慶功宴。我過了今晚,明天就走。”

  “哈哈,那就好,就我們三個!”田豐高興地說著,想了想,續道,“那晚可要不醉不歸!”

  嚴寒道:“定乾,就這樣吧,後晚一起去我的木棚!”

  吳定乾苦笑地勉強道:“哎,好吧!不過我怕有點冷。”

  “怕什麽,幾杯酒下肚就像吃了火藥,熱極了!”田豐暢快地說著,笑了笑,“阿寒,你說是不是?”

  “就是!不過定乾好像很怕醉的!”嚴寒說道,“定乾,是不是?”

  “是就是,不過也不怕了,三人醉我也醉!”吳定乾道。

  到了中午要回家的時候,吳定乾在車上對羅雪芬道:“雪芬,中午我陪你好嗎?我不想回我奶奶家。”

  羅雪芬說:“為什麽?你奶奶會責怪你的,為什麽不聽話?”

  “不怕!其實我是想看看塔東的柑樹,塔下的都快噴完了。”

  “哦,原來另有目的,變壞了,不跟我說真話了。”

  “什麽,我這哪裡是假話,難道你不想我陪你嗎!我、我,嘻嘻!”

  “你突然笑什麽?說假話了還笑,信不信我揍你啊!”

  “你舍得我嗎?”吳定乾笑著,認真地續道,“是呀,你外婆過得還好吧?”

  “唔……還可以吧!為什麽拉開話題?剛才你笑什麽?說,從實招來!”

  “我笑啊……我笑我們很甜蜜!”

  “不是,一定不是,帶譏笑的,快從實招來!”

  “哎呀,到你外婆家了,快下車吧,不騙你的!”吳定乾說著,把車停在了雪芬外婆家的門口。一下車,聽見裡屋傳來,“岐王宅裡尋常見,落花時節又逢君……哎,不對。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什麽幾度聞!”

  “阿婆,是‘崔九堂前幾度聞’!開門吧!”羅雪芬說道,“還沒有背熟嗎?”

  “是你啊,阿芬!”老婆婆說著,開了門,“就差那麽一點就背熟了,‘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嗯!前兩句呢?背來聽聽!”羅雪芬說著,關上了門。

  “咦,阿芬,你鼻孔下面怎麽有胡須的?”老婆婆說著,伸手幫她擦了擦鼻孔下的黑點。

  “是嗎?”羅雪芬說著,摸了摸,怪不得定乾偷笑我。“哦,原來你真是譏笑我,好壞!”說著,追起吳定乾來打,“別走,別走!”

  吳定乾停了下來,正經地細聲道:“別玩,外婆看著,多不好意思!雪芬,你教外婆背詩嗎?”

  “哎喲!你們兩個好甜蜜,千萬不要打架啊,一定要有一顆包容心!”老婆婆說著,走進了屋裡,“一起來吃飯吧!”

  “阿婆,你還沒有背熟前兩句詩呢!”羅雪芬說著,也走了進去,“不是說好我回來就背給我聽的嗎?”

  “哎喲,外婆老了,記性真得不太好啊!”老婆婆說著,歎了口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等到哪一天心情好了,再來回憶才有滋味!”

  “阿婆,如果哪一天讓你遇上那個許文采婆婆,你會怎麽樣?”吳定乾說著,瞧了瞧雪芬。

  “我啊,幾十年都沒有出過這屋子,塔東分場變得怎樣也不知道了!”老婆婆說著,瞧了瞧門外,“真讓我看見了她,我就會背回那首詩給她聽,跟她一起說說往事,曾經還是好朋友、好姐妹!”

  羅雪芬碰了碰吳定乾,細聲道:“別問,外婆會傷心的!”說著,向外婆續道,“阿婆,外公呢,又下午才回來嗎?”

  “嗯,當然!他說他要修心養性、安享天年。”老婆婆說道,“常常剩我一人在家,有時候很想出去走走,卻感到陌生的樣子。唉,一輩子就這樣糊糊塗塗、潦潦倒倒地過了!”說著,沉默地坐下吃飯。

  兩人見了,只能低頭吃飯。吃完了飯,兩人對外婆說出去外面走走。廣東冬天中午的陽光經常都會很炙熱,曬久了容易皮膚乾裂,但沐浴一下還是挺溫暖舒適的。走著走著,又來到了小山頭頂坐著。

  “定乾,你說人生真的會由於某一件事情而決定他的終生、他的性格嗎?”

  “也許吧,單方面可能會!我想我自己也不知是不是這樣?去年一回來,就聽見了父親坐牢,那時我真的很迷惘;表面上裝得很平靜,但心裡卻很絞痛,十字路口,不知往哪裡走;後來見到了許多自己根本想像不到的事是那麽地真實,我就對自己作出了決定。 呼,這個決定會不會決定我的終生,我也不清楚!我很怕,很怕它可能決定了我的終生,一輩子脫不開身!”

  “這個決定就是你現在行動著的?”

  “嗯!雪芬,跟著我你怕嗎?一輩子,可能真的是一輩子!”

  “既然它決定了你的終生,那我的終生當然也就由它決定了。”

  “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幸福,更為了楊柑場更好的未來,我不會讓它決定我們的終生。我要把這個可能消除掉,我們還要去成就一番事業!”吳定乾說著,望了望天空,“你呢?什麽事決定了你的終生、你的性格?”

  “我啊……想不想聽我以前我跟我前男友的事情?”

  “唔……不想聽,他傷害了你,我還想揍他呢!”

  “那你是吃醋呢,還是……”

  “什麽都不是,我是憐香惜玉!不想聽,真的不想聽。”

  “但是我真的很想說啊,我不會傷心了,已經過去了,就聽我說一下嘛!那一段不美麗的愛情是我的初戀,第一次的確是刻骨銘心。它使我懂得真正的愛,愛是坦白的、誠懇的、勇敢的,是真正兩顆心串聯在一起的!”羅雪芬說著,眼淚已經不自覺地滾落了下來,“愛沒有罪,恨也沒有罪,變心才是罪……”

  吳定乾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吻著她的眼淚,幹了,濕了,枯了,淹沒了。“你也讓我刻骨銘心!現在我不要你再回首,我只要你心中只有一個我,而我也只有一個你!”

  羅雪芬望著他,彼此真誠,彼此透明,“嗯”著和他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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