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的時候,吳定乾和殷碧海被李勝天邀請到了他家,他的父母卻都不在家。
吃飯的時候,吳定乾好奇地問李勝天:“小天,你父母他們呢?怎麽不來一起吃飯?”
“哦,我爸媽一起去旅遊去了!”李勝天說道,“我爸說啊,他對你治柑樹充滿了信心,他也說真的見到了希望,所以去放松一下!”
吳定乾點了點頭,道:“那你就一個人住,會不會很悶?”
李勝天笑道:“不會。有你們兩個好朋友一起吃飯,怎麽會呢!”
殷碧海道:“朋友!我們是朋友!兩個月來朝夕相處,很少說話,但還是很開心的!”
吳定乾也道:“是呀,小天,這兩個月來多虧了你幫忙,認識你真的很高興,很榮幸,也不枉了!”
“說什麽話!我得謝謝你們,讓我體會了真正的生活。以前讀書做學生的時候,總以為乾農活是一件非常低賤的事,說什麽也不會留在農村,但現在不是了,我要去外面賺錢回來好好投資我們分場、以至整個楊柑場,讓我們全楊柑場好好發展!”李勝天說著,歎了口氣,續道,“只可惜明天我們就要道別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吳定乾道:“相聚總是會有的,讓我們期待下一次相遇相聚吧!”
“嗯!讓我們期待下一次!”李勝天點著頭,續道,“定乾,說真的,以前我第一次看見雪芬的時候,就有點喜歡她,但我知道你們很相愛,在這裡,我也衷心地祝福你,好好地擁有珍惜;碧海,你也是啊!女人就像雲,需要風的浪漫,也需要陽光的滋潤!”
殷碧海微笑道:“那你是過來人吧?聽口氣,是個性情中人,好像還是情場高手!”
李勝天苦笑地搖頭道:“不是。以前大三的時候也有個女朋友,真的很像雪芬,不過後來被她甩了。他媽的,真的很現實,聽說我是農村出來的,就立即要跟我分手,唉!現在要找一個不分貴賤,可以同甘共苦的好女人在一起真的很難,都很現實,要‘四有新人’啊!所以真羨慕你們,真的很幸福!”
殷碧海道:“還年輕,不用這麽灰心,等到你建功立業、旗開得勝的時候,她們就會排隊來你家的了!”
吳定乾也道:“是呀,你比我們兩個還年輕得多,大好時光正等著你!”
李勝天微笑道:“但願吧!總之我從農村來就到農村去,我會讓我們楊柑場蓬勃發展的!來,喝酒!”說著,三人一起將酒一飲而盡。
回到殷家的時候,殷碧海對吳定乾道:“定乾,你也要走了,真不知說什麽好,打算去哪一個分場?”
吳定乾搭著他肩膀道:“去塔東分場,一連塔下塔東小坑三個分場乾完!”
“只可惜我不能去幫你了。我也想出去外面發展,和小音一起去。”
“那很好啊,我支持你!”
“不過天地這麽寬闊,哪裡才有我真正發展的天空!”
“我看你啊,沒有以前的勇敢和果斷,變得悲觀極了。相信自己,機會無處不在,發展時時前進,會取得成績的!”
“嗯!不能留在家窩囊了,我要向前走!”
天亮的時候,吳定乾被深秋的風吹醒,又要流浪到下一個分場苦乾,但這是自己義不容辭,必須履行的義務。睡了這麽久小藍的床,也真暖真舒服,把床上用品收拾好,打掃乾淨,然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下了樓。和殷叔殷母擁抱,情長夫妻長相憶,
灑淚揮別淚還濕。 雖然是那麽地不舍得,但要走的始終是要走,留也留不住,天下無不散筵席!
吳定乾沒有去找羅雪芬,離開了石壩鎮,獨自開著車駛向麻陂鎮。看看車上的密箱,還裝有錢,想著要不要先回家一趟?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四個月,不回去了,直接去塔東分場!
到了麻陂鎮的時候,記得曾幾何時有一條村路自己走過五六遍,可以很快通往塔東分場。記憶中路口是在大路邊,一個叫金湖村的村路口,路口處有一座闊橋。不久,果然看到一個“金湖”石牌,便轉彎進了路口的鄉村道路,風塵滿路,滿路凹凸,凹凸不平,不平難走。
走了五公裡左右,穿過一條空中引水渠道,一個小坡上來,左邊看見塔東小學的校門,走過一點到了之前介紹過的十字路口。接著向左轉彎,塔東分場部近在眼前,奶奶家便算是到了。不一會,將車子在奶奶家門口停好。
吳定乾下了車,走到門口,敲了敲鐵門,喊道:“奶奶,我來了。大伯、大嬸!”
“誰呀?是定乾嗎?”屋裡傳來一個老奶奶的聲音。
吳定乾聽了,高興道:“奶奶,是我,定乾!”
“好,我的定乾來了!”老奶奶說著,走到鐵門前開了門。
吳定乾道:“奶奶,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哎呀,別說這麽多,快進來!奶奶好久沒有看過你了,過年到現在十個多月了,時間過得真快!”
“奶奶,你頭髮斑白了好多,是不是想我啊?”
“呵呵,就是想你!怎麽樣,你現在噴柑樹治‘黃龍病’進行得怎麽樣?”
“沒有怎麽樣,就噴完了三個分場,現在要來塔東塔下!”
“好!那就要在這裡住很長時間了,是不是這樣?”
“嗯!要跟奶奶你長住了,很久沒有這樣生活過了。”
“是呀,很久了,那時候你還沒有特別小,四五歲,沒想到時間一晃,二十年過去了,你也長大了!”
“嗯,我長大了!”
“來,喝點茶!定乾,你從家裡來的嗎?”
“不是,我從石壩分場來的,我兩個月沒有回家了。”
“那為什麽不回?你媽也來過這裡幾次,每次都說很想你,但卻見不著你!”
“我也很想我媽,但工夫沒有做完,不能回去。”
“哎呀,也真苦了你們母子倆,而我卻幫不上你們的忙!”
“是呀,奶奶,大伯大嬸呢?怎麽只剩你一個人在家?”
“唉,兩夫妻成了賭徒,每天一早和晚飯過後就去研究什麽報紙,買什麽六合彩特碼。我都給騙了一千多塊。”
“買六合彩!這怎麽算賭?”
“當然算賭。非法的外圍六合彩,變相賭博。!”
“那你知道是這樣,為什麽還要賭?”
“唉!開始你大伯買了五塊就贏了兩百,買了五十就贏了兩千,40倍,真的是比喝水容易,心動了,便買了。一開始的幾次我也中了幾千塊,但後來野心太大,恰也連續幾期都沒買中,虧了!”
“那最好不要再買了,古人都說十賭九輸,斬手指戒賭!”
“是呀,不買了。他們都是先給一下甜頭你吃,上癮了,就把你賭得傾家蕩產!”
“好了,奶奶,我們不聊了,反正我要在這裡長住,以後我就多陪你。現在我得去幹活,你就在家歇著吧!”
“一來這裡就去幹活?嗯,好,難得你這麽熱心,就去吧!”
吳定乾點頭,在車上收拾好衣服,放上了二樓的一個空房,那是父親曾經的書房和睡房,現在自己要在這裡住下了。房間挺多灰塵,隨便打掃了一下,整理好床和疊好被子,把帶來的衣服放在床上,關上門下了樓來,接著出門上了車向塔下分場開去,得去問候阿寒和阿豐。
不用十分鍾,吳定乾到了嚴寒家門口,故人久不相見,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真不知他過得怎樣?應該不錯吧!下了車,走進沒有關門的鐵門,喊道:“阿寒,老兄弟來了,還不快出來迎接!”
“誰啊?哪個老兄弟?”二樓的陽台傳出一個應聲來。
吳定乾聽了,向上望去,見嚴寒伸出半個頭來,高興道:“阿寒,是我,定乾。”
“定乾,是你!阿豐,定乾來了,快下樓去接他!”嚴寒說著,奔下樓來,卻是兩個人的腳步。
吳定乾一見,田豐竟也在這,真是太好了!走上前擁抱道:“你們兩個可好?在一起也不通知我一聲!”
田豐高興道:“你這不是來了!見到你真高興,一下子又過了大半年!”
“定乾,大半年不見,黑了好多啊!來來來,上樓去!”嚴寒說著,邀著客人上樓,上了二樓卻是空無一人,一台電視開著;有一張客桌,客桌上有許多花生、七八個綠柑、三四瓶啤酒和兩個杯子;還有幾張沙發;其它裝飾都特別普通。
吳定乾問道:“只有你們兩個在這聊天嗎,下面沒人看門了?”
田豐笑道:“不用看門的,阿寒是這裡的大惡人,誰敢來!”
“瞧你說的,我可是一等良民!”嚴寒微笑著,向吳定乾續道,“定乾,你看我家哪有什麽珍貴的東西,誰會願意進這寒酸之家,進了也是白進!”
吳定乾道:“那我可拿東西走人了,可不要抓我!”
嚴寒笑道:“隨便吧,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認得你,認得你家在哪裡!”
田豐道:“是呀,定乾,你又放假了嗎?這次怎麽這麽早?”
吳定乾苦笑道:“我已經一年沒有讀書了,畢業了!”
嚴寒認真道:“不會吧?真的嗎?是不是真的?”
吳定乾點頭道:“真的!在我們楊柑場幹了將近一年的農活。”
田豐又問道:“乾農活!幹什麽農活?”
吳定乾微笑著,卻不言語。
嚴寒道:“乾農活!憑你的學歷要乾農活?幹什麽農活?”
吳定乾苦笑道:“在我們楊柑場的小分場裡給柑樹噴藥治‘黃龍病’!”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訝道:“什麽,傳言說的就是你!在桔子、十二嶺和石壩分場噴柑樹的就是你!”
吳定乾道:“只是噴農藥,有什麽奇怪的!”
嚴寒點頭道:“好你個定乾,真的沒想到是你!”
田豐問道:“定乾,你怎麽會放下書,跑去幹這些事的?”
吳定乾歎氣道:“奇怪嗎?是不是很棒?”
嚴寒拍掌道:“棒!真的太棒了!我也真想學你!”
“哎,等等!”田豐說道,“你這為什麽要歎氣的,定乾?”
吳定乾沉默了一會,搖頭道:“沒什麽!”說著,苦笑了一陣,續道,“噴完了三個分場,現在我想來這裡噴,你們的場長在哪裡住的?”
嚴寒驚道:“你要來這裡噴藥!真的嗎?”
田豐道:“定乾,你的藥是不是真的能治掉‘黃龍病’?”
吳定乾點頭道:“嗯,有效,三個分場都見效了!”
田豐點頭道:“那好,反正柑樹是快要死了,噴它就噴它,我幫你!”
嚴寒高興道:“剛才我們兩人就是商量去石壩分場找所謂的噴柑人,沒想到是你。你這來了,就更好了,我們一起乾!”
田豐道:“不過,現在果實差不多成熟了,那可是噴不得農藥的。”
嚴寒道:“有先有後的嘛,現在已經有人剪了柑收成了,我也想把它剪了,很黃了!”
“不錯!”田豐說道,“是呀,定乾,你找我們場長幹什麽?”
吳定乾道:“哦,噴農藥是要先請示他,通過了就噴!”
嚴寒立刻道:“好,我們馬上去找他,何場長我最熟了,有得說、有得笑!”
田豐高興道:“也終於盼來這一天了,走!”
吳定乾站起身來,高興極了,和他們一拍即合,仿佛心照不宣,不是親生兄弟,卻情同手足,真讓自己打心底裡感動和知足!
三人出了門來,一起坐上汽車向塔下分場部開去。不一會,在一幢樓的門前停了下來,先後走了下車。嚴寒首先道:“門開著,進去看看!”說著,走了進去,同時喊道:“何場長,我小嚴來找你了,你在,就出來吧!”
“哎呀,小嚴你來了。找我有什麽事?”屋裡走出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說道,他便是何場長了。
嚴寒指著吳定乾道:“何場長,我這個兄弟找你有事幫忙。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你一定要幫!”
“我聽聽,我聽聽才可以!”何場長說道,“小兄弟,你找我有什麽事?”
吳定乾微笑道:“是這樣的,何場長,我看見這裡的柑樹都染上了‘黃龍病’我可以醫治好它,所以……”
“所以就想你馬上答應,讓我們去為分場的鄉親們噴柑樹治‘黃龍病’!”嚴寒迫不及待地說道。
何場長向吳定乾道:“是不是這樣?小兄弟!”
吳定乾笑著點了點頭。田豐在一旁道:“我們就是想給每家每戶有柑樹的都幫他噴上農藥,治好‘黃龍病’!”
嚴寒高興道:“不錯,就是這樣!何場長,我這位兄弟,已經噴了桔子、十二嶺和石壩分場的所有柑樹了,都見了效,想必你聽過傳聞吧?”
“哦,就是你啊。年輕有為,年輕有為!”何場長點著頭,續道,“好,你們可以立刻去噴!”
嚴寒道:“真爽快,走嘍!”
田豐道:“哎,等等,好像有什麽還沒說,定乾,是不是?”
吳定乾點了點頭,向何場長道:“何場長,我還想貼出一張告示來,然後蓋印上你的名,這樣,大家也便很快……”
“好好好,隨便你,馬上去吧!”何場長道。
嚴寒高興道:“何場長,真爽快,夠明智,真是我們的好場長!”
“當然了!”何場長笑了笑,續道,“哎,小嚴,你媽她……”卻結巴地說不下去。
嚴寒道:“什麽事?何場長!我媽她很好,一直在家。”何場長苦笑著點頭,害羞地進了自己房屋,只是誰也沒察覺到。
三人說著,回到了嚴家。下了車來,走進屋裡多了一部摩托。一青年閃出對嚴寒道:“哥,媽呢?”
嚴寒有點憤怒地道:“一大早,你又開摩托去哪裡?遊手好閑,沒點正經!”
弟弟嚴冬不服氣道:“誰不正經,去小恆家有什麽不正經!”說著,望了望田豐,欲言又止;卻看著他身旁的吳定乾,記得他曾經開過“奔馳”汽車來自己的家。又對大哥道:“媽呢?媽去了哪裡?”
嚴寒道:“我怎麽知道,自己不會去找找看!”
嚴冬瞟了幾眼屋子,獨自走出門外去了。過後,嚴寒才道:“我們上去談吧!”說著,又一起上了二樓。
三人坐下,吳定乾首先道:“阿寒,拿出你的文房四寶來吧!”
“什麽文房四寶?”嚴寒望著他笑了,續道,“都多少年沒讀書了,哪還有寫字的習慣,沒有那些家夥!”
吳定乾道:“不是吧,毛筆和紅紙也沒有?”
田豐笑道:“我們啊,鋤頭掃把就有,哪還有那些傷人腦筋的東西!”
吳定乾道:“瞧你們說的,活到老,學到老,有什麽傷腦筋的!”
嚴寒道:“但是自從七八年前高考回家以來,我就真的沒有碰過筆了,現在可能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
吳定乾道:“真的嗎?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練毛筆字的!”
嚴寒道:“以前是以前,現在得靠雙手吃飯,不是靠筆啊!”
田豐道:“我們還是先談談正經事!定乾,你已經很有經驗了,怎麽噴柑樹得先安排一下。”
吳定乾搖頭道:“也不用怎麽安排,我下午再來吧,下午寫好告示貼了就行了。”
“定乾,你現在就要回去?”嚴寒急著問道,見他點頭,忙續道,“這怎麽行,得在我這裡一起吃頓飯再走!阿豐也是!”
吳定乾苦笑道:“我答應我奶奶一定回去吃飯的,還是你們一起吃吧。”
田豐搖手道:“我也不行,不然老婆會生氣的。”
“瞧你們,還說是兄弟,一點面子都不給!”嚴寒指著兩人說著,見兩人欲言,馬上續道,“哎,好了好了,反正定乾要在這住三五個月,隨時都有機會一起吃,這頓暫時放著!”
吳定乾點頭道:“這就對了,抓住把柄就逃不了!”
嚴寒笑著望望牆鍾,道:“但是現在還早,才十點鍾,沒那麽快吃飯,一起聊聊天再回!”說著,倒起啤酒遞給兩人。又道:“來,邊喝酒邊聊天,回到我們中學時代。”
田豐道:“定乾,你去了那三個分場,那一定看到紹風、阿奕和碧海了!”
吳定乾高興道:“那還用說,在紹風家住了差不多四個月,在阿奕家住了將近三個月,在碧海家住了將近兩個月,跟他們一起都開心極了。”
嚴寒笑道:“哎呀,不是環球旅遊,是環楊柑場旅遊,好過癮!”
吳定乾點頭道:“的確很開心,見識了很多!”
田豐仿佛記起了一些往事,說:“定乾,你在紹風家住了這麽久,覺得他有沒有什麽變化?兩年前我見他的時候,覺得他真的變化好大,憔悴、沉默、悲傷,一點也不像以前的他!”
嚴寒點頭道:“是啊,我問他什麽話他都不答,是有點變了。”
吳定乾歎氣道:“沒辦法,世事難料!不過現在他已經變回來,而且還過得很好!”
嚴寒問道:“紹風他怎麽了,變了又變?”
吳定乾道:“沒事,這是他的家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嚴寒道:“家事!什麽家事?說來聽聽!”
吳定乾苦笑道:“這有什麽好說的,閑人莫理。”
田豐笑道:“哎呀,說來聽聽,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外人!”
嚴寒也道:“就是!要不我也說我的家事給你聽聽,就說給我倆聽一聽。”
“好好,我說給你們聽!”吳定乾微笑地說著,便把那晚紹風說給自己聽得悲傷事一一說了出來,說到後來繼續說了一些他轉變的事。
嚴寒聽完了,不停地點頭道:“也難怪的。不過這又有什麽呢,人生就是生老病死、悲傷離合!我十歲那年,父親也不幸去世了……不過那時也是很傷心。”
田豐歎氣地苦笑道:“我也是一樣啊,五年前父母雙雙去世,滿以為自己畢了業回來後可以好好照顧老人家,卻沒想到人生苦短,與父母永世分離了!”
吳定乾一時聽了,不很清楚他們的傷心事,卻明白人間最苦處,死別共分離。又不禁想到了正在坐牢的父親,還有孤苦伶仃的母親,一家人都分開著,要等到相聚也不知何年何日才可以,而且還不知要經歷多少磨難。想了一會,看看牆鍾,說:“一切都過去了,都承受過來了,別想太多。好了,我要回去了,下午再見吧!”
田豐道:“我也要回去了,下午再來!”
“好,我送送你們!”嚴寒說著,一起下了樓來。看見田豐行著路,沒有摩托,對他道:“阿豐,你沒有開摩托來,我送你回去吧!”
吳定乾笑道:“我來吧,順便看看嫂子,問候一聲,還沒有見過她本人呢!”
嚴寒大笑道:“哈哈,嫂子的容顏可是閉花羞月,傾國傾城!”
田豐微笑道:“那就走吧!”說著,坐上吳定乾的車,指引著路前進。
“定乾,紹風他現在應該還在桔子分場吧?”
“在!怎麽了?”
“沒什麽,有點懷念他,不知他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很想去看看他!”
“應該過得好吧,他很堅強!”
“是呀,他很堅強,記得高三的時候他每天都最早起床去背誦英語,風雨無阻!”
“你不也是嗎,每天早起跑步去總場,說要天天堅持聞柑桔的芳香!”
“嘻,那時的思想也真幼稚!唉,如果那時棄了學回家真好,父母就不會那麽早過世了!定乾,你知道我那時是怎麽過來的嗎?真的很辛苦!”
“不知道!我可以聽聽嗎?”
“嗯!跟紹風他差不多,那年也是高考回到了家。那時我母親天生就很多病,連續幾年種柑桔賺的錢都沒有醫治好她的肺病。也恰巧我考上了大學,我知道讀了高中不讀大學是沒有用的,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男兒志在四方。所以我就拚命求父親給錢我讓我讀大學,但父親卻說沒有錢,母親有病沒錢治,弟弟九年義務教育沒有結束。但我還是哭著求父親去借錢給我讀,雖然他也去了,卻借不到多少。後來臥病不起的母親知道了這些事,她仿佛感覺自己是家裡的累贅,不能幫上家的一點忙,反而給家不停地帶來負擔。在一個早晨裡,她含著微笑離去了,這是多麽地悲慘,一個母親為了家,寧願舍掉性命也不願做家的負擔,真的很可悲!
“火化了母親以後,學校已經開學了,我卻沒有坐在教室裡快樂地上課,而是出去外面城市打工了。打了三年工,一心想讓弟弟讀出書去,哪知道他沒大志,沒讀完高中就跑回家說要耕田。那時父親獨自一個在家打理了三年柑桔,也有點儲蓄,加上我拿回來的一些錢,總共十多萬吧,父親就說建一座新房子,不要讓別人瞧不起,我也答應了。
“於是建起了房子,開始建了兩層樓很順利,建到第三層的時候,本來給樓頂噴水淋水是工人自己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的,但父親說他們不夠細心,怕亂噴了樓會不堅固,所以他就拿起了水管自己噴。噴著噴著,不知怎地,父親竟後退踩了個空,頭重腳輕地從二樓頂徑直摔向地面。當上前去看他的時候,頭顱粉碎,腦漿滿地都是,就這樣意外走了,沒有一點回應。
“火化了父親以後,樓是建好了,但仿佛什麽都沒有了,空蕩蕩的,一切變得那麽空虛。過後,和弟弟挺了過來,我看見父親三年中就種柑賺了比我打工還要多兩倍的錢,所以我決定不去打工,留在家用心去種柑。種了兩年是賺了一些,哪知柑樹會不知怎地,竟在98年裡差不多都染上了從地獄裡來的‘黃龍病’,怎麽治都治不好!唉,簡直就是禍不單行,至親走了,財路絕了!”
吳定乾聽了,平靜地道:“陽光總在風雨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田豐點著頭,看看路,續道,“哎,左轉,前面就是了!”
“哦,就是前面那幢嗎?一枝獨秀,是你的房子最高。”
“最高又怎樣,空樓一座!”
“不僅一枝獨秀,而且金屋藏嬌,真是:瓊樓獨處立,玉宇有佳人!”
不一會,車在田豐的家門口停了下來。兩人走下車來,門口早有個束著長發,一雙丹鳳眼,豐滿高挑的女人站著。只聽那女人高興地對田豐道:“阿豐,終於等到你回來了,可以吃飯了。咦,這位是誰?”
田豐高興道:“這位啊,是我的好兄弟吳定乾!”
那女人道:“就是你常說的那個好兄弟是嗎?哦,原來是他,定乾!”
吳定乾微笑著點頭道:“嫂子,您好!就是叫我定乾好了。”
田豐道:“定乾,這麽難得,不如在我家吃頓飯吧!”
吳定乾苦笑道:“坐坐就好了,我奶奶還等著我!”
田豐微笑道:“哎,也隨你,進來坐坐,喝杯茶!”
說著,一起進了屋裡來。經介紹,田豐的妻子叫阿花,田豐的弟弟叫田富。
“阿花,阿富還沒起床是嗎?”田豐問妻子道,見她點頭,對吳定乾續道,“我弟弟就是那副德行,好吃懶做!”
吳定乾苦笑道:“年輕嘛,他要睡就由得他睡!”
田豐道:“但是你得看時間啊,都快十二點了!”
“來,外面風大,喝杯茶定定神!”阿花在一旁遞茶給吳定乾道。
吳定乾道:“謝謝嫂子,不用這麽客氣!”
田豐道:“定乾,你讀書讀了這麽多,為什麽要到回來這裡?才華都埋沒了。”
吳定乾苦笑道:“哪裡有什麽才華,到回來這裡只是想乾點實活,鍛煉鍛煉自己的身子!”
田豐歎氣道:“你這樣想也挺不錯的。”
阿花在一旁道:“阿豐,那些柑桔快成熟了,你晚上要不要去木棚裡住?”
“沒那麽快,過多二十多天才搬去住!”田豐說著,向吳定乾續道,“唉,那些柑桔都有病,但人吃了不會有害,也不知年前能不能賣個好價錢。本來夜裡不想去看守它們的,但想想它們只剩幾年命了,賺多少是多少,還是要去守著它們。”
吳定乾問道:“今時今日還有人偷柑?”
田豐點頭道:“以前很少,現在越來越多。那些賊可猖狂了,有時光天化日趁人沒看守便偷雞摸狗,像山賊一樣明目張膽,什麽事都敢做!”
吳定乾又問道:“病了的柑他們都要?”
“要,還嫌少呢!”田豐說道,“為了過一個肥年,能賺錢的什麽都要!”
“嫂子,吃飯了嗎?大哥回來沒有?”一個聲音忽然從樓梯口傳來,是一個剛睡醒的高大青年嘴裡說出的。
田豐見了,是弟弟田富,說:“我們晚飯都吃了,還舍得起床!”
“別說了,別說了,一起吃飯吧!”阿花說道,“定乾,一起來啊。”
吳定乾站起道:“阿豐,我還是回家了,下午見吧!”
“這樣啊……我送你出去吧!”田豐也站起說著,一起走向了門外。
最後,吳定乾回頭道:“好了,我自己會回去了,下午再見!”說著,不禁望了望田豐的弟弟,挺高大威猛的,有一米八幾的個子,比阿豐高了五六厘米。這麽高大,用處這麽多,不像是田豐說的窩囊!想著,上了車,開起車向塔東分場部加油而去。
回到了奶奶家,進了廳子,見大伯坐在沙發上戴著一副眼鏡聚精會神地看著一張花紙,道:“大伯,在看什麽報紙?”
大伯吳德澤抬起頭見了,道:“喲,定乾,回來了。剛才聽說你要來這裡長住,已經幫你把房間清理好了。剛才去了哪裡?”
吳定乾笑道:“哦,謝謝幫我清理房間。我剛才去了朋友家!”
大伯又道:“定乾啊,開車來了嗎?要住多久?”
“開車來了!”吳定乾答道,“住多久也不太肯定,可能半年吧。”
“嘩,半年,也真是長住了!”大伯點著頭,暗地裡高興極了,續道,“準備吃飯了,不要再出去了。”
吳定乾點了點頭,本想坐下和大伯聊聊天,卻想到要寫告示,記得父親有毛筆和墨水,走上樓去。進了房間,見房間還不是像今天早上自己打掃清理過的一樣,哪裡有幫自己打掃?由得他了,拿了書桌上的毛筆和墨水,見沒有大張的紙。走下樓來問大伯道:“大伯,有沒有大張的紅紙?”
大伯聽了,抬頭搖了搖頭,問道:“你要紅紙幹什麽?”
“沒什麽!鄰居小店應該有得賣吧?”
“有。順便叫你奶奶回來吃飯吧!”
吳定乾點頭,走出大路來,走向路前的瓦房小店。進了小店,忽聽見有人說著,“那你孫子什麽時候會來我們塔東分場噴柑樹治病?”
“快了就快了!”一位老奶奶道。
“是不是真的?究竟有多快?人不急柑樹都急啊!”一位中年人說道。
“快了,很快了!”吳定乾走進小店說道,“奶奶,要回去吃飯了。”
那中年人問吳定乾道:“你是誰,會叫她奶奶的?”
老奶奶歡喜道:“他就是我孫子,泉方的兒子!”
那中年人點頭道:“哦,就是他,是挺像泉方的。”
吳定乾望著他笑了笑,走到櫃台前道:“老板,有沒有大張的紅紙?”
女老板在櫃台後道:“有。要多少?你是老奶奶的孫子,就免費給你了!”
“這怎麽好,不能這樣!”吳定乾微笑道,“剪三張都是長一米、寬八十厘米的來吧!”
女老板點了點頭,在櫃台後剪起了紅紙,剪好了卷好遞給吳定乾。吳定乾接過道:“多少錢?”
女老板笑道:“就兩塊錢。”
吳定乾遞了錢給她,然後扶著奶奶出了店門。那中年人在後面喊道:“奶奶,你可要記住,叫大澤幫我下注7號,是7號!”
出了店門,吳定乾問奶奶道:“奶奶,他們這是在買六合彩嗎?”
“嗯!總是要我轉告的,又要德澤打電話給莊家,電話費都不知白出了多少!”
“莊家!還有莊家的?怎麽,只有大伯認識莊家嗎?”
“不知道,總之別人總是托他買!”
回到了家,四人一起吃飯。吃完了飯,吳定乾道:“我上去休息了!”
大伯聽了,立刻道:“定,定乾,你……”一時仿佛說不出口。
吳定乾道:“大伯,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