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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黎明又黃昏》第12章 童心無欺 苦歎命運(一)
  吳定乾開著摩托回去石壩分場,樹上那棲息的一對小鳥正歡快著,花草樹木也正跳躍著,秋天,真是沁人心脾的季節!天色早已經黑暗了下來,摩托車夜燈也早已光亮地照著前進的路。到了石壩分場的地界,到處都是柑園,看不見一家燈火,哪裡都靜悄悄地。

  吳定乾走到將近一個拐彎處的時候,突然,樹叢邊閃出三人,頭上都罩實了一塊黑布,只露出鼻孔和凶惡的雙眼,竟攔住了自己的去路。不知他們有沒有惡意,停下摩托,說:“三位大哥,這是為何?可以借一下路嗎?”

  中間一個穿著短袖衫、身體肥大的站了出來,右手半舉起一把鋒利的水果長刀,凶惡地說:“早盯了你兩次了,識相的,留下錢財和摩托,然後滾便是了!”

  吳定乾借著明亮的車燈看了看這肥大的男人,拿水果刀的右手背上有一處整十厘米長的刀疤,刀疤旁邊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不知是蚯蚓還是蟲,再看了看其它特征,還是肥胖。但仍說:“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好人不做,卻做壞事!”

  蒙臉肥人道:“別羅嗦,老子可賭錢輸了,惹惱我,一刀把你剁了!”

  吳定乾鎮定地說:“那我要是不給呢?”

  肥人又凶惡道:“不給!那你就橫屍在這裡吧!”

  肥人左邊的一個壯漢道:“少跟他廢話了,不下車就砍他!”說著,走向吳定乾。

  吳定乾見了,隻好停放好摩托,後退了幾步,三個人卻不來搜自己,一起擠上摩托,啟動加油離開。在原地歎了口氣,接著拔腿向殷家跑著回去,這該怎麽辦好?雪芬第一天買的摩托就給我弄丟了,真是沒用,還怎麽保護她!我一定要找回摩托,一定要!想著想著,終於跑到了小店門口。

  殷碧海見了,說:“定乾,怎麽了,跑的這麽辛苦?”

  吳定乾喘氣道:“碧海,碧海,我的摩托、我的摩托被人搶了!”

  殷碧海道:“什麽?什麽你的摩托被人搶了?說清楚一點!”

  吳定乾呼了口長氣,說:“就是雪芬今天開來的摩托,剛才我開著回來的時候,在半路裡被人持刀攔截搶了!”

  “在哪裡?人長得怎麽樣的?”殷碧海驚訝道,“好凶啊,連我都不給面子!”

  殷母在一旁聽了,也驚道:“怎麽會這樣的?以前也聽說過有搶劫,已經好久沒有動靜了,怎麽現在又搶起來了,好猖狂!”

  “快帶我去,看他敢不敢動我!”殷碧海說著,立刻去後院開了自己摩托。轉到了店門,說:“定乾,快上車,帶我去看看。”

  殷母道:“阿海,別衝動,我們先報警!”

  殷碧海苦笑道:“報警!警察能捉得到這些人?依靠他們,倒不如我自己找,我辦事不知比他們強多少倍!依靠他們,就是沒了一部摩托,還要貼錢,賠了夫人又折兵!”

  殷母又道:“那你想怎樣?千萬別衝動!”

  殷碧海道:“不想怎樣,就是想要回車!定乾,快坐上來,不然可找不到了!”

  吳定乾道:“可是他們有刀,冷靜一下!”

  殷碧海道:“我還有炮呢!快上車,別羅裡羅嗦了。”

  吳定乾見了,隻好坐上摩托,而殷母想說什麽,都被拋在了腦後。爾後吳定乾指引著殷碧海到了那個轉彎路口,早已是人車俱空,任由你在周圍怎麽找。

  殷碧海見沒有了蹤影,只能說到處看看;吳定乾點著頭。於是,兩人在石壩分場的每一條路細尋起來,

經過別人家門,都偷望幾眼,但哪裡有三人的身影。  殷碧海道:“他們長相體征是怎樣的?聽口音分辨得出嗎?”

  “聽口音應該是本地人,說話很硬氣!”吳定乾說道,“三個中我認得一個,挺肥胖的,而且右手背上有一條長刀疤,旁邊還紋著一條小蟲!”

  “挺胖的!是誰?分場裡也有很多肥胖的人,哪一個?”

  “是呀,他還說已經盯了我兩三次了,而且又說他賭博輸了錢。這裡有沒有賭博場?”

  “賭博場倒沒有,聚賭就有!不過他們隨時換地方賭的,據我知就有四個窩點……好,去看看!”殷碧海說著,加油去了。然而,連續找了兩個窩點都沒有人聚賭;到了第三個,聽見有壓大壓小的吆喝聲。

  摩托轉過彎來,只見閃亮黃燈下幾十人圍著一張小台,有的站得高高的,有的則站在地上,都說買多少壓多少。吳定乾認真仔細地瞧著每一個人,是有三四個肥人,但身形都不相同。

  最後,兩人還是離開,一時又不知去哪裡找;吳定乾說晚了得回去,因為時間將近午夜,明天再找吧。

  第二天一早,吳定乾從憂慮中醒了過來,洗漱罷了,開著自己的車去了石壩鎮,要去接雪芬。雖然是丟了她的摩托,但還是要告訴她,坦然面對。

  到了三嘉村小學門口,羅雪芬早已經在那裡站著,見了吳定乾,坐上了車,高興道:“好早!為什麽不開我的摩托來?”

  吳定乾瞧了她一眼,抱歉地說:“雪芬,對不起,昨晚我把你的摩托弄丟了!”

  “什麽?車丟了!怎麽會這樣?”

  “昨天下午我回去的時候,路上遇到三個持刀的人,被搶了摩托。”

  “搶了摩托!真的嗎?”

  “真的,三個人搶了!雪芬,對不起,昨晚我和碧海也到處找過了,但是找不著。我買一部新的給你吧。”

  “不用了,丟了就丟了!”

  “雪芬,不要這樣,真的對不起。”

  路上,吳定乾心裡一直七上八下,不是滋味;羅雪芬則毫無怨言,不斷開導著他。回到了殷家,殷碧海見了吳定乾,說:“定乾,你去了哪裡?我們還要找摩托!”突見羅雪芬下車,便不說了。

  吳定乾泄氣道:“現在去哪裡找!”

  殷碧海道:“到處看看,雪芬也跟著來,她比較認得她的摩托。”

  “我也去,但我不是很認得。”羅雪芬說著,向吳定乾續道,“定乾,那些人長著什麽特征?你記得嗎?”

  吳定乾道:“只有一個記得,挺肥胖的,見了就認得他。”

  羅雪芬道:“挺肥胖的!頭長得怎麽樣?”

  吳定乾道:“都罩著頭不知道!不過就認得他右手上有一道長刀疤,而且旁邊還紋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蟲。”

  羅雪芬聽了,有點驚訝,想了想,說:“刀疤!蟲!那蟲是青色的嗎?”

  吳定乾點頭道:“又像蟲、又像蚯蚓、又像蛇,總之,是一個紋身!”

  “紋的是青龍嗎?”羅雪芬驚道,“昨天我也見過這樣的一個人,也是一個挺肥胖的人。”

  吳定乾道:“不錯,是一個挺肥胖的人!你在哪裡見過?”

  羅雪芬答道:“昨天早上我來這裡,在一間屋子門邊問路的時候看見的,他頭圓圓的,頭髮只有寸短,右手背上也是有刀疤!”

  殷碧海道:“那快上車,一起去看看,八九不離十了!”

  三人說著,一起坐上殷碧海的摩托,順著羅雪芬指引的路一會兒便找到了。殷碧海見了屋子,笑道:“原來是大良和阿童嫂的屋子!”說著,對開著的門續喊道,“大良,你在嗎?”

  三人下了摩托來,見屋門有人走了出來,是婦女阿童嫂。她看了看來人,高興道:“哎喲,是阿海啊……喲,還有那個年輕人。怎麽了?是不是輪到噴我的柑樹了?”

  殷碧海搖頭道:“不是。我是來找大良的,他在嗎?”

  阿童嫂道:“在,還沒起床呢。有什麽事嗎?”

  殷碧海道:“快叫他起床吧,這事要跟他講才說得清楚。”

  “什麽事這麽急?”阿童嫂說道,“好,好,我去叫醒他,你們在這等著。”

  只見阿童嫂進了屋子,不久,屋裡傳來一男一女的吵鬧聲;而過了一會,安靜了下來。然後屋門走出一個肥胖、赤著上身的大男人來,他就是大良。

  吳定乾見了,對殷碧海附耳細聲道:“就是這身形,右手就是這一模一樣的紋身,一定是他!”

  大良見了三人,倦怠打哈欠道:“阿海,找我什麽事啊?快說!”

  殷碧海直接道:“好吧,我就直說了。你昨天傍晚幹了什麽事?”

  大良困倦地道:“沒幹什麽啊,一直在家!什麽事啊?”

  吳定乾又在殷碧海耳邊細聲說:“就是這個聲音,我認得就是這個聲音。”

  “沒幹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快交出那部摩托吧。”殷碧海說道,“它是我兄弟的,你也是自己人,交出來就算了吧!”

  大良道:“阿海,你說什麽?什麽意思?是說我偷摩托還是搶摩托?你這是什麽意思?”

  殷碧海道:“我兄弟就在這,你昨晚就是搶了他的摩托,還是快拿出來吧!”

  大良道:“誰啊?我搶了誰的摩托?可別亂說話!”

  吳定乾道:“就是你搶了我的摩托,你這聲音,你右手上的刀疤,我全然記得,別耍賴了!”

  大良瞧了瞧吳定乾,說:“你是誰啊,我幾時搶了你的摩托,凡是要講證據!昨晚我就看見你把一個婦女先奸後殺了,但就是沒有人抓你,為什麽?因為沒有證據!”

  “大良,你說話乾淨點!不交出摩托,那你看著來,老東你可是惹不起的!”殷碧海聲色俱厲地說著,對兩人續道,“我們走!”說著,準備坐上摩托。

  “阿海,你別走!我……我……我錯了,我是搶了他的摩托,我現在就馬上還給他,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叫東哥來,我馬上還給他!”大良強顏歡笑地說著,點了點頭,續道,“你們等著,我去穿件衣服,馬上還給你們!”說著,轉身進了屋裡。

  卻見阿童嫂從屋裡走了出來,眼眶有點淚痕,右臉紅紅的有一個巴掌印。她對吳定乾道:“年輕人,你什麽時候幫我噴柑樹?可都要病死了!”

  吳定乾答道:“不好意思。就快了,噴完四隊就來這裡噴。”

  阿童嫂高興道:“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好什麽好,吵死人!”屋裡走出來的大良道,“阿海,我這就去把摩托開來,你在這等等。”

  阿童嫂罵道:“死賭鬼,又幹了什麽壞事?看你一定會多行不義必自斃的!”

  “死三八,我幹什麽不用你管!”大良罵著,卻直向一條路走開了。

  三人只能站著乾等。阿童嫂則在一旁埋怨道:“隻怪我這輩子嫁錯了人,嫁了這窮地方,滿以為嫁給他不用辛苦耕田,隻到年底就收獲柑桔,哪知道卻是個窮鄉僻壤!嫁了他十幾年,就爛賭了十幾年,搞的小孩子讀書非得到處跑著借錢,就是這般命苦!”

  三人聽了,都不知怎樣安慰是好,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只聽阿童嫂又道:“賭已經犯法的了,有時還要偷、要搶,搞地整個家天翻地覆,安無寧日,這輩子也真枉過了!”說著,有點悲傷,但沒有哭泣,續道,“唉,一貧如洗,哪有翻身之日!老天也是的,就不幫幫窮人,偏偏還要落井下石似的,就來個天災人禍,弄得民不聊生……”

  吳定乾聽著聽著,想了想,柑民的生活真的這般苦嗎?真有這麽厲害嗎?而大良打劫自己的摩托,這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嗎?又聽她繼續說:“哪天讓我做夢真發了個財,可走到哪裡是哪裡,就是不留在這鬼地方了!”

  三人聽她一味地發牢騷嘮叨,欲安慰也不知怎麽安慰好,不禁有點感同身受起來,受其感染,的確酒色財氣,得一惡習,便是一具行屍走肉,累了家庭,害了社會,就這般厲害啊!不一會兒,大良果然開著一部“豪邁”摩托回來。吳定乾和羅雪芬一見,就是這部摩托,立刻扶了過來,不等大良說話,和殷碧海一起離開,耳朵卻響起了兩夫妻的大吵大鬧。

  回到了殷家,不多說的又一起乾活。小藍雖然形影不離地跟著吳定乾,話語卻不多了,總是羨慕地望著雪姐姐,想跟她說些話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好憋在心裡。

  一天又過去了,吳定乾這次隻送了羅雪芬一段距離便回來殷家。吃過晚飯洗了澡之後,在二樓的廳子裡,小藍穿著短裙,指著自己的腿背,對吳定乾道:“乾哥哥,你還記得這傷疤嗎?”

  吳定乾微笑道:“記得!怎麽了?痛嗎?”

  “當然痛!還心痛呢,就你忘記了!”小藍說道,“什麽海誓山盟,也就你忘記了,我不要你了!”

  吳定乾苦笑道:“你這是怎麽呀?我,我又怎麽了?你怎麽老是孩子氣的!”

  小藍生氣道:“怎麽了!還要我說嗎?一天到晚就跟雪姐姐甜言蜜語,對我就視如空氣,喜新厭舊的,我不要你了!”

  殷碧海在一旁看著電視,聽了兩人說話覺得好笑,不便插嘴,不過又很想嘮叨幾句小妹,卻又懶得理。吳定乾也不搭理小藍,對殷碧海好奇地問道:“哎,碧海,今天早上你說的‘老東’是個什麽人來的?”

  小藍氣呼呼地道:“人家正跟你說話呢,你問我哥幹什麽,別脫離了我們的正題!”

  “你不是說不理我嗎?那我還自討沒趣乾嗎!”吳定乾笑著,向殷碧海續道,“嘿,究竟是個什麽人物?”

  小藍立刻變了哀求道:“乾哥哥,你不要這樣子對我!你想怎樣都好,千萬不要不理我,乾哥哥!”

  吳定乾撫摸她頭高興道:“好、好,先聽你哥講故事,別嘰嘰喳喳的!”

  小藍竟也忽地規矩坐好,一本正經的樣子。碧海則笑道:“怎麽不吵了?要我講什麽故事?”

  吳定乾道:“就是那個‘老東’,他是個什麽人物?”

  殷碧海道:“什麽人物?厲害人物!他真名就不講了,外號‘老東’,花名‘矮腳虎’,現在在藍田鎮的藍田廟修心養性。以前在我們分場可是個頭號,專門鼓勵本分場人自力更生,相敬相愛,他的命令比起李場長的命令,人們更聽!”

  吳定乾不明道:“有這樣子的人?又不早說,那次請他出山就是了,害得我受苦受累,現在偶爾回憶還很心痛!”

  殷碧海道:“那次我一直很沉默。阿東知道你在其它分場的事跡,以為他是考驗你的,就不多說了。”

  吳定乾問道:“他的命令人們怎麽更會聽、更有威信?”

  殷碧海搖頭,想了想,說:“這個?我也想問你。定乾,你為什麽好好地放棄學業、放棄外面世界的大好前途,跑回楊柑場來乾農活?不僅僅是因為楊柑場落後吧?”

  吳定乾說:“這個以前我好像告訴過你的,父罪子嘗!”

  殷碧海道:“有嗎?有告訴過我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吳定乾說:“就是……唉,我爸他可能做了愧疚楊柑場的事,現在在坐牢,導致了柑樹得病,一發而不可收,所以我想,父罪子嘗、父罪子補,我必須重振楊柑場,治好柑病!”

  殷碧海道:“你對我說過這嗎?我怎麽不記得……哎,又好象是……哎,不錯,這段日子我一直想著,你爸那個跟柑樹得病根本理不通,以前已經很多專家都對‘黃龍病’醫治過了……”

  吳定乾說:“碧海,不要說了。不管怎樣,我現在隻想盡一個作為楊柑場子弟的義務,做好本份的事!”

  殷碧海道:“但,但這不能混為一談,你究竟是怎麽想的?我都不理解你了!”

  “你只要意會就行了,不要言傳!”吳定乾苦笑著,向小藍續道,“哦,小藍,是這樣嗎?你懂嗎?”其實是他在自言自語。

  小藍認真地聽著兩人的談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吳定乾,太高大、太偉岸了。不禁搖了搖頭,平靜地道:“不懂,不懂你的人!但懂你的心,很用心良苦!”

  吳定乾笑了笑,向殷碧海道:“還是說說那個老東吧,摘要些來講講!”

  殷碧海點了點頭,道:“他呀,是個佛教信徒,原先也是石壩分場人民的子弟,為人隨和,但嫉惡如仇。曾經跟小天的父親針鋒相對的爭做場長,雖然他比較深得民心,但是後來卻不知怎麽放棄了。人們很敬仰他,也很怕他的嫉惡如仇!

  “四年前,我剛讀完書回來的時候,被他叫去了他住的地方,藍田鎮藍田廟的隔壁。那一次他跟我講了很多事,也終於讓我明白了他放棄場長的原因。他說他老了,不願意花心思去面對官場的勾心鬥角;他仿佛也知道楊柑場是會有破敗蕭條的那麽一天,自己也沒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去改變它。所以他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離開,跑到藍田廟那裡虔誠地祝禱,求神來保佑楊柑場。離開的時候,他托付了我很多,當然也托付了許多像我這樣的年輕人,說年輕人要勇敢地乾大事,很多,但到現在我一件都沒有做到,讓人慚愧!”

  吳定乾聽了,不禁歎氣道:“真是難得一片心啊!”

  小藍道:“乾哥哥,你也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好!”

  吳定乾搖了搖頭,對殷碧海道:“他真的想到了楊柑場會有那麽一天?”

  殷碧海歎氣道:“我不知道他怎樣想,但他說他完成了神的使命,佛正召喚著他!”

  吳定乾苦笑了一下,真不明白平凡的世人,為什麽總會說看破了紅塵,而去做一些他們所謂超俗,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虛夢,真的不明白!相信自己,依靠自己,參與實踐,實事求是,才是真正希望的根本!

  第二天一大清早的時候,秋天的朝陽依舊東起旭升。人們又從睡夢中醒來,殷母開了店門,吳定乾也幫著她擺好物品。

  很快,店門走進了一個客人,道:“秀嬸,來一碗方便麵!”

  殷母應道:“好,就來,大輝!”

  大輝歎氣道:“唉,這回石壩分場真出了個人才,特別厲害!”

  殷母笑道:“什麽人才?說著還要歎氣的!”

  大輝說:“這人才好厲害,殺人,殺老婆!”

  “殺人!什麽人被殺了?”殷母驚道,不禁放下了手中的活兒。吳定乾也望向了大輝。只聽大輝道:“阿童嫂被他老公大良殺了,今天一早就有警察把他抓走了!”

  殷母道:“真的嗎?那是昨天殺的了。怎麽會這樣的?”

  大輝笑道:“活膩了,吵翻了,乾脆來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過後才後悔,投案自首,反正也是欠人家一屁股賭債,下半輩子也不好過!”

  吳定乾在一旁道:“昨天我還見到他們夫妻的,怎麽竟成了這樣?”

  大輝道:“沒辦法,前世就是一對冤家,今生做短命夫妻!”

  殷母歎氣道:“夫妻當然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怎得這般苦命!”

  吳定乾歎氣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和大家一起去幹活。見了雪芬,也告知了她此事,她聽了,也深感憐憫。一恍然,吳定乾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加緊步伐做好自己必須做的事,既然阿童嫂道出了這許多言語,或許自己真的是沒有深入群眾,沒有真正看到弱勢群體的渴望,必須努力!

  夕陽西下的時候,吳定乾又將和羅雪芬告別。兩人自相識以來,仿佛都對對方形成了一種依賴感,告別是那樣地纏纏綿綿。吳定乾開口道:“雪芬,看見了阿童嫂的事,我很想盡快完成噴樹的活兒,所以我想以後可能減少時間出石壩鎮看你,你不怪我吧?”

  羅雪芬搖了搖頭,說:“怎麽會呢!既然走到了一起,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也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麽,我會理解的,就讓時間來解決它吧!”

  夕陽是多麽地短暫,然而它在宇宙中卻是永恆。一瞬,時間又過了兩天,也是小藍放假的第六天,明天她將要離開家返回學校讀書。

  在晚上廳子安靜之時,她又坐到了吳定乾的身旁,對他說:“乾哥哥,我決定了!”

  吳定乾聽了,心裡笑著,她又想說什麽?問道:“你決定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小藍鼻子噴出了氣,說:“我決定了,不管家人怎樣反對,我也放棄學業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殷碧海在一旁聽了,一本正經地道:“你發什麽癲,說什麽話你?”

  小藍堅決地說:“我不管,我已經長大成年了,我想決定自己的人生,不想再依靠你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殷碧海一時變得義憤填膺,大聲說:“你再說一遍,給個耳光你看看!”

  小藍依稀道:“我決定了,我要和乾哥哥在一起……”

  殷碧海不等妹妹說完,立刻一巴掌揮向她。吳定乾見了,立即擋住了他的手,勸道:“碧海,怎麽這樣?小藍還小,小孩子不懂事,懂事的是我們大人,難道你也是小孩子嗎,說打就打!”

  殷碧海“哼”了一聲,憤怒道:“她小孩子?都長這麽大了,還一點都不生性,怎麽不憤怒的!”

  “怎麽了,怎麽了?兩兄妹又吵架了?”殷母跑上二樓來急道。

  殷碧海道:“那,你好女兒說她要放棄學業,要決定自己的人生。”

  小藍昂首挺胸道:“我就是要放棄學業,反正我已經長大了,你們不能約束我!”

  殷母道:“小藍,你這是怎麽了?好好地,怎麽不聽話了?”

  吳定乾也對她道:“小藍,讀書呢,是我們農村人唯一的出路,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怎麽能說放棄呢?”

  小藍道:“但是你……”

  殷碧海道:“沒有但是了,你乾哥哥是研究生,你現在不讀書就是文盲。文盲你是知道的,在社會上難以立足、寸步難行,而且你也知道明白我們分場的落後,它不是由文盲來改變振興的,而是用科學來振興的,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明白嗎?”

  吳定乾又道:“小藍,聽話吧,認真地讀書,珍惜你人生最美好的讀書時光!”

  小藍看著家人的目光,不禁抱住吳定乾哭泣了:“乾哥哥,我真的願意跟你同甘共苦,真的願意……”

  最後,小藍還是被吳定乾勸住了,被他勸著悠悠地躺著,在她床沿邊靜靜地看著她流淚的雙眼,聽著她哼著抑揚頓挫的歌曲,“當她橫刀奪愛的時候,你忘了所有的誓言。她揚起愛情勝利的旗幟,你要我選擇繼續愛你的方式。你曾經說要保護我,隻給我溫柔沒挫折。可是你現在總是對我回避,不再為我有心事而著急……太委屈,連分手也是讓我最後得到消息;不哭泣,因為我對情對愛全都不曾虧欠你;太委屈,還愛著你,你卻把別人……”聽著聽著,她的聲音漸漸細小,閉上眼睛睡著了。小藍,你真可愛!不禁為她擦幹了兩行眼淚,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雖然是有點倔,但卻是一份童真!

  第二天光明照樣來臨,大家依舊是勤奮地忙著活。中午的時候,小藍要離開去讀書了,牽著羅雪芬的手拉在一邊,對她道:“雪姐姐,那天很對不起,我知道你對乾哥哥是真心的,乾哥哥也很喜歡你。所以我希望我去讀書以後,你們要繼續好好地在一起,但如果哪一天你感覺累了,對乾哥哥不再有感覺了,請你告訴我一聲,我會馬上回來的,行嗎?”

  羅雪芬苦笑地沉默著,愛一個人怎麽會是兩三天;它也不是遊戲,隨便說說而已;而且也不是東西給誰都可以,三言兩語是說不清的。

  當傍晚再次來臨的時候,羅雪芬也要離開。她對吳定乾道:“定乾,我明天又要開始上課了,可能連續五天都不能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那每天下午我有空就去找你,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吳定乾微笑道:“我會很快完成這裡的使命!”

  羅雪芬“嗯”著點了點頭,接著親了一下他的右臉離開。

  吳定乾望著她遠去的倩影,仿佛是激情過後醒來的午夜,柔情依然溫存,留下你的美,忘掉我心碎,繼續奮鬥振興吧!

  再來的日子,吳定乾、殷家父子和李勝天一共四人一直早出晚歸地噴柑樹治“黃龍病”,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條陽光大道,困難挫折仿佛都已煙消雲散。

  但天氣隨著秋的深意起了很大變化,秋風陣陣,細雨綿綿,葉落歸根,化為塵土。吳定乾和羅雪芬的愛戀在深秋裡就像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輕風中劃出彩虹弧線。傍晚的火車站旁邊有時笑聲也總是伴著夕陽緩緩地低垂,涼風有性,秋陽無邊,郎嬌意緒,自有天在意。

  鬥轉星移,十一月上旬的時候,石壩分場的柑樹將要噴完。當只剩下幾天工夫的時候,殷叔對吳定乾道:“定乾,這裡的工夫剩下不多了,我們三個很快會將它忙完,你就先去下一個分場吧,他們正等著你!”

  吳定乾搖頭道:“這不行,做事得善始善終,我會和大家一起乾完再走的!”

  李勝天在一旁道:“定乾,你放心,剩下的活我們會乾得好好的,你就快去下一個分場吧!”

  殷碧海也道:“是呀,定乾,他們都等著你呢,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吳定乾想了想,說:“這樣,過完今天吧,明天再走!”

  殷碧海高興道:“我正有此意,不然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日才可再見一面!”

  李勝天道:“今晚大家一起去我家吃頓飯吧,可以嗎?”

  吳定乾和碧海相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異口同聲道:“好!”殷叔道:“我可不去了,你們年輕人聊年輕人的事。”

  下午的時候,吳定乾借了小音的摩托去了石壩圩鎮,又來到了三嘉村小學的門口,可是他親愛的卻不在那裡。開進了學校,也沒有她的身影,在球場邊停了下來,球友們依舊在場上拚殺對抗,仿佛金戈鐵馬。而他們對自己的笑容是多麽地真誠,可惜自己還是要離開這裡。

  “定乾,怎麽不穿球鞋來打球?”一人走在吳定乾旁邊道。

  “阿七,是你!”吳定乾認出來者,續道,“有點累,不想打!怎麽,讀書又放假了?楊柑中學近況怎樣?”

  阿七說:“沒有放假,請假了。唉,楊柑中學讓我頭緒很亂!”

  “唉聲歎氣的!怎麽,想棄學從文嗎?”

  “想就是想,但父母、姐姐一萬個不答應。唉,還是決定留下來,高考了再寫文章。不過,在我高中剩下的日子裡也夠我看清整個楊柑場的發展趨勢,讓我構思好整篇文章結構!”

  “那你要努力,為自己的理想奮鬥,堅持到底,我永遠支持你!”

  “謝謝!”阿七信心十足地點頭說著,和吳定乾擊了友情鼓勵掌。自信一定會寫好文章的,路遙遠也崎嶇,唯有堅持不懈。吳定乾道:“那我走了,以後有機會再去你學校看你,努力啊!”說著,加油向教學樓直開而去。在最後一幢教學樓的面前轉了幾下,原來雪芬在辦公室勤快地工作。

  下了摩托,走到辦公室門邊,一個寬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她一個。沒有敲門,靜靜地走到了她旁邊坐了下來,輕聲道:“工作辛苦嗎?親愛的!”

  羅雪芬驚了一下,轉身一見,微笑道:“今日怎麽來了?我還沒有放假。”

  “走吧,我載你去兜風,作業晚上再改!”

  “好,又去我們百去不厭的火車站,呵呵!”

  “嗯,我們疾風而去!”吳定乾說著,和她一起坐上摩托。出了校門,一下子到了火車站。

  “定乾,剛才你開得好快,真的是把風都兜過了!”

  “沒多少時間了,我明天就走,去下一個分場。”

  “這麽急嗎,明天就走?”

  “嗯!春光夢短,所以爭取多一點時間陪你聊天。”

  “要走了,還可以聊什麽!那你準備去哪一個分場?”

  “去塔東分場,我奶奶家!這次可能要忙好久。”

  “塔東分場!我外公外婆也住在那兒,很久沒有過去看他們了。這次為什麽要忙很久?”

  “因為那裡三個分場連著,塔下、塔東和小坑分場,所以我想塔下分場開始,一直到小坑分場。不知要不要半年時間!”

  “現在你噴了三個分場,用了好半年多,而且又有朋友幫你。到那裡之後會不會有人幫你?”

  “嘻,應該有吧,兩個兄弟!不過,一個結婚了,要顧家,不知他們會不會幫我!”

  “你們這麽好,一定會的。”

  “唉,走了以後,不知何日才可見到你,思念真的好辛苦!”

  “我也是,但總比沒有思念好,有個人牽掛著也是一種動力!”

  “嗯!那你在這裡的時候,就要望向那邊思念我,我也會日夜想著你的!”

  “好啊。 我有時間就去看你,順便帶你去我外婆家,那裡有一個山塘,可以劃船、釣魚。不過這個時候很少水了,明年春的時候我們就去那裡悠劃輕舟,放歌蕩漾,春風綿雨,盡在其中!”

  “嗯,到那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在新春裡萌芽滋生,蓬勃成長的!”

  “定乾,我放假去找你的時候去哪裡找你?”

  “在塔東分場部,問人就能找到我!雪芬,我們還沒有真正約會過,沒有完整地度過一天,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粗心,了無情趣?”

  “不會,我知道你有這個心,但被生活逼得沒這個力。其實現在已經夠了,遠離了喧囂,能依偎在一起看夕陽,看晚歸的小鳥!”

  忽然,遠處有火車的長笛響起,漸漸駛了過來。“在這兒這麽久一直沒有看見過一列火車,沒想到臨走的時候終於可以看見。雪芬,你在這兒見得多嗎?”

  “多啊,每天上著課的時候,火車笛聲都會傳到學校那邊!”

  一會兒,一輛火車客車竟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不久後又有另一列長火車從這列停著的火車身邊擦身而過,迅速極了。過後,停著的火車開始啟動,慢慢挪著前進,加速越走越快,越快就走得越遠,最後,消失在眼簾。

  “定乾,我眼睛看得好眼花繚亂,每次看完火車都是這樣!”

  吳定乾瞧了瞧她眼睛,說:“那你就閉上眼睛,感覺天地是不是在動?”說著,見她閉上了雙眼,立刻俯首吻住了她的嘴唇。天地都不動了,只有那夕陽染紅了兩人,讓兩顆心怦怦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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