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定乾回到殷家的時候,已經入夜七點鍾了,人和摩托都染滿了汙泥和雨水。殷母見了,心疼道:“哎呀,定乾,你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會傷身子的,快衝涼換衣服!”還以為他是像上次一樣心情壓抑不高興,自己對他才不好說話。
“好,我聽伯母的!”吳定乾微笑地說著,自去洗澡。
小藍見他被雨淋了還微笑著,感到莫名其妙,呆呆地望著他,竟說不出話來。
等洗了澡,一起吃了飯,殷碧海在二樓的廳子裡看著電視對吳定乾道:“定乾,一隊二隊的柑樹都噴完了,明天去哪個隊?”
吳定乾道:“近的來吧,四隊!”
殷碧海問道:“那你明天還出去嗎?是不是風雨無阻?”
吳定乾道:“應該是吧!”
殷碧海搖頭歎氣道:“唉,約會一兩個小時沒什麽意思!”
小藍在一旁聽了,問吳定乾道:“乾哥哥你約會?跟雪姐姐約會嗎?”
吳定乾微笑道:“別聽你哥亂瞎說。我出去有事乾,哪有空想那些東西!”
小藍道:“你笑,你騙人!一定是了,好壞啊。”
“沒有,真的沒有!唉,我好累,我去睡覺了!”吳定乾說著,站起進房間睡覺去了。但小藍哪裡肯放過他,破門而入,糾纏了大半夜,等到殷碧海進房間睡覺的時候,這才把小藍趕走。
雨嘩啦啦地下了一夜,風也呼呼地刮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的時候,太陽卻燦燦地升起,天空是全藍的,有些許寒微風相伴吹著。秋風來了,天變涼了。
大家一起床都加了件輕薄衣服穿起來,然後又去幹活。
將近中午的時候,一個女子正開著一部半新舊的“豪邁”摩托在去石壩分場的路上,見了一個人便向一個人問路,孤獨地在路上晃來晃去。
只見她闖到了一處只有幾間瓦房人家的地方,見了一婦女,客氣地問她道:“大嬸,請問這裡是不是石壩分場?”
那婦女道:“是又怎麽樣,窮地方!”
女子苦笑道:“是就好了。請問您認識你們本分場的一個年輕人殷碧海嗎?”
婦女道:“阿海!當然認識,半個月前還去過他那兒。你要去找他嗎?”
女子點頭道:“嗯!想去他那兒找一個和他一樣年紀的年輕人!”
“哦,我知道是誰,叫吳定乾的是不是?”婦女省悟地說著,見問路女子點頭,續道,“你找他乾嗎?也想噴農藥啊?他那個人可很不守信,十幾天前說好了為我的柑樹噴藥,但到現在都沒有來,很沒誠信,真的很沒誠信,專門騙人!”這說話的婦女不是別人,是那天在殷家店裡的阿童嫂。
女子苦笑道:“那請問阿海家在哪兒?”
“在分場部,挺遠的,一公裡多。”
女子又道:“怎麽去?”
阿童嫂指著路道:“這裡直去,走過一點向左轉,再走過一點向右轉,然後沿著彎彎曲曲的路去便可以到分場部,你看見開著小店,白色兩層樓的房子便是。”
“誰啊?一大早在嘰嘰喳喳的,吵什麽吵,吵死人!”瓦房裡走出一個上身赤裸、身體肥大、頭髮寸斷的男人罵道。
阿童嫂見了,大聲道:“睡了大半天才起床,罵什麽罵,爛賭鬼!人家只是問問路而已。”
“誰問路啊?嘰嘰喳喳的!”男人說著,瞧了瞧問路女子。
問路女子瞧了一眼肥大凶惡男人,滿身都是出油的肥肉,
右手背上有一道整十厘米長的刀疤,卻在旁邊紋刻了一條青龍,煞是凶惡極了。自己立即對那婦女感謝了一聲,啟動摩托加油歪歪斜斜地前進。耳後響起了兩人的吵架,兩人可能是夫妻吧,吵得震天動地。 最後,問路女子終於走到石壩分場部找到了鄉間小店,她也便是羅雪芬。吳定乾他們忙活還沒有回來,只能坐著等他們。殷母不禁問她道:“小妹子,你跟定乾很熟的嗎?”
羅雪芬微笑道:“還可以吧。”
“還可以!找他有什麽事?”
羅雪芬笑著低頭不語。一輛汽車突然在小店門口停了下來,接著,四五個人陸續走下車來,其中有殷碧海,小藍他們,然後汽車開走了。
李勝天下車突見店裡一個年輕女子,覺得漂亮極了,不禁站著呆呆地望著她。羅雪芬見了殷碧海,站起道:“碧海哥,定乾呢?”
殷碧海驚訝道:“咦,您怎麽會在這裡?哦,定乾去後院放車,一會就進來!”
小藍見了,立刻過去拉著她的手道:“雪姐姐,你怎麽來了?要找乾哥哥嗎?”李勝天在一旁細聲地問殷碧海道:“她是誰?好漂亮啊!”
一會,吳定乾從後門進來,見了羅雪芬,驚了一下,向她走過去,說:“雪芬,你怎麽找來了?風又大,太陽又曬!”
羅雪芬微笑道:“不會,天氣很好啊!”
殷母在一旁道:“一起吃飯吧,來,快來!”
吳定乾對羅雪芬道:“一起吃飯吧!”
羅雪芬道:“不用了,我吃過了。”
殷母道:“怕什麽呀,一起吃頓飯。”
羅雪芬拒絕道:“不是怕,我真的吃過了,不用了。”
大家見這樣,不勉強她,李勝天也自回家吃飯去了。吳定乾隨便吃了幾口飯便和羅雪芬上了二樓廳子,坐下道:“雪芬,你怎麽跑來了?怎麽找到這裡的?”
羅雪芬高興道:“我買了一部摩托了,是買了我文姨的。專門跑來找你,驚訝吧!”
“說買就買!很快找到這裡嗎?”
“很快,隻問了幾個人,不用一個鍾就到了。”
“你膽子好大,就不怕遇上什麽壞人!”
“光天化日有什麽好怕,而且這裡的人都挺友好善良。哎呀,是呀,我來的時候遇見一婦女,我向她問路,她說她認識你,她還說你很不誠信。”
“我沒誠信!誰說的?”
“我不認識她。她只是說你十幾天前答應幫她噴藥,但是到現在你都沒有幫她。”
“十幾天前?不是呀,那時我是列名按順序來的,但到了現在我是按小分隊來噴,可能沒輪到她……哎,不說了,你來這裡是想遊玩嗎?”
“當然不是,我來是幫你的。怎麽樣?噴了多少了?”
“照我估計這樣下去,要十一月中旬左右才能噴完石壩分場,而且是最快的。”
“那很好,我來幫你,到十月尾就完成它!”
吳定乾點點頭,微笑道:“但願吧!”
一個中午,兩人一直在廳裡聊著天,小藍說她很累需要休息,也省了兩人的心。下午的時候,又一起去做工夫,時光總是那麽快地逝去,一下子太陽到了西邊。
吳定乾感覺天快將要黑暗,對羅雪芬道:“要不要回去?現在天很快黑的!”
羅雪芬微笑著搖頭道:“不用這麽快,大家都還沒有說回去!”
“但是你要走很遠的路,就不怕嗎?”
“你就別擔心了,再忙多一會,我和你們一起走!”
“但是天真的很快黑,我送你回去吧。”
殷藍天在一旁聽了,說:“雪姐姐,乾哥哥對你一片真心,而對我卻很少,你對乾哥哥是不是真心的?我可是全片真心,不能當兒戲的啊!”
吳定乾道:“小藍,你亂說什麽,快去問問你哥和你爸什麽時候回去!”
小藍道:“不去。還有什麽時候的,就是天黑嘍!”
吳定乾道:“小藍,去吧,聽話,啊!”
小藍道:“我不去,我要在這聽你們談話,我要陪你!”
“雪芬,我還是送你回去吧,天很快黑了!”吳定乾說著,很快噴完了一箱藥水。然後牽著雪芬的手走向汽車,放好了噴具,叫碧海自己開車回去,爾後坐上了羅雪芬的摩托,叫她坐上來就離開了。小藍見了,竟啞了嘴,不知如何開口。
在去石壩鎮的路上,羅雪芬問吳定乾道:“你怎麽載我出來了?等一下你怎麽回去?”
“我把你送到石壩鎮吧,明天我來接你。”
“好啊,那你要早點來!”羅雪芬說著,見他點頭,抱住了他,頭貼在了他背後。過了一會,問道:“定乾,我看小藍很有大人心思,但又很天真純潔!”
“她就是個小孩子,她說的話你千萬別當是一回事!”
“她不小,和我一樣高。你知道嗎?我以前的一些初中同學就是像她這個年齡便早早地結婚,現在孩子都四五歲了!”
“哈哈,還挺不錯!不過我覺得這樣是浪費生命,人生就一次青春,錯過了,丟棄了,就不會再來了,所以要珍惜!”
“我真搞不明白小藍她心裡想什麽,怎麽小小年紀的就愛上你這個大男人?”
“想知道嗎?這裡可有個故事,很有意思,想不想聽?”
“好啊,說給我聽聽!”
“去了火車站再說吧,現在還早,沒五點鍾!”吳定乾說著,加油前進。上了火車站,停好摩托,兩人一起坐在了水泥邊旁。
於是,吳定乾說起了他那個故事:那是六兄弟高考的那一年,高考剛過,五兄弟便說一起去殷碧海家玩,殷碧海也答應了。而那時,小藍還是一個十一、二歲,半截高的小女孩,調皮愛玩極了。
一開始,六兄弟擠在同一張床睡了一宿,掙來滾去,折騰了大半夜,第二天竟不知睡到什麽時候。六人先後地醒來,互相問著多少點了,殷碧海說凌晨兩三點。
六人繼續睡著。睡了一會,突然有人敲門喊道:“哥,下午四點鍾了,還不起床!”
殷碧海煩道:“小藍,別吵,讓我睡多一陣子!”
小藍道:“可是,你不是說要去打鳥的嗎?可很遲了!”
五人省悟道:“哎喲,是喲,說好去打鳥的,怎麽睡了一天了!”殷碧海卻道:“晚上去打夜鳥吧,可多可好玩了,挨著屁股,一槍一個,百發百中!”
五人異口同聲道:“那好吧,再養精蓄銳,多睡一會。”
小藍又喊道:“哥,起床了,快起床,媽說吃飯了!”
殷碧海道:“哎呀,吵什麽呀,要吃你和媽先吃!”
五人又道:“碧海,這樣可不好,睡了一天,起床吧,還是起床吧。”
“既然這樣,好吧,一起去曬曬太陽,遊一下泳!”殷碧海說著,和五人一起起了床。看了看鍾,果真是下午四點鍾,正好趕上游泳的最佳時間,都沒有吃東西的溜了出去。小藍想跟著去,卻被哥哥臭罵一頓趕了回家。那時殷母也剛開著小店,管不了剛成年的兒子,殷叔則在外面城市打工。
六人各隻穿著一條短褲在草地上追趕著,見了成熟荔枝便摘了跳下水裡吃,在水中快樂地嬉戲著。高考後的願望就是這樣,大玩特玩,盡情地放縱自己、奔放青春,不管時間快慢,總之高考完了,什麽包袱都要丟掉。
小藍還是偷偷地跟著來了,見了六人光著身子,害羞地躲在一旁。然而看見他們在水中嬉戲,遊得開心極了,像一條條無憂無慮的小魚兒在水中快樂地遊著,不禁越走越近,愈看愈覺得有趣。突然,一個不小心竟滑跌進了水裡,“撲通”一聲,拚命地在兩三米深的水裡掙扎起來,不會游泳,任你如何掙扎,想喊救命嘴卻不斷地喝進水。
吳定乾伸出頭在水面遊著,聽見“撲通”一聲,半驚不訝地道:“什麽聲響?誰剛跳水了?怎麽有跳水的聲音的?”
五人浮出水面,說:“沒有誰跳水啊,也沒有聽見什麽聲響!”
吳定乾卻不相信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竟看見幾米高的岸邊下面水裡有一個人頭斷斷續續地半露出水面,還不斷有水泡冒出。不禁失聲喊道:“那裡有人掉進水裡淹水了,快去救他!”說著,立即向淹水的人遊了過去,五人也隨後遊去。
吳定乾遊到了淹水人的身旁,雙手馬上托起那人的雙腰,感覺那雙腰是多麽地纖細,淹水人被托出了水面。一看,竟是殷碧海的妹妹小藍。小藍被吳定乾托起,還不停地撲打著水面,然後馬上箍住了他的脖子。吳定乾突然被她箍住了脖子,立刻有點窒息,馬上放手松開了她的腰,兩人便一起淹水。
小藍又淹水,立即放開了吳定乾的脖子,繼續撲打起水來。吳定乾這才浮出水面,這次雙手立即托住小藍的雙臂,這樣,兩人的頭才浮出水面,不至於沉淹。
小藍喝了一肚子水,鼻子又被水嗆著,一時窒息暈了過去。吳定乾見了,馬上托住她向岸邊遊了過去,五人也隨後遊向岸邊。
一上岸邊,吳定乾立刻把小藍放平躺在地上,對她做起了人工呼吸。殷碧海見了,又驚訝又憤怒,驚訝的是淹水的竟是自己的妹妹,憤怒的是她竟然偷偷跟了來,還不小心掉進了水裡。
吳定乾給小藍做了一會人工呼吸,小藍很快清醒過來,睜著雙大眼愣愣地望著哥哥,全身濕了,很想哭,哭不出來。
殷碧海見妹妹醒了過來,大聲罵道:“誰叫你跟來的?這下可好了,差點丟了你的小命,就是不聽話!”
五人紛紛勸道:“哎呀,碧海,別罵了,意外的事誰也不想的。現在沒事了,就不要責怪她。”
殷碧海“呸”了一聲,罵道:“我還要打她呢,就是不聽話。”
小藍垂下頭不敢作聲,沒有眼淚流出來,心裡很傷痛。吳定乾抱起她道:“過去那邊坐吧,等你衣服幹了,我們再一起回去。這下呀,你可不能告訴你媽,不然會挨打挨罵的,知道嗎?你也別理你哥,他只是嘴巴凶惡,但心裡還是關心你的。而我們呢,你是我們的小妹妹,當然也會關心照顧你,堅強點,別哭!”
小藍怔怔地望著吳定乾,他就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乾哥哥。好在那時正值炎熱夏天,又隻穿了兩件薄衣服,這樣,全身衣服很快乾燥。
六人又在水裡繼續遊了一會,都說上岸要回去了。於是,各自穿好衣服,一起走路回家。吳定乾見殷碧海不理小藍,自己便退後牽住了她的小手,一邊安慰她一邊說笑話給她聽。
回到了小店,西邊已經沒有余暉,天開始慢慢變黑。小藍一直沉默著,六人偶爾跟殷母搭一下話。殷母可喜歡這些年輕人了,都不是自己的兒子,但見個個有情有義,在學校又很照顧自己兒子,當然很歡喜啦。吃過晚飯之後,六人談了很久的話,殷碧海見時間來到九點鍾,便說:“我們現在去打夜鳥吧,可多可容易了!”
五人說:“好啊,彎槍射鳥,哈哈!”
小藍在一旁細聲道:“哥,我也去。”
殷碧海聽了,說:“不許去,好好睡覺!等哥捉了隻活鳥回來就拿給你玩。”
小藍哀求道:“哥,我要去,讓我跟著去。”
殷碧海道:“不行,快睡覺,不然可揍你了。”
小藍又道:“哥,我要去,求求你,讓我跟著去!”
吳定乾在一旁見了,對殷碧海道:“給她去吧,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的!”
“可難說得很。”殷碧海為難道,“不許去,就是不許去!”
五人紛紛道:“碧海,算了,讓她跟著去,反正我們這麽多人,不會走散的。”
殷碧海見五人這樣說,瞪了一眼妹妹,勉強地點了點頭,接著拿了一把打鳥氣槍和兩盒子彈溜出家裡。殷母早已睡著,也驚不醒。
吳定乾牽著小藍的小手跟著大家走著,殷碧海則在前面帶路。走了很遠,這才來到了一處沒有人家的小山頭。夜雖然很黑,他們三四把手電筒照著路卻不覺得幽暗。
小山頭旁長著很多大樹,皎月下,很多大樹影,真是林蔭月路。眾人紛紛問殷碧海道:“碧海,走了這麽久,要去哪兒打呀?”
殷碧海道:“先上小山頭,沒有鳥就下來樹林那邊,一定有的。不然就去另一個地方,竹林!”
於是,七人紛紛翻越上小山頭來,很快到了山頂。嘩,真是一幅美景:
明月亮山頭,七影映雜草;
上望天繁星,下眺地樹林。
輕風微微吹,眾心幽幽涼;
難得有此夜,何時當再聚。
七人在小山頭上走了一遭,不見有鳥,卻有打草驚蛇,蛇驚鼠竄。隻好走下山頭來,到了樹林的另一邊,各自抬頭望樹上,手電筒跟著照動。
“有了,有了,‘白頭婆’!”殷碧海高興地細聲說著,“噓”了一聲,續道,“手電筒照樹上那一邊!”見照準了,果然有三隻“白頭婆”排著蹲在樹枝上。立刻把槍口向上伸直,對準了第一隻鳥的屁股,手指一按氣槍扳扣,“拍”地一聲細響,第一隻鳥便命喪黃泉地落了下來。
眾人見了,高興極了,卻馬上被殷碧海都“噓”停了。殷碧海緩緩拗了槍氣,對準了第二隻鳥的屁股,又一按氣槍扳扣,又一聲“拍”地細響,第二隻鳥又落在了手上。第三隻鳥還在睡著安穩覺,殊不知已大難臨頭,又屁股一槍,三隻鳥輕松到了手,一家鳥卻落難了。
接著,他們走到了另一棵樹下,一照,竟然有五隻“白頭婆”排著蹲在樹枝上。這下,眾人更樂了,五槍順利準確地打下了五隻鳥,一家五口又成了人家的口中肴。走到了另一棵樹下,照了一會,在密枝裡卻有兩隻小鳥蹲著,不知是不是情侶;或許是吧,生能同巢,死可共穴,兩槍兩隻。又走到了另一棵樹下,一照,竟有七八隻排在一起,真是一個大家庭,更加樂了,準備對準第一隻鳥的屁股……
吳定乾卻突然面帶驚疑地道:“什麽聲響?附近有聲響,大家聽一聽,不知是什麽聲響!”說著,眾人一起細聽起來。果然,周圍不知哪一處有嘻嘻和唔唔的咬嚼聲音。
眾人立時都靜心細想什麽東西會發出這種聲響,孔紹風忽然失聲驚訝道:“是野豬、是野豬,周圍有野豬,附近有野豬!”樹上的群鳥都被他驚醒了,一時全都拍著翅膀嘩啦嘩啦地飛散開來。
不等孔紹風說完,附近一處矮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一頭棕灰、龐大的野豬,見了七人,甚是憤怒。不知誰的手電筒一照它,它更加憤怒,撩起雙牙,直猛衝向眾人。
眾人見了,“嘩”了一片群響,立刻箭頭鳥獸散地奔散開來,孔紹風喊道:“快爬上樹,快爬上樹!”其余人聽了,見樹就爬。而吳定乾,他牽著小藍也是恨娘不多生兩條腿要命地奔跑,聽了孔紹風的話,馬上推小藍上樹;但小藍哪裡有爬樹的本領,竟連續兩次從半空中倒落下來;幸好自己能鎮定,她倒了兩次,自己連續接了她兩次,不過她的小腿背上卻被劃破了,一道整十厘米長的皮肉裂了開來,流血不止;不知是不是求生的欲望,第三次小藍終於被推著爬了上三米高的樹叉上。
這時,野豬見五六個人爬上了樹,一時不知如何泄怒,突見一人還站在地上準備想爬樹,是吳定乾,馬上向他猛撩過去。吳定乾回頭一看,嚇了一跳,馬上使勁吃奶的力一躍,竟抓住了三米多高的碗大樹叉,雙腳立刻一縮,縮著鉤住了樹乾。野豬欲撩人,卻撩了個空,一時止不住腳步,牢牢結實地撞了一下大樹乾,“嘭”了一下,撲了空,倒了霉。它也沒有震傷自己,立刻退後幾步,仰起豬頭望著吳定乾,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它除了憤怒,還更有一股妖怪的邪氣。
吳定乾一時更心驚肉跳,立即全身用力,又踢又翻,花了九牛二虎力氣,終於爬上了樹,看著旁邊的小藍,呼呼地喘著大氣。而野豬看著樹上滴下來的血,望著兩人不走了。
小藍這才感覺左腿背上隱隱地作痛,摸了摸,竟有粘乎乎的液體流著,一瞧,竟是血,不禁失聲“啊”了一下,放開樹乾,頭重腳輕地倒落向地上。吳定乾一見,立刻伸手抓向她的小腿,恰在那瞬間,正好抓住。
小藍一時倒懸在半空,膽小的不斷失聲,一直“啊”著;吳定乾不斷穩住重心調著重心抓實著她的小腿,使勁地提著,還說:“小藍,堅強點,別哭,有乾哥哥在,不用怕!”說著,拚命地使出力氣,拉了一會,終於千心萬苦地把她拉了上來,將她扶穩坐好,自己也坐好了看樹下野豬的動靜,它仍昂著頭不走。
小藍驚恐地說:“乾哥哥,我的腿不停地流血,很痛!”
吳定乾聽了,看了看小藍的雙眼,沒有流淚,馬上從身上撕下一塊長布給她小腿包扎了起來,鼓勵她道:“小藍很勇敢的,我們都要堅持住!”
小藍望著他的眼睛,“嗯”著點了點頭。孔紹風在大樹上又喊道:“大家都沒事吧?都別出聲,野豬會自動離開的。”
果然,野豬在樹下晃頭晃腦地遊走了幾圈,覺得沒趣,繼續發著奇怪的聲音走開了。眾人在樹上細聽了一會,見沒有任何動靜,孔紹風才道:“下來回家吧!”說著,紛紛跳下樹來。
眾人這才安了心,好在手上還有獵物,都慌著說快回去。說著,向原來的路快速地走回,殷碧海卻惱怒地向剛才的灌木叢放了一槍,罵道:“真他媽的死野豬,掃了我們的興!”
話沒說完,野豬竟又竄了出來,仿佛聽懂了人話,又憤怒地衝向他們。這下,眾人可急了,沒有樹可爬,紛紛喊道:“快跑,快跑,前面有柑園,跑進去!”
吳定乾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抱起小藍拔地向柑園門直跑。一下子,眾人都衝進了柑園,立刻轉身欲關上柑園門,但野豬像隕石一樣猛撞了過來,哪裡還關得著。眾人丟了門,紛紛在柑園裡奔散開來。柑樹卻不可攀爬,特別矮,還很多刺,只能一通亂跑。野豬進了柑園,竄來竄去,一時不知要攻擊哪個好,忽見一個抱著一個的,速度有點緩慢,立即拔腿追了上去,雙撩直衝。
吳定乾回頭一看,好生厲害的一頭猛豬,欺不了壯,卻來欺傷孺。不敢多想,要命地跑得更快。隨著一棵棵柑樹轉來繞去,野豬也跟著他轉來繞去,開始追得有點近的,但轉多了,它仿佛有點頭暈,追不上了。吳定乾見野豬停著,自己也停下來大口地喘氣,見它又追來,便又飛奔起來。小藍被他抱在半空,感覺像駕著飛機,穿梭在雲端裡,只是到後來,漸漸越飛越慢。
忽然,吳定乾撞了一個身軀,卻是殷碧海。兩人相見,又驚又喜,見野豬猛地撞來,馬上閃在了一棵大柑樹背後,和它圍著柑樹轉。野豬累了,停了下來,低著頭呼呼地喘氣。兩人見了,也停了下來;而吳定乾沒有多想什麽,忽地放下小藍,迅捷地奪過殷碧海手中的氣槍,轉過野豬正面,狠狠地跳起一棒,將槍尾的硬木頭牢牢地砸在了野豬頭部。野豬受痛,而且又累又渴,不禁覺得有點暈眩,到處是飛動的星星。吳定乾見了,勁頭來了,一棒接一棒地跳著打,打了七八棒,槍柄竟突然飛向半空,斷了。野豬還穩穩地站著,但一時之間仿佛也回不過神來。
兩人見了,丟了氣槍,逃跑才是上策。吳定乾又抱起小藍向柑園門邊衝去並喊道:“大家快出柑園,快出柑園!”說著,眾人紛紛先後奔出柑園木門。回頭望了望,那野豬竟晃頭晃腦地撞向荊棘堆裡,不省人事。
終於脫險,立刻跑回了家,當然也驚動了殷母。殷母起來一看眾人,個個渾身上下爛衫爛布,稀裡烏黑,又見了女兒整身模糊,腿還扎著染了血的布衫,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
最後,個個這才洗了澡,殷母問了個明白,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雖然是有點憤怒,但孩子大了,什麽都會想,不便說什麽了。帶著女兒進了房間,細罵著她幫她療傷。
第二天一早,個個都說撿回條小命要回家了。小藍卻依依不舍地拉著吳定乾,把他拉到了一邊,忍著悲痛,流淚道:“乾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吳定乾蹲下微笑道:“傻女孩,堅強點,別哭!”
“乾哥哥,我長大後我哥不會要我了,你肯要我嗎?你肯照顧我一輩子嗎?”
“傻女孩,親哥怎麽會不要親妹呢?別哭了。”
“我哥會說我不聽話,以後還會嫌我這小腿上破相的傷疤,他會不要我的!乾哥哥,你肯要我嗎?我會一輩子很聽你的話的,乾哥哥!”
“好,乾哥哥要你,乾哥哥養你一輩子!但你現在要聽話,等長大後你願望就會實現的。堅強點,別哭了!”
小藍抹著眼淚, 點頭道:“嗯,我會很聽話、很堅強的,長大後我就去找你!”說著,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吳定乾見了,最後和大家照了個相,然後一起笑著離開。從此,殷藍天一顆小小的心靈深處便種下了吳定乾這個高大威猛、英勇無畏的形象,朝思暮想地想長大後和他在一起。
羅雪芬聽完了吳定乾講的故事,微笑道:“說得很生動形象,好像是真的!”
吳定乾道:“我騙你幹什麽!不信,你明天可以去看看小藍的左腿上是不是有一道十厘米長的傷疤!”
“好啦,我相信你!也難怪她會這麽喜歡你,很在乎你的每一言每一行!”
“雪芬,她說的話你千萬可別當真,她只是個孩子,怎麽會懂得情情愛愛!”
“那你跟她說的話呢?是不是君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你怎麽也學起小孩子來?我那只是安慰她的話,不然我如何脫身!上天要讓我和你相遇,注定的緣分。”
羅雪芬不禁靠在他肩膀微笑道:“好好,我只是開玩笑,別在意!”說著,閉上眼睛感受愛的氣息。過了良久,才道:“我文姨要忙生意了,我得幫她忙;天也黑了,你快回去吧!”
吳定乾沉默了一會,不禁開口道:“我很想親你,親了你再回去,好嗎?”
羅雪芬聽了,悠悠地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他的雙眼,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吳定乾見了,鼓起勇氣,緩緩地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一時天地在動,心也在動,血也在動。
過了一會,兩人這才舍不得地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