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羅雪芬起了床,整理好床單,接著輕輕地拉開門,忽見樓梯口有一個身影,是定乾的堂哥。他與自己相視了一眼,不禁馬上低頭,自己一不小心地碰了一下木門,“砰”的一聲輕響,自己也失驚了一下。
睡著的吳定乾被驚醒,“唔、唔,怎麽了?發生什麽事?”說著,慢慢撐起上身,揉眼看了一下四周,見了羅雪芬,說:“雪芬,怎麽了?你怎麽這麽早起床的?天還有點黑暗。”
羅雪芬說:“已經七點鍾了!今天陰天,到處都布滿了雲。你睡得還好吧?”
“哎喲!你不說還好,全身像散了架似的,這木板沙發還真像冰窖,又冷又硬!”吳定乾說著,用力坐直了身子。接著站了起來,拿了被子走進房間,看了看時間,道:“也真的是七點鍾了,天變涼了!”說著,卻倒在了床上,續道,“哎喲,好累,真的很累!雪芬,我們睡多一陣子吧!”
“你、你說什麽?起了床,怎麽又睡回去?快起床吧,被你家人看見就不好!”羅雪芬說道,“現在秋天,很快天黑的,快起床乾活了。”
吳定乾驚起,是呀,還要乾活,怎麽可以這麽懶!想著,立刻站起,二話不說地直走向樓梯口。卻見雪芬沒有跟來,回頭道:“怎麽了?還不走?”
羅雪芬發愣地點了點頭,跟著下樓。心裡卻嘰裡咕嚕地,看見了他奶奶、大伯、大嬸,他們會怎麽想?哎,我還是不多想,反正我們沒發生什麽事情,我也只是借宿一晚而已。想著,順理成章,心安理得!下了樓來,整座房子很安靜,希望他們都還沒起床。
兩人一起進了洗手間,男的刷牙,女的洗臉。
羅雪芬洗完了臉,想了想,道:“定乾,我在車上等你!”說著,自向門口走去。走到大廳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你是什麽人啊?怎麽會在這裡的?”不禁看著說話人,是一個老奶奶,自己該說什麽好,勉強開口道:“我、我、我是定乾的朋友!”
“定乾的朋友!是不是真的?你昨晚就來了嗎?是定乾他帶回你來的?你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裡的?”
羅雪芬聽了一連串的問話,知道一時是說不清自己的身份,但要出這個門又仿佛舉步維艱,唯有低頭沉默著。
老奶奶說:“怎麽不說話了?你究竟是什麽人……”
吳定乾在廚房裡剛刷完牙的時候,忽聽見奶奶連續不斷地詢問聲,雪芬是不敢出聲的。忙潑了幾下水在臉上,接著衝出廳來,擋住了雪芬,對奶奶道:“奶奶,你、你別問了,請聽我解釋!”
老奶奶道:“你們是認識的?那麽昨晚你們……”
“奶奶,你別問了!”吳定乾說道,“雪芬,去車上等我吧!”說著,推走了雪芬,這才續道,“奶奶,我們沒什麽的。其實她才是我的女朋友,那個……”
老奶奶急道:“什麽?剛才那女子是誰?這樣夜不歸宿的人水性楊花的,你也居然敢一腳踏兩船,做出對不起小靈的事!”
“奶奶,你說什麽?你別誤會,聽我解釋好不好?我跟小靈只是好朋友,而剛才的那女孩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也沒有發生什麽事。只是她昨晚回她外婆家時,摩托沒了油,又很晚,幸好被我碰見,所以我才把她帶回來的。”
老奶奶點頭,卻又道:“那你們一起從樓上下來的,又是怎麽回事?”
“她昨晚在我房間睡,我在廳子睡,
我們真的沒有發生什麽關系!” “剛才你說了什麽呀?你跟小靈只是好朋友!怎麽你母親說她是你的女朋友,而且你母親也很喜歡她的?”
“唉!這個一時也很難解釋,也不知道怎麽解釋,總之剛才的那女孩才是我女朋友,我隻喜歡她一個!我得去幹活了,中午再見吧,奶奶!”吳定乾說著,不聽後面的話,不吃早餐地出去了。
上了車,羅雪芬道:“你奶奶說什麽了?是不是罵了你?唉,都是我不好,我……”
“沒事,別想太多,隻問了我你是誰!”
“那你怎麽說呢?”羅雪芬急道,心裡忐忑不安、亂七八糟的。
“你說呢?哈哈!”吳定乾說著,笑了,續道,“我跟奶奶說我們已確定了關系!”
羅雪芬高興害羞地低下頭,說:“你奶奶肯定對我印象不好!”
吳定乾微笑著開起了車,道:“不要多想了,餓不餓呀?”
羅雪芬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打個呵欠:“唔……唔……真——倒——霉!”
“哎呀,別多想了,來個笑容!”
“嘻嘻!快去幹活吧,你也別多想了!”
加速,一下子飛到了嚴寒家。兩人下了車,看見嚴寒和田豐在修著一部“豪邁”摩托車。嚴寒見了吳定乾,說:“搞定!這部摩托啊,熱壞了,肯定開了很久,開到將近沒油!”
“是的!開了有五個鍾,而且路也不好走,車頭總是碰著石頭。”羅雪芬說道,“真謝謝您幫我修!”
田豐碰了碰吳定乾,附耳道:“未來嫂子好漂亮,真有福氣!”
嚴寒點頭,道:“好吧,摩托修好了,該乾活了!”
“雪芬,回來的時候再開摩托去吧,現在坐我的車一起去!”吳定乾說道,“天變了,不知會不會下雨!”
嚴寒道:“這種天乾活最漂亮最舒服,絕對不會下雨!”
田豐也道:“那就趁熱打鐵吧,別說著不乾,走!”
說著,一行四人到了柑園努力地忙活。漸漸地,嚴寒和田豐都熟悉上了羅雪芬,因為她是那麽地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吳定乾一味地望著他們一起說玩笑,有時想搭訕一兩句,卻總被兩個男人幽默合擊,說自己壞話,仿佛是想巴結雪芬。而看見雪芬害羞地望著自己,她似乎是有點難堪了,自己卻又憐香惜玉不了,只能認真地乾活。
當到了中午,吳定乾和羅雪芬準備回塔東的時候,吳定乾決定把汽車噴具和農藥都留在嚴寒家,自己則開著摩托載著羅雪芬回塔東。
“雪芬,還要不要進我奶奶家?”吳定乾笑道,“去我奶奶家吃飯吧?”
“不太好吧!但是我真的,真的有點困窘!”羅雪芬說著,抱住了他的腰,續道,“別開這麽快好嗎?石頭會頂車頭的,這路太難走了!”
“當然了,人生路難走!雪芬,你困窘什麽?那我們就直去你外婆家吧!你外婆家在塔東哪裡?”
“還很遠。在什麽天井堂,又叫天堂隊,總之在塔東的四隊!你真的不回你奶奶家了?”
“對你,我還會說假話嗎!不過我肚子真有點餓!”
“不怕,去到我外婆家什麽都有。不過都是粗茶淡飯,哈哈!”
“沒關系,和你一起吃苦,黃連就是蜜糖!”
“那就開快點吧。我真的很想快點看到我外婆,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開不快啊,我怕春光短暫,又怕路途坎坷,所以我要珍惜這點滴的溫存。”
“別總是想佔我便宜,開快點好不好?我帶你去散步!”
“不行,很多石頭,而且又有風,很多沙塵!”吳定乾說著,卻加起了油。經過十字路口,穿過塔東分場部,下了一個斜坡,接著彎彎曲曲地差不多走了兩千米,然後向左進了一個鄉村路口,走過百多米,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吳定乾瞧瞧瓦房門口上的門牌號,果然是四隊天堂隊。天堂天堂,但全部是瓦房,而且房子大多數是泥磚砌成的,沒有看見一座小洋樓之類。土裡土氣的孩子在地堂裡追逐嬉戲著,看見了陌生人,好奇羨慕的目光總是跟著物動,仿佛眼神裡流露著:我跟他們是一類的人嗎?我能走出這絆腳貧窮的家魂嗎……
“這邊上,向右轉,前面的一個小鐵門便是了!”羅雪芬指著路,續道,“慢慢來,關著門,不知在不在家!”
“下去看看,中午應該在家!”吳定乾說著,把摩托停了下來。
“阿婆!”羅雪芬走到鐵門前,望見裡屋一位正在吃柑的老婆婆,“阿婆,我來看你了,快開門。”
“誰啊?是阿芬嗎?”老婆婆走近鐵門道,“哎喲!真的是阿芬,還有個年青人,兩個人一起!”
羅雪芬見開了門,馬上握住外婆的雙手,高興道:“阿婆,我好久沒來看你,你想我嗎?”
“想!天天想,夜夜想,但就是見不著你!”老婆婆高興地說著,望了望吳定乾,續道,“阿芬,這位是誰啊?長得好高大!”
吳定乾微笑著點頭道:“婆婆你好!我叫定乾,跟雪芬在一起的!”
“哦,是阿芬的男朋友。都長大了,是應該的!”老婆婆說著,轉身走進裡屋,“兩個人在一起嘛,別盡挑剔,性情要專一,要互相包容,有體諒心!”
吳定乾和羅雪芬微笑著相視了一眼,跟著走了進去。羅雪芬道:“阿婆,外公呢?你獨自一個在家嗎?”
“嗯!你外公去釣魚了,傍晚的時候才回來。”老婆婆說道,“阿芬,你們吃過飯了嗎?”
“阿婆,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還沒吃呢,很想吃東西!”羅雪芬說道,“阿婆,有沒有荷包蛋?”
“有,有許多,剛好昨晚你外公去雞房裡撿了一些雞蛋!”老婆婆微笑著,卻指著一面牆吊著的竹竿,“有臘鳥,你們要不要?很香,很柔軟的!”
“嘩!有好多,當然要!”羅雪芬說著,走到那面牆壁上,摸了摸那曬乾的鳥肉,續道,“要四隻,一人兩隻!”
“嗯!”老婆婆點頭道,“吃了,帶些回去再吃,慢慢品嘗!”
“阿婆,我想在你這裡住一晚,陪你聊聊天!”羅雪芬說著,拆下了四隻臘鳥。
“好啊,反正晚上你外公去柑園看柑,我一個人也閑著無聊!”老婆婆說道,“打算住幾天啊?”
羅雪芬道:“不住幾天,就住這晚!以後呀,我每個星期都來住,把你的糧食都吃光!”
“哎喲!阿婆可老了,可很難養你們了。你們要有理想嘛,別盡想著到回來,留在農村不好!”老婆婆說著,接過外孫女的臘鳥進了廚房,“你們歇著吧,很快就有得吃。”
“定乾,進來坐吧!”羅雪芬招呼道,“屋子有點舊,幾十年了。我小時侯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到了讀小學才回到十二嶺分場讀,那時侯我常常一個人玩耍的!”
吳定乾沒有聽進她的話,而是瞧著屋裡的四周。打進這個隊來,特別感慨萬千,這裡取名天堂隊仿佛是一個諷刺,道路顛簸,房子陳舊,毫無生機,老百姓的日子真不好過!
“定乾,你有沒有聽我說話?”羅雪芬瞧著他,續道,“我在跟你說話!”
“哦,我知道,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你聽見什麽呀?是的,這裡是有點破舊!”
“唉!夢想照進現實,現實難堪逼人!”吳定乾歎息著,不斷地感慨萬千,人們還說這裡八十年代好風光,亞洲第一的楊柑場,但事實是如此嗎?不下鄉不知農民艱,不近人不知百姓苦。道:“雪芬,我很想出去走走。”
“快吃飯了,吃了飯我再帶你去走走吧。帶你去我說的大山塘看看!”
不用很久,老婆婆從廚房端出了三碟菜和一煲已經煲好的米飯。兩人也當是在家裡一樣吃起了飯。鄉村的農菜是有點平淡,但它也是養著人長大,養著人健康,直至終老。
“阿婆,哪裡來的鳥肉,怎麽這麽多的?”羅雪芬問外婆道。
“用槍打啊、捉啊,我都吃厭吃膩了!”老婆婆說著,對吳定乾續道,“年輕人,你哪裡的?看你好面善!”
“是嗎?但我們還是第一次相見!”吳定乾說道,“我家在總場的,不過我奶奶也在塔東分場。”
老婆婆點頭,卻問道:“你奶奶也在塔東分場!她叫什麽名字?”
吳定乾一時愕住了,是呀,奶奶叫什麽名字?自己出世到現在都沒有聽過她的名字,只知道叫她奶奶,人人都叫她奶奶,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苦笑道:“婆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奶奶的名字!”
“阿婆,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一出世就叫你外婆!”羅雪芬笑著,夾了個蛋黃放進了吳定乾的碗裡,續道,“阿婆,你叫什麽名字?哈哈!”
“外婆呀,從來沒有讀過書,有名字也不會寫,隻認得123456789!”老婆婆說著,歎了口氣,“哎呀,以前年少的時候有個好姐妹,她叫我寫我的名字給她看,但我卻寫不出,她嫌我是個文盲,與我絕交了。曾經是貧賤之交,但卻有貴賤之分啊!”
“阿婆,這故事好新奇,怎麽你以前沒有講給我聽的?我真的很想聽!”羅雪芬說著,放下碗筷,“定乾,想不想聽?”吳定乾當然是拭目以待著。
“我的名字啊,叫劉嘉太。我只會寫‘劉’字和‘太’字,還是你母親教我的,那個‘嘉’字太多筆劃,記不得!”老婆婆說著,歎了口氣,續道,“那時我多少歲……剛解放不久,應該是二十幾歲……算不清了,我本身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那一年說有個知識分子要到這裡宣傳知識,卻是個懷了兩三個月孕的寡婦,手裡還牽著個幾歲大的小男孩。我看她年齡比我大一點,是個知識分子,而我卻是全文盲。雖然很想學知識,但那時已成性,而且小時侯總是聽老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便也不學了。卻又不知怎地。總是很羨慕那個女知識分子似的,很想與她做朋友。那時我還沒有嫁人,跟她家有點近,我便經常從她門前經過,一個寡婦懷著孕手裡還帶著個頑皮的孩子是很辛苦的,背後肯定許多辛酸。有一次,我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她家,幫她的孩子擦著眼淚,叫他聽話。
“他母親走了過來,叫我不要寵著他,不然會學壞的。而又見我經常上上下下,總是可以相見,便問了我叫什麽名,我也便告訴了她,當然她也告訴了我她的名字,叫許文采。真的有許多的才華,她還叫她兒子背了一首詩給我聽,什麽尋常見……前幾度聞……江南好風景……又逢君!哎呀,總之是一首送給友人的詩,總共四句,每句七個字!”
吳定乾和羅雪芬微笑著相視了一眼,知道是唐代“詩聖”杜甫的詩《江南逢李龜年》。只聽老婆婆續道:“我們也便這樣相識了,以後我就經常去她家拉家常,幫她照顧她的兒子。最記得當時,這裡到處都種著柑樹,一到冬天,滿園子都是黃澄澄的果實,無論走到哪一處都是那種柑桔的清香,我就經常和她的兒子在柑園裡捉迷藏,真開心!日子很快地過著,她也差不多十月懷胎了。那是一個寒冷冬天的夜晚,我們剛從柑園裡剪完柑回來,她說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了。當我要離開回家的時候,她忽地坐下說她不行了,肚子很痛,快要生了。我聽了,手足無措,頭腦空白,卻又想到了接生婆,那時這裡是沒有衛生院的。我馬上跑出去叫了個老太婆,好在她也會接生。但生孩子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費了好大的勁,吃了很多的苦,孩子終於呱呱墜地,文采她是多麽地高興,又添一子。
“文采不能動了,我便日夜照顧著她和她的孩子。好在柑桔也銷售出去了,賺了一大筆錢,文采和她小兒子有了營養***神奕奕的。小兒子很乖巧,不會哭,但他的命不是很好。記得那次,我剛去到文采家,文采就說她小兒子爬出去不見了,她也尋了好一會,但是尋不到。這才急了,兩人關上門,一起分散來找,但找了一個上午還是沒有尋到。最後,我累了,坐在一棵柑樹下摘了柑桔剝了皮吃起來,吃著吃著,竟聽見附近有娃娃的‘嘩嘩’聲,夾帶著狗的嗅聞聲。我趴底一看,一隻似狗非狗、像狼非狼的大動物正用舌頭舔著一個會動的嬰兒。跑近一看,正是文采的小兒子。而大狼狗竟有點憤怒,但我也怒了,隨手摘起柑樹上的大橙,拚命使勁地扔向它,好在百發百中,那大狼狗仿佛知是不敵,就跑開了。我抱起文采的兒子,和他逗著回去了。文采見了,這才放了心,又愛又疼。
“以後我來她家的時候就逗她小兒子玩,文采見了,仿佛有點不喜歡,因為我見得出她很想培育她兒子成材。她也叫我教她兒子識字,但我說出了我不識字,更不用說教人了,文采聽了,對我的話不多了。終於有一天,她說要我不要來打擾她兒子。這我也知道,是斷交朋友的關系,而我還是喊了她一句采姐才離開。那一段跟她相識的日子,雖然很平淡無味,但是對我,卻覺得很快樂,因為有一種友情,貧賤之交,真的很可貴!”
兩人聽完了,覺得故事不新奇,但,是婆婆的珍貴回憶,也見出那個年代人們的生活背景,艱苦、樸素、蒼白、困窘。見婆婆有點回首忘形,羅雪芬馬上安慰著她,吳定乾則收拾著飯桌,兩人這才牽手走了出去。
“定乾,我們去那邊走走吧!”羅雪芬說著,指著不遠的一個小山頭,“大山塘就在那邊。”
吳定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道:“岐王宅裡尋常見……”
“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是江南好風景……”
“落花時節又逢君。”羅雪芬說著,抬頭笑了一下,續道,“外婆沒念過書,還記得一些,可見她對這份友誼很珍惜、很懷念!”
“是呀,不知那個叫許文采的女人現在怎麽樣,如果兩人相遇了,婆婆不知會怎麽想!”
“她,當然也是一個老人了,時光匆匆過去,紅顏變滄桑!有一天我們也會老的!”
“嗯!希望那一天滄桑不會改變我們的回憶,你是老太婆,我是兆老頭,一起把我們的風霜和單純直至終老才劃上完美句號!”
“路遙遠啊!”羅雪芬說著,牽起他的手,高興地續道,“我們一起奔過那邊去,然後爬上小山頭望天空!”
兩人一起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在鄉村路上奔著。奔過了一個山頭底,來到了見不著人的小山頭腳下,然後一起爬上了山頭頂。
“雪芬,來,手給我,快點,可以看到全景了。”
“我上來了!”羅雪芬說著,躍了上來,抱住他,指著一邊,“那,那邊有很多水!”
“哪裡是什麽大山塘,我看是一個沙洲!”
“不是的,春天的時候真的漲滿了水,鴨子到處遊著,可美麗了!”
“不過這裡好安靜,靜得怡人!那邊有好多的柑樹啊,想必這裡曾經也是滄海桑田,如今物非人非了!”
“嗯,這裡曾經的確是美不勝收!你看那邊的小山頭,有人正蓋著長房,他們被逼的要在這裡養雞,柑桔不可能養他們了,唯有再生謀計,轉型畜牧了!”
“你怎麽知道的?”
“看得見,想得著!不如我們過去跟他們聊聊天,問問就是了!”
“咳,不了!”吳定乾歎氣地說著,牽過她的手,續道,“我們過那邊看看,大山塘有人養著豬,看看小豬八!”
“好啊,哈哈!可是要過一個山頭……不怕了。”
兩人終於繞過了小山嶺,到了大山塘前的養豬場,聽見了豬的“咕咕”聲不斷傳來。“雪芬,累不累啊?我們走了好遠了!”
“不累,還可以走很久!”
兩人說著,一起進了豬場,看見了很多豬正在豬房裡,走來走去、趴上趴下、自由自在,卻都是困在豬欄裡。忽然,一陌生中年男子閃了出來,道:“兩位年輕人,散步嗎?”
“嗯!這些豬肥肥胖胖可賺錢了。”吳定乾點頭道,“大叔,今年還種有柑嗎?”
“絕了,早就滅絕了,只剩下柑皮!”中年大叔說道,“你們也想養豬嗎?”
“不、不是,聽到一大群的豬叫聲好奇罷了!”吳定乾微笑著,指著遠方,續道,“那邊蓋著長房子也是養豬嗎?”
“不是,他們養雞的!”大叔搖著頭,續道,“你也想養雞嗎?”
吳定乾道:“不是,我們不會養!”
“現在我們這裡,只能靠養雞養鴨養豬嘍,柑樹可維持不了生活了!”大叔說道,“你們還種著柑樹嗎?”
吳定乾苦笑道:“沒有,我們只是散散步!”
“看你們衣著也像城裡人,我怎麽會問這些傻問題!”大叔手摸著頭,愣著續道,“哎喲,鄉巴佬就是鄉巴佬,永遠都走不出這貧窟!你們自己看吧!”說著,走開了。
“好奇怪的人,總是問我們有沒有養牲畜!”羅雪芬說道,“定乾,覺得怎麽樣?”
“謔,覺得我們該回去了,到時間忙活了!”吳定乾說著,心裡卻亂糟糟的,仿佛有一股鬱悶很想爆發出來,又不知被什麽東西梗塞著,好辛苦!
兩人一個搭肩,一個扶腰消失在了寧靜的小山頭。回到老婆婆家的時候,羅雪芬留下了一套衣服在那裡,說晚上回來住。然後又一起跟嚴寒和田豐會合,再次努力乾活。
吳定乾心底裡想著,雖然真的很想一下子馬上改變這落後現狀,但卻是長命工夫,急不得,現實如此,就得面對現實。有時又是很討厭自己的能力是多麽地差勁,只是自暴自棄也是徒勞,唯有勤奮踏實、一步一個腳印才是善始善終的根本。
當傍晚的時候,吳定乾開著車將羅雪芬送到了她外婆家,摩托則留在了嚴寒家,然後自己才回奶奶家。一進家門的時候,老奶奶迎上道:“定乾,你變了,變壞了,為了個女人中午也不回來吃飯!”
吳定乾說:“奶奶,你說什麽?我中午只是順便在朋友家吃飯,吃完了再乾活,我怎麽變了?”
“但有人說你開著一部摩托載著一個女人向小坑分場開去了,這怎麽解釋?”老奶奶說道,“那種女人有什麽好,夜不歸宿,水性楊花!”
“奶奶,你說什麽,怎麽亂罵人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麽變成這樣了?”吳定乾說著,走進了廳子。
“那你說那女人有什麽好?文化程度怎樣?”
“這些重要嗎?我只知道她很有理想,跟我志同道合,願意跟我同甘共苦!”
“那是裝出來的,沒文化的人就是這樣討得人歡心!”
“什麽沒文化!雪芬她可是重點大學出來,現在正在學校教著書!”
“那是真的嗎?不太相信,肯定是騙人的招數。明天你帶她來給我看看。”
“怎麽了?我們還是剛開始呢!奶奶,你給點自由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麽,要追求什麽!”吳定乾苦笑著,松了一口硬氣,續道,“我們會發展得很好,不想別人干擾!”
“你還是帶來給我們看看吧?剛才你媽也打電話來了,聽說你在這兒,她就說明天來看看你,所以要給你媽一個好印象!”
“我媽!她要來?”吳定乾說著,媽!我也很久沒有見過母親了,但是工夫還沒有做完啊!續道,“奶奶,那你叫我媽別走開,我中午回來的時候再見她。”
“這怎麽行,她明天一早就來。你要在這裡等著,還有你那個所謂的女朋友!”
“不行,我明天一早就要乾活,必須得抓緊時間!”
“哎呀,你怎麽這樣不聽話?連母親都不顧了,別子欲孝時而親不在啊!”
“唉!我中午回來再見她吧,我媽知道我的難處的,我會很快回來這裡!”吳定乾說著,站起身上了樓。當他躺下準備休息時,又不禁思念起雪芬,不知她現在怎樣。她外婆那邊真的還很落後,樓上樓下、電視電話,對他們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就連最低的生活保障也要日夜擔心受怕著,其實整個楊柑場都是這樣,我又怎麽可以亂想其它事情!
翌日天一亮時,吳定乾開著汽車去接了羅雪芬,然後又去嚴寒家。
“雪芬,昨晚睡得還好吧?”
“嗯,不錯!和我外公外婆聊了很多。他們舍不得我走,總是說自己太陽要下山了,日子不長了!”
“那你怎麽想?老人總是喜歡這樣說!”
“唔,還有怎麽想,就說每個星期來一次,也給些錢他們!”
“也只有這樣了!哎,你外婆家怎麽沒有年輕的人照顧他們?”
“沒有,兩個女兒都嫁人了!沒有兒子,一起和鄰居你幫我、我幫你的過日子,或許也是這樣養老了!”
吳定乾點了點頭,有時很多事情自己真的很想很想去做去完成,卻都是有心無力,很難實現。說:“雪芬,中午去我奶奶家吃頓飯吧?”
“為什麽?我想陪我外公外婆一起吃,他們都一直叫著我。”
“這樣啊……也沒什麽,算了!”吳定乾想了想,續道,“那你什麽時候到回石壩鎮去?”
“唔……今天下午吧!怎麽了,舍不得嗎?”
“是有點舍不得,又要過五六天才可相見!哎,雪芬,不如我手機你拿著吧,那樣我們就可以通話了!”
“這樣行嗎?不太好吧,五天很快過去的!”
“哎呀,行的!反正我晚上也是沒事乾,跟你說一下悄悄話也好。”
“咦,總是要佔人家便宜!”
“什麽,聊天嘛!難道你會不思念我,要我單相思?”
“唔,好啦,但要在九點鍾之後才可通話!”
“哎呀,那怎麽行,我早就睡了。八點鍾吧, 黃金時間!”
“不行。你都會說黃金時間,我要改作業、看書、學習、備課,很多!”
“就不能用來戀愛嗎?我真的很寂寞的。”
“哎呀,不行,我要遵守自己的規定。你也要給點空間我啊,就這樣定了!”
“唔……我八點五十九分打過去,講一分鍾我就睡覺,這便是我的規定!”
“咦,大男人使小性子!心胸不要那麽狹窄,答應我了?”
“嘻,你看我像那種人嗎?好,我答應你!不過每逢星期五的時候你要早點來,不然我會想死你的!”
“唔……好吧!”
到了嚴寒家,田豐又載著何小蓉來了。何小蓉一下摩托,立刻抱住了嚴寒,道:“阿寒,我哥說要關住我,我跑出來了,你說怎麽辦?”
“你哥怎麽可以這樣!跟我一起走吧,他尋不著我們的!”嚴寒說著,有點怒氣,“咳,思想頑固!”
說著,一行五人一起去幹活。到了那裡,雪芬也時不時和小蓉說說話,漸漸互相熟悉了。
在早晨過了不久的時候,突然兩部不同的摩托車聲越來越近,不一會,在柑園門停了下來。
“大家聽!會是誰來了,有兩部摩托?”嚴寒問著,望了望柑園門的方向,“好像有三個人,越走越近!”
“定乾,你頭上有片柑葉,我幫你把它拿掉!”羅雪芬對吳定乾說著,伸手向他的頭拍了拍。
“定乾,終於找到你了!”趙靈忽然閃出,瞧了瞧羅雪芬,續道,“定乾,她是誰啊?怎麽摸你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