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美麗的早晨,吳定乾三四天來日夜睡眠不足,唯有昨晚睡得香,睡得昏昏沉沉。睡夢中卻聽見母親在喊他的名字,卻不是夢,是真的母親在喊他吃早餐,被她叫醒了。看了看鍾,七點鍾不到,但想想還大把活兒等著乾,得必須起床和母親一起吃早餐告別。
吃早餐的時候,母親對兒子關心道:“定乾,秋天來了,也不知你什麽時候回來,多帶點衣服去!”
“知道了,媽!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好!是呀,國慶你還回來嗎?”
“國慶?應該不回了吧。”
“好吧,到時你想回來就回來看一下。嗯,我也要去上班了!”
吳定乾點頭,將母親送了出去。爾後,他吃完了早餐,收拾好東西鎖好門又出發了。開出了車向目標前進,有兩條路可以到達石壩分場:一條是鄉村大路,從吉利水泥廠進去,經過塔下分場、塔東分場、小坑分場,彎彎曲曲顛顛簸簸才可到達;另一條是由公路直上,經過麻陂鎮,然後到達石壩鎮,接著從石壩鎮的一個路口進去走一點鄉村大路便是。想一想,兩條路差不多時間到達,走公路吧,比較方便。
路上,經過了麻陂鎮,回想兩個多月前,自己還開車載著雪芬,和她聊著天,而如今沒有了她的消息。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她,腦海裡總浮現出她的身影,只是她的影像卻逐漸模糊。難道我真的沒緣再見她一面了嗎?上天真的一次機會也不給我?苦苦地一路胡思亂想,行至石壩鎮,看見了羅奕說的像一個“面”字大門的石壩三嘉村學校,裡面正有許多小學生在追逐嬉戲著。學校一閃而過,已經右轉彎進入了另一條道路,是通向石壩分場的村路。走了一大段路,越過京九鐵路的高架橋,過橋之後接下來全是鄉村黃泥路,彎彎曲曲地大概走了五分鍾,越來越多的柑樹出現在眼前。雜序無章的柑園就像走迷宮一樣,一時不認得路了;又兜轉了幾個彎,還是一樣不認得路;四處看不見一戶人家,一路上只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這下可慌了,就連來路也不認得了。唯有再亂闖一番,轉了個彎,聽見近處傳來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著,“撲、撲、撲……”這是個什麽聲音?聽不出,好像是某個柑園裡面傳出來的,那附近應該有人了,可以向他問問路。再細聽一下,是左邊傳來的聲音,柑園門口應該就在附近。果然,走了一點點,一個柑園的門沒鎖,正是裡面傳出來的聲音,應該是有人了。下了車來,推開木門縫走了進去,那撲撲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繞過幾棵柑樹,終於看見一個人影。遠遠地看見那個人影在掄著一把斧頭直向一棵柑樹砍,那柑樹還長滿著有焦青的葉子。走到了那砍樹人的面前,原來是一個壯實的中年男子。
那砍樹人見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差點被嚇了一跳,先發話道:“年輕人,你什麽時候站在這的?”
吳定乾抱歉地苦笑道:“剛剛才進來的。大叔,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向您問問路!”
“問路!”砍樹人放下斧頭,續道,“問什麽路?你從哪裡來的?”
“這裡應該是石壩分場吧?我從楊柑總場來的,來這裡找一個人。現在卻迷路了,找不到出路。”
“嗯,陌生人當然很難闖出這石壩分場的柑園。說吧,你找誰?我看能不能幫你!”
“這樣……我只是想向您問問路,您們的分場部怎麽走?”
“年輕人,
你太多心了,我這人就是一個老實人,從不騙人害人。石壩分場我最熟悉不過了。說吧,你找誰?”砍樹人說著,見問路人在猶豫著,續道,“你真的放心好了,真的!” “這樣?好,我告訴您,我是來找一個姓殷,名叫碧海,和我同樣年齡的青年人。”
“阿海!你是什麽人?找我兒子乾嗎?”
“碧海是您的兒子!真的嗎?我怎麽沒見過您的!”
“阿海當然是我的兒子,千真萬確!你是什麽人?”
“您真的是碧海的父親嗎?”
“真的,我騙你乾嗎!分場部的一間小賣部就是我家,我還有個女兒殷藍天!”
“哎,說的不錯。但是不是真的……”
“年輕人,我真的不騙你!阿海也向我說過他同學的一些名字,你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我叫吳定乾,是碧海中學時的同學。”
“吳定乾?這個名字好熟悉,好像是聽阿海說過……嘿,不錯,您是還在讀研究生嗎?”
吳定乾苦笑著點頭,這個中年人應該是碧海的父親了,中年!我父親、阿奕的父親都年過五十,而他還健壯,真老當益壯,還掄著大斧頭砍樹。
砍樹人又道:“我最欣賞讀書多的人。走吧,去我家。不過阿海那小子可能不在家!”
“不在家!他出去外面工作了?”
“沒有出去外面工作,整天沒點正經,讀了大專都沒用。也不是沒有用,是他十分懶,不肯出去外面闖一闖。”
“大專!我記得他以前考了本科的,怎麽會讀了大專?”
“唉!你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吧?”
“嗯,算來也有七年了。不過通過幾次信,都是相互噓寒問暖的!”
“七年前我還在外面打工,怪不得你會說沒見過我。”
“嗯!究竟碧海他怎麽讀了大專的?”
“唉!說來就可恨,那時我也是聽阿海說他考上了本科,我才辭工趕回家來,但一回來,他的成績檔案可能給別人調包了,收到的錄取通知書只是一所大專院校。沒權沒勢就是受人欺負!”
“調包了!”
“唉!是啊,害了阿海哭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怎麽會這樣的,就沒有王法了?”
“哎呀,世道艱難,我們都太過老實了。現在就是有錢說了算,有錢說了算!”
“大叔,那後來他就去讀了那所大專學校?”
“是!那封錄取通知書,說是高等大專學校,打聽一下,大部分人也都說還不錯的,國家認可正規的,然後就讀了!年輕人,你找那小子有什麽事?”
“大叔,叫我定乾好了。我找他啊,怎麽說呢……”
砍樹人見他仿佛不便開口,道:“你找他,有事要請他嗎?如果有事的話,我幫他答應了,我來幫你,我最喜歡你這種讀書人了!”
吳定乾一時苦笑著不知說什麽好,突然想起剛才他砍樹的情形,問:“大叔,您怎麽會在這砍柑樹的?這柑樹不是好好的嗎?”
“哎喲,這你可不清楚這柑樹了。這柑樹啊,幾年前得了一種病,叫‘黃龍病’,沒得治,又會傳染給其它柑樹,到時都會一起死。現在這些柑樹都得了病,我看治不了就想把它砍來當柴燒。不過我又聽說,在桔子分場和十二嶺分場有一個年輕人治好了這病,柑樹都變回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又想,應該不是,因為很多專家都沒有治好它!”
“是嗎?那您怎麽不相信那年輕人?”
“只是聽說而已!如果他來我石壩分場治柑樹,我就相信!”
“是嗎?如果他來了,卻沒有地方落腳……”
“他來了,沒地方住?那就去我家住,我天天還要款待他!”
“真的嗎?那我可替他謝謝您了。”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別盡說那個怪人,太陽公公啊,開始發火了,一起去我家吧。現在走路去我家挺遠的,你是走路過來的?”
“坐我的車吧,您帶路。”
“哦,好。你的車在哪裡?”
“就在柑園門旁!”吳定乾說著,跟他一起走了出去。走到車前的時候,砍樹人驚喜道:“嘩,好漂亮好有氣派的汽車!定乾,你行,真有你的!”
“大叔,別笑,別笑,這車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不可能吧,靚車配才子,怎麽不是?”
“不是,快走吧。”
“哎呀,我一個粗人,上你的車這怎麽好!又拿著斧頭,很丟人的。”
“大叔,別這樣,上車走吧!”
“那,我坐上去了!斧頭要不要放在尾廂?”
“後排座位能放下,走吧!”
“既然你這麽說,我斧頭也會很守規矩的。”
兩人說著,一起上車離開了柑園。經那砍樹人指引,車繞出了柑園,走入了大道,可以看見房子人家了。又走了一會,砍樹人說在前面分場部一間小店門前停車便是。吳定乾停好了車,認得就是這間小店,兩層樓的,七年間一點沒變。想著,和砍樹人走出車來。
小店女老板見有人進來,在櫃台後站了起來,認得兩個中的一個,說:“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那砍樹人高興道:“我呀,撞見貴人了。”
女老板聽了,望向吳定乾,似是認得,一時卻記不起,對吳定乾道:“你好眼熟!”
吳定乾微笑道:“伯母,您不記得我了?我是定乾,碧海的同學!”
女老板仿佛不用回憶,立時省悟,說:“哦,我記得,你救過小藍一命的!我記得了,你是住在總場的!”說話的,便是殷藍天的母親。
吳定乾高興地點頭,問:“伯母,碧海在家嗎?”
殷母道:“在,在樓上!”
砍樹人在一旁道:“是不是和小音在一起?”這說話的,果真是殷藍天的父親。
殷母點頭道:“嗯,一早就上去了。”
殷叔對吳定乾道:“定乾,樓梯在那裡,你想給驚喜阿海的話,就自己悄悄地上去。”
“好,我上去看看!”吳定乾說著,走向櫃台後的一個小門。門外正有一樓梯,樓梯過來是一個後院,還有一排瓦房,瓦房邊有一個大鐵門,鐵門前放著兩部摩托,一部是男裝“太子型125”摩托,另一部是女裝“豪邁”。摩托前面則有一口搖井,當年也是這樣的建築布局,到現在還沒有多大變化。
吳定乾靜靜地走上二樓,準備踏入一個沒遮攔的門,剛伸進頭就驚訝了,一對青年男女正在深情地接著吻,認出男的是碧海的身影。哪裡好意思驚動騷擾人家,立即縮了一步,卻不小心碰倒了擺在門口的一個玻璃瓶,“靚”地一聲響了起來。哎呀,這裡怎麽會有一個玻璃瓶,馬上扶正玻璃瓶,轉身跑下樓去,見了殷叔殷母卻不知說什麽好。
殷叔見了,問道:“怎麽了,他不在樓上嗎?”
“誰說的,一直在樓上。我去叫叫!”殷母說著,走到樓梯口喊道:“阿海,快下來,你好同學找你來了!”
樓上的人應了一聲,過了一會,一對青年男女走下樓來。男的見了吳定乾,瞪大了眼睛,高興激動地說:“定乾,是您!”說著,擁向吳定乾。說話的也便是殷碧海了。
吳定乾見他擁了上來,也迎開懷抱和他相擁起來,激動道:“碧海,見到您好高興啊!”
“我也是!”殷碧海說道,“臭小子,竟然長得比我高了,好你的!”
相擁了一會,然後各自松開。殷碧海首先道:“走,上去坐!”
“好!”吳定乾說道,準備走上去。殷叔在一旁道:“定乾,你的車呢?”
吳定乾省悟道:“哦,是。大叔,您說停在哪裡好?”
殷叔道:“後院吧。不過可能進不去,開去看看。”
說著,吳定乾把車開到了殷家後院的鐵門前,門小了一點進不去,只能停放在門前。然後和三人上了二樓的小廳,坐下的時候,見殷叔拿了店裡賣的大瓶汽水倒在杯子上遞給自己,他並說:“定乾,來,喝水!”
“謝謝!”吳定乾接過了水,向殷碧海續道,“碧海,你一直在家?”
“是,閑人一個!”殷碧海苦笑著,續道,“咦,你怎麽會突然來我這裡的?是不是終於想念我,才忍不住跑來找我?”
吳定乾微笑道:“我,差不多吧!不過還有正經事要做。”
殷叔和兒子異口同聲說:“正經事?”
吳定乾點頭,向殷叔道:“不瞞你說,其實我是來石壩分場噴柑樹治‘黃龍病’的,我就是在桔子分場和十二嶺分場噴柑樹的人!”
殷叔驚訝道:“什麽?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那我真的遇到大貴人了!”
殷碧海問道:“定乾,到底怎麽回事,特來石壩分場噴柑樹?”
吳定乾笑了笑,於是便說了要治好柑樹病的略些原因和決心。殷叔聽了,高興地點頭道:“嗯,有救了,我們很高興歡迎你來!那你一定是找不到住的地方,特來找阿海了!”
吳定乾苦笑著點頭。殷碧海見了,非常高興道:“太好了!定乾,你要在我這住多久?”
吳定乾道:“我也不清楚,得噴完柑樹。”
殷碧海問父親道:“爸,我們石壩分場有多少柑樹?要多久才能噴完?”
“我們石壩分場跟桔子分場差不多同樣多柑樹。”殷叔說著,向吳定乾續道,“定乾,你在桔子分場噴了多久?”
吳定乾答道:“差不多四個月。不過那時候春天和初夏很多雨水,耽誤了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殷碧海開心道:“太好了!那就在我家至少呆兩個月。真是太好了,終於可以跟你聚聚了!”
吳定乾強顏歡笑道:“麻不麻煩你們?”
殷叔搖手道:“嘿,不麻煩,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住在我們家呀,是我們的榮幸!”
殷碧海握住吳定乾的手道:“定乾,你忘了?我們是兄弟,都是自家人,別說客套話!”
就這樣,吳定乾算是在殷家住下了,殷母當然也是很歡迎他,因為他曾經是女兒小藍的救命恩人,又是兒子的結拜兄弟,怎麽會不歡迎!
午飯過後,吳定乾對殷碧海道:“碧海,你能開摩托帶我去分場周圍看看柑樹嗎?”
殷碧海想了想,反正女朋友回家了,到處溜溜也好,點頭道:“我知道了,帶你去周圍熟悉一下!”
殷叔在一旁道:“要不要我帶你?我比較熟悉的!”
殷碧海道:“爸,我熟悉路,你在家看店鋪。小音來了,就說我出去了,叫她不用等我!”
於是,吳定乾坐上殷碧海的男裝“太子型125”摩托去遊覽石壩分場了。摩托駛在鄉村路上,殷碧海道:“定乾,剛才你是不是看見我接吻了?”
吳定乾笑道:“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看到。”
“看你急得像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那女孩叫小音,是我的女朋友,漂不漂亮?比你的女朋友漂亮吧!呵呵”
“我可沒你這麽風流,暫時還沒有女朋友,有也是天下無雙的!”吳定乾說著,不禁想到了雪芬,不知她身在何處,真希望上天能給自己一次機會和她相遇。
“別做夢了!我記得你以前跟趙靈在一起拍拖的!”
“記什麽記,沒有的事情,別拿來亂瞎說。”
“哦,是,是,記得了。那你出去外面讀書這麽多年就沒有交往過女朋友?”
“沒有,我不會像你這麽風流!”
“你怎麽老是說我風流,從大學到現在我跟小音拍拖差不多七年了!”
“嘩,那你們的愛情堡壘好堅固!”
“那還用說!但是始終沒有阿奕和阿豐的堅固,結婚了就注定一輩子!”
“那你還不結婚,小心堡壘給人炸掉了。”
“結婚?哈哈,小音說繼續戀愛,不著急結婚。不過別人都說我樣子長得像初中生,而且還沒到三十,不著急先。”
“碧海,你沒有出去外面工作過嗎?”
“打工?外面的世界很無賴,太多陷阱了。”
“但你就把你的才華、你的智慧埋沒在這農村裡?”
“才華、智慧?我又怎麽會擁有這些。這裡的山水美啊,根也在這裡,我舍不得離開!”
吳定乾聽了,只能沉默。殷碧海見吳定乾沉默著,才自個兒介紹起自己分場的每一個地方。在見不到人的路上,摩托開得飛快,當然駕駛也穩當,太陽還在半山腰的時候,算是兜完了整個分場的柑園。
吳定乾道:“好快,真的看完了嗎?”
“當然了,石壩分場我最熟悉不過,十個隊,柑樹多人也多。這下看完了,該去哪裡好?定乾,要不要這麽快回家?”
“我隨便你,不過我還想去買農藥的!”
“買農藥!這裡可沒得買。要買就得去石壩鎮上買,我現在帶你去?”
“現在?太陽快下山了,而且摩托也載不下那些農藥,明天早上再去買。”
“好,明天早上。不過現在我還想出去石壩鎮上溜溜。”
“石壩鎮有什麽好溜的?還是回去吧,不然天黑了就不好回家。”
“不怕,不怕。哎喲,是喲,晚上這條路很多‘白粉仔’搶摩托的。但是也不怕,走另一條路!”殷碧海說著,見吳定乾沒有開口說話,自己決定要去石壩鎮上。現在他們走的路不是吳定乾來時的遠路,是另一條路,當然這一條路去石壩圩鎮距離是相對比較近,是一條雙向車道。他們經過了一間小學,也橫越過一條京九鐵路高架橋,一個下坡直向前了。
吳定乾一時看見很多樓房,說:“這條路出石壩鎮好快!”
“你今天早上來的時候不是走這條路嗎?”
“不是。好像,好像是一個寫著‘三嘉村學校’那個對面路口進來的。”
“哦,三嘉村小學!我以前帶過你們來的那條路,沒想到你還記得。定乾,你看三嘉村小學漂亮嗎?有新建的大門和學校裡面有燈光籃球場!”
“我只是路過看見了大門,沒有進去過。你熟悉那裡?”
“嗯,時不時有空都會跑去那裡打籃球。那裡呀,太多人打籃球了,厲害極了。”
“有空!你每天不是都有空嗎?”
“不是,有時要幫我媽看店鋪,有時要和小音一起看夕陽!定乾,籃球你還有在打嗎?要不要像當年一樣,跟我單挑?哎呀,不行,你身高現在比我高,可能打不贏你。”
“我!早三四年前戒掉籃球,不及你了。不過,前幾天還打了一次,穿著布鞋打,弄得腳底起了幾個水泡,但出了一身汗,還是挺爽的!”
“三四年沒有打過!真的嗎?那來了這裡一定要打,去較量較量這裡的高手!”
“沒你這麽狂妄,我來這裡可是有自己的任務的!”
“怎能只顧乾活,還要運動娛樂,我們都不是只靠吃米長大!”
“我知道!好,等我哪一天心血來潮的時候,你就帶我去見識見識!”
“我出石壩鎮的主要目的就是去三嘉村小學看球的。現在,就去看看,看一會就回家,見識見識,好嗎?”
“你喜歡,反正你也要盡賓主東南之美!”
“看你說的,那當然!那我現在就加速去三嘉村小學,你坐穩了!”殷碧海說著,如風一陣的去到石壩鎮三嘉村學校的大門口。這時,學校正是放學時候,學生們有的背著書包回家,更多的還在校園裡遊戲、運動。
摩托從學校右小門開了進去,一放眼,看清了學校的全貌:中間一條大路直通向三幢橫著的長樓,三幢長樓成三角形形狀,最長的白色樓為頂角,下面兩幢被中間大路隔開對稱著,左邊一幢是兩層的長課室,右邊一幢則是三層長課室;左邊長樓正面過來有羽毛球場和接下來的幾個乒乓球台;在這兩者的中間,幾個台階直上的是迎風飄揚的高杆國旗和六杆對稱的彩旗;接下來最顯眼的是兩個籃球場,左邊籃球場的地板比較滑,是一個燈光球場,右邊籃球場的地板則比較粗糙;再過來沒有什麽特別了,只是右邊籃球場過來有幾個散落的單杠雙杠和爬竿。
摩托已經開到左邊燈光球場的旁邊停下,再看景物已沒意思,因為球場內正有十個人分成兩隊展開了激烈的對抗,正是行家看熱鬧的時候。
“嘩!今天下午這裡好多強者啊!”殷碧海高興道,“定乾,你認真看看。”
“還沒看清。”吳定乾說著,認真看起來。見球場內的十個人身高都有一米七多,不過最高的不超過一米八五;自己對面,正是場外,則有二三十部摩托停放著,什麽類型的摩托都有,有的摩托還坐著穿著籃球衣的人在觀看,那裡已不是太陽照射處,所以是個庇蔭處;再細看對面的球場邊,有一個身穿紅色球衣、矮小身材的瘦子正含著哨子作裁判;但場上卻不是在打比賽,因為衣服顏色不一,只是大家一起打散球。
殷碧海又道:“怎麽樣?是不是挺厲害?看,對面那個做裁判的叫‘流水’,特別嘮叨!”
吳定乾笑道:“‘流水’!流水無情,落花有意。他是不是很無情?”
“這倒不是,是他的花名!他呀,是這裡的隊長,控球很穩,中投也很準!”
“你認識這裡很多人嗎?”
殷碧海答道:“不多,幾個。不過在這裡一起打球的沒有說認識不認識,只要想加入就可以一起打!”
“阿海,怎麽不穿鞋來打球?好久沒有和你打球了!”迎面而來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對殷碧海道。
殷碧海見了,認得說話者,說:“誰說的,我常來。你自己不在這裡!”
“哦,可能是!要不要喝水?請你喝水”那年輕人客氣地說著,手中拿著一瓶水遞向殷碧海。殷碧海忙搖手道:“不用,不用,你自己喝!”
那年輕人見了,和身旁的人笑著走開。吳定乾見了,說:“你們彼此好像很熟!”
殷碧海笑道:“還行吧。他叫阿七,有幾次來這裡打球,跟了他同隊就認識了!”
吳定乾“哦”了一聲,只聽見對面那紅衣裁判一聲,“好!六比二,下一隊!”不禁問碧海道:“這麽多人,打六個球?”
“不是,是六分!今天下午應該有五隊人,打六分是理所當然。”
“六分,這麽少!那投進兩個三分球不是出場了嗎?”
“是啊。經常有五比三落後的時候,落後方就靠一個三分球反超對方勝利。”
“那挺有意思的,競爭必定很大!”吳定乾說著,又認真地看了一下球場裡來回跑動的人,尚是挺激烈的。看著看著,有點走神,瞧瞧學校四周,自己右邊的一個籃球場半場也有許多成年人打著球,但不是對戰,是隨意的投籃;而球場的另外半場,也有許多人在打著球,卻是十幾個學生和三四個長頭髮的妙齡女子,這幾個妙齡女子應該不是學生。細看,眼睛停了下來,目不轉睛了,其中一個女子一身白皙皙的,穿著白短褲,腿上的肉更是嫩白,是白裡透紅那種……這個身影有點熟悉!是,是,她是不是雪芬?可惜只能看見其背面,距離有四五十米遠,她是不是雪芬?
殷碧海道:“定乾,是不是很厲害?改天要不要來切磋切磋?”
吳定乾聽了,轉過頭答道:“哦,好啊!”
“那現在我們回去吧!”
“回去?再看一會吧!”吳定乾說著,立即轉過頭來看右邊的球場,不管碧海嘴裡說著,“就知道你會說這句話了!”自己仍定睛地望向那個白衣女子,但她已和另外兩個女子肩並肩說笑著走向盡頭的那幢白色長樓。不禁自言自語道:“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我不能錯過機會,要努力爭取!”
殷碧海聽了,問道:“定乾,你說什麽?什麽是她、是你的?”
“快開車,追上前面那幾個女孩!”吳定乾說著,手伸過殷碧海的肩膀指向前方。
“哪裡有什麽女子?那邊是紅旗來的!”
“不是。你快點開過去,不然她就走了,消失了。”
殷碧海見他說話著急,馬上電子打火,踏檔加了油門前進。繞過國旗那邊,哪裡有什麽女孩,又加油開到了白色長樓的跟前,已是盡頭。
吳定乾一下子環視完了四周,沒有白衣女子,周圍只有幾個學生和幾棵矮樹;再看左邊一眼,正有一個小鐵門開著,急道:“快點,從那邊出去!”
“那裡摩托過不去。而且哪有什麽女孩!”
吳定乾慌了,立即跳下摩托向那小門跑了過去。跑到小門一看,一條石橋下正有一條流淌的小河,和正面有兩幢樓夾著一條小巷,摩托果然過不去,也沒人在這裡。不禁再穿過兩幢樓,出來了小巷,這裡一下子視野寬闊,到處都是樓,面前也正有一條水泥路,但哪裡也看不見剛才的女孩。還是不肯放棄,看了看左邊,是一條直道,沒有一個人;右邊則是一條彎道,前面二十米處是個十字路口,忽地飛快跑了過去,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哪裡也沒有什麽女孩。望了一會,沒有;再望一會,還是沒有;歎口氣,只能返回學校。
殷碧海見了,說:“有沒有追到女孩?我都沒有看見什麽。”
“走吧,回家吧,可能是認錯人了!”吳定乾泄氣地說著,坐上了摩托。
兩人一起回家。在路上的時候,吳定乾突然醒起,說:“哎呀,怎麽忘了買農藥!”
“都說明天買了!定乾,你是不是看見夢中情人昏了頭?”
“大概是吧!太美了,我不能不想她。”
“是不是真的?現在還沒有完全天黑,不要做白日夢!”
“碧海,實話告訴你吧……我在十二嶺分場住的那段日子,認識了阿奕的堂妹,她很美麗,我對她很有感覺。但是不久前她離開了那裡,去工作了,沒有她的消息!”
“那就是你來不及向她表達心中的愛慕,人家已經走了。現在如果給你一次機會,你一定會牢牢把握吧?”
“嗯,我的心思都給你猜透了。我真的是無法忘記她!好難受!”
“呵,可是三嘉村小學好像沒有什麽漂亮女孩,很少見到有!”
吳定乾滿懷信心地說:“我相信她一定在那,一定在!”
“那明天再來!反正,我是很想看見你說的漂亮女孩,而且又是阿奕的堂妹,應該很美吧!”殷碧海說著,飛一般地奔回了家。
晚飯過後,吳定乾在二樓問殷碧海道:“碧海,準備安排我在哪裡休息?”
殷碧海道:“跟我。我們一起睡!”
“碧海,別說笑,大男人的。”
“什麽,怕我吃了你!唔……這樣,下面沒有房間,這裡有一個空房,但床什麽都沒有……不如去小藍的房間睡,好不好?”
“小藍知道後會不會生氣?”
“不會的,小藍最喜歡你了。常常都問我你什麽時候會來,有幾次還要我帶她去你家找你,我不肯她就絕食,幼稚極了。我想,經過那次打鳥之後,她就喜歡上你了!”
“小藍還小!好,我要去洗澡了。”吳定乾說著,自去洗澡。洗完澡之後,推開小藍的房門,按了燈光按鈕,整個房間立即如同白晝,光明極了。眼睛一晃,驚訝了,門對面的白色牆壁上向下爬著一條約一米長似壁虎又似蜥蜴的大蟲,頭昂著向著門,睜地一雙像夜貓的眼睛。不禁失聲“啊”了起來,退了一步竟跌坐在地板上。
殷碧海聽見,大笑著走了過來,扶起吳定乾,說:“我早知道會嚇著你,哈哈!”
吳定乾拍拍胸口,心神不安地說:“假的嗎?真是假的嗎?”
“什麽真真假假,哈哈!是真的,你看舌頭,還會動!”
吳定乾仔細瞧了瞧那怪物,哪裡有什麽舌頭動,仍驚慌道:“原來真是假的,嚇了我一跳!”說著,走向那“大蟲”,觀察了一下,四隻腳都粘在牆上,真的像壁虎爬在牆上,身上其它的東西仿佛就是蜥蜴的一切,也不過是一個玩具。碰了碰它昂起的頭,口裡突然伸出了一條紅色舌頭,很快又縮回嘴裡,然後不伸出來了,隻碰一下就伸一下,真的要命!
“哎呀,嚇死我了,嚇了我一跳!”殷碧海假裝驚道,笑了笑,續道,“膽小鬼,這樣都嚇著了!”
“什麽膽小鬼!我在其它分場早就見過各種各樣的蛇,我才不怕。”
“哈哈,你剛才倒在地上的樣子真勇敢!”
“去,我要睡覺!”吳定乾說著,趕出了他,關上了房門,也不理他在外邊笑喊著,“小心,房間還有其它真家夥的。”走後,自己仔細瞧起了小藍房間的一切,一張暖床在一進門的右邊豎著;床沒有搭蚊帳,床上的被單衣服擺得整整齊齊;床頭的牆壁上貼著一幅大駿馬圖,是徐悲鴻的作品;挨著門的一面牆壁上則貼著五六幅現代流行偶像圖畫,挺時尚的;床頭旁擺放著一張寫字台,寫字台上的擺設很細膩,什麽小玩意都很精致地井井有條;再過來是一個窗戶,兩面藍色的玻璃;床的對面放著一個大木衣架,沒有什麽再嚇人的。
整個房間散發著鬱鬱的清香,不禁倒在了床上,腰背立即痛疼起來,不知被什麽東西扎到。立刻坐直身子,掀開被單一看,竟是一個玩具刺蝟,放好了一邊,又躺了下來。轉頭望了一下床頭,有一個相架框著一張照片;拿過來一瞧,是許多年前自己和五個兄弟還有小藍一起拍的照片,自己一手搭著小藍的肩,小藍則雙手抱著自己的腰;那時的她看上去是多麽的古靈精怪,多麽的青澀可愛。
還是關燈睡覺吧,明天還要乾活。燈滅了之後,又嚇了一跳,那條玩具蛇的兩隻眼睛竟然亮著,亮著綠色的眼睛,恐怖極了。過了一會,那綠光逐漸暗淡,自己也便自笑著睡著,小藍真是一個淘氣的小孩。
在石壩分場的第一天真正開始了。吳定乾一大早起了床,洗漱罷了,殷碧海還沒有起床,殷母正在開門擺放一些商品,準備開門做生意。自己幫忙了她一會,擺好商品的時候,殷叔醒來,說:“定乾,你早!是不是要去幹活了?”
“是,大叔。不過等一會要去石壩鎮上買農藥。”
“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謝謝你!”
“我呀,要陪你噴完整個石壩分場,反正沒事做!”
“大叔,不用了吧,我自己會噴!”
“嘿,不行,我一定要一起噴,你都這樣做,難道我還會閑著!準備東西吧,讓我一起跟你乾活吧。”
吳定乾聽了,覺得他是在開玩笑,苦笑著清理好汽車。一會,殷碧海起了床來和自己一起去了石壩圩鎮,在鎮上買好了農藥,接著忍不住開著車開到三嘉村學校的門前,然而校門卻是緊鎖關閉。
殷碧海見了,說:“下午打球再來吧!”
吳定乾想了想,下午乾活哪裡有空,不會來這裡了。唉,還是乾活為重,不能壞了整個大局,回去吧!回到了石壩分場,裝好了噴具,殷叔真抱著他的噴具走上道:“走,我們一起去!”
吳定乾見了,不知如何拒絕,看看殷母,殷母卻向自己頻頻點頭,自己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一起坐上車去殷家的柑園,殷碧海則在家裡歇著。兩人到了柑園,二話不說馬上做起功夫來。殷叔畢竟是老練,噴起農藥來手腳比吳定乾快了一半,吳定乾笑著不認輸,兩人越乾越起勁,到了中午仍繼續噴,仿佛忘記了時間似的。
中午時分,殷碧海竟開著摩托來找他們,對兩人喊道:“小心中暑,長命功夫長命做,回家吃飯吧。”
殷叔道:“不錯,好一句‘長命功夫長命做’!定乾,我們回去吧。”
“好吧,下午再乾。”吳定乾說著,收拾好東西放在了隱蔽的地方,然後一起回去。
兩人乾活幹了很久,已然忘記時間,回到已是晌午一點多鍾,但即使這樣殷母也沒有嘮叨他們,不是外人,他們是為群眾服務,笑容可掬地叫著兩人吃飯。午飯過後,吳定乾在車上拿出紅紙,找到筆墨,準備想寫像在十二嶺分場和桔子分場同樣的告示,想了想,這件事應該事先跟分場的場長商量和打聲招呼,他應該也肯答應吧。不多想,還是寫起了告示,下午再去請示他也不遲。
殷碧海在一旁見了,說:“毛筆字寫的好漂亮,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一手!這張告示馬上就要貼嗎?”
“等它晾乾,下午請示了你們的場長再貼!”
“哦,也是,打個招呼,問清楚人家。不過我們的場長不是那麽好說話!”
“是嗎?怎麽不好說話?難道群眾利益面前也難說話?”
“哎呀,反正……唉,不去說人家壞話,你下午見了他自然就曉得!”
“慢慢說服,反正我有一條三寸不爛之舌和一顆永不言棄、永不氣餒的心。”
殷碧海笑了笑睡覺去了,因為下午他也想去噴農藥,是女朋友勸他這樣做的。吳定乾寫好告示的時候,把它攤放在了台面上,然後進小藍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