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定乾和趙靈進了楊村醫院,來到了羅奕的面前。羅奕見吳定乾的身邊不是堂妹,而是趙靈,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雪芬呢?”
吳定乾急道:“雪芬沒有到回這裡來嗎?阿奕!”
羅奕道:“沒有。你們不是在一起的嗎?怎麽變成趙靈了?”
趙靈在一旁“噓”了一下,小聲說:“別吵醒了嫂子。寶寶呢?”
羅奕不答她的話,又問吳定乾道:“雪芬哪裡去了?”
吳定乾答道:“她說她要去市場,坐上公共汽車就走了。”
羅奕又問道:“那她去了哪裡?她沒說嗎?”
趙靈在一旁道:“問這麽多乾嗎,她沒事!”
吳定乾道:“是的,她沒事。”
羅奕歎了口氣,這才不追問。隨後,趙靈去看了寶寶,羅媽正在看護著他,沒有半點滄桑,天真無邪,可愛極了。傍晚的時候,趙靈對吳定乾關心了幾句才甘心情願地獨自回去。吳定乾隨後開著車載了羅奕回去,順便在十二嶺小市場上買了一些菜。到家的時候,羅奕立刻忙了起來,因為妻子剛生產完,身體虛弱需要補身子,他自己親自下廚。做好豐盛晚餐的時候,這才醒起,要打電話問一下大叔,看雪芬在不在家。撥通了她家電話,原來雪芬在家,放下了心,掛上電話,飯沒吃又和吳定乾去醫院。到了夜晚的時候,吳定幹才把羅伯羅媽載回了十二嶺分場,隻留下羅奕在醫院陪護妻子和孩子。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吳定乾不知該如何選擇是好,去幹活還是去醫院一起幫忙,看了看門外,雪芬沒有來,幸好她昨晚回家了。而羅媽說要去醫院,隻好陪她去了。隨後幾天都是這樣,吳定乾一直沒有乾活,有人找上門來只能說推遲幾天。又過了幾天,醫院方面說可以出院,羅奕這才把妻子和孩子接回了家,坐月子了。
吳定乾這才又開始乾活,而羅雪芬仿佛消失在了人海,沒有再來幫他,也再沒有看見她了。吳定乾一直努力地乾活,他心中卻空虛著,仿佛失去了什麽東西似的,但驀然回首,又覺得還有很多活要乾,哪裡還有時間去想多余的事情,必須努力地乾活,而且他的人生還有最重要的理想等著去實現。
到了八月下旬的時候,終於剩下一個隊的活兒,不過估計也要一個月才能噴完。早上的時候,吳定乾又獨自出發。這個隊是比較偏遠的村小組,也是十二嶺分場中最大的一個隊,昨天早上的時候那個隊早有一個柑民找到吳定乾請他去噴藥,吳定乾也去看了,認得路,但後來說明天才行,這才出發前去。到了那個隊的時候,遠遠地竟看見有一百多人在路上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吳定乾下了車來,看見什麽樣的人都有,都一起向自己高喊著或大罵著,聲勢宏大極了,弄不清他們是什麽話語,也搞不清他們是什麽意思,他們這是怎麽了?自己喊著想肅靜下來,但哪裡製止得了。什麽喊聲罵聲都有,“他媽的,不用他幫了,快滾!”“奶奶的,這裡不歡迎你,快走!”“娘的,這才來,不用噴了!”“誰稀罕你的農藥,媽的,快滾!”……
吳定乾一時感到驚詫極了,他們怎麽會罵自己和趕自己的,不認得昨天的那個柑民,怎麽會這樣的?人群越走越近,仿佛是想襲擊自己,自己還要站著不動嗎?他們會不會把車弄翻?每個人都向自己揍向一拳?這下如何是好?
而昨天找自己的柑民突然在自己面前竄出,焦急地說:“你快走吧,
大家都很怨憤你,不然你會被活活打死的!” 吳定乾聽了,感到特別驚訝,想問為什麽,卻被那柑民推上了車。見不可理喻的人群越走越近,自己這才有點驚恐,馬上啟動汽車,在小路上倒退了起來。人群竟然悠地追了上來,有的還拿起雜草雜石扔向自己。見勢頭不好加大了油門倒退起來,幸好退得快,但石頭撞擊輪胎聲仍聽得到,車箱蓋也中了幾顆小石頭,也好在車殼堅固,看不出有損傷的痕跡。終於在一個彎道轉了正面,這才加速甩掉了轟擊。民憤,真的很可怕!
回到了羅奕家,羅奕見他突然回來,而且臉上帶有驚恐之色,不禁問他道:“定乾,怎麽了?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吳定乾失色地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去到了那個隊,那裡竟然有一百多號人向著我罵,並且還拿石頭來扔我!”
“什麽?怎麽會這樣的?哪個隊?”
“好像是五隊,那裡挺偏遠的,住著最多人的。”
“是五隊了。怎麽會惹了他們的?”
“我沒有惹他們,還沒進去村子他們就罵起我來了!”
“五隊的人很爭強好勝,也很團結,一定是四隊的人笑了他們。”
“笑他們!有什麽好笑的?”
“不是笑,是恥笑是嘲笑!你噴完了四隊的柑樹了嗎?”
“整個分場就剩下你說的五隊了。”
“應該是了,肯定是四隊的人去笑五隊的沒有他們早噴柑樹,或笑不會噴他們的柑樹!”
“這有什麽好笑的?五隊的人又怎麽會這麽小器?”
“你不知道,他們兩隊經常吵架,動不動就打架的,都是很團結好勝的!”
“這可怎麽辦?”
“你還去幫他們噴嗎?”
“一定噴啊,不然‘黃龍病’會繼續傳染,一切就都白幹了!”
“那你不要命了嗎?他們打架可厲害了!”
“不,不行,我一定要噴,我要去勸勸他們。”
“怎麽勸?都拿石頭扔你了,下次拿鋤頭鐵鏟追你!”
吳定乾想了想,說:“怎麽辦?怎麽辦?去叫場長來勸一下?不錯,叫孫阿姨來!”
“也可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很久沒有見過雪芬了,不如你去找她陪你去,她跟場長比較熟悉。”
“不錯,去找雪芬,她跟孫阿姨比較熟悉!再見!”
“你自己看著辦吧,小心點!”
吳定乾答應了一聲,開車去找羅雪芬。自己好多天沒有看見她,不知她怎樣了。好好的幫著自己,怎麽突然離開了,我沒說錯話傷害她啊。那天突然離開……是不是小靈說話傷了她?不可能,兩人才剛剛認識,而且雪芬也不會很小器,沒有理由!難道是她幫我乾活乾膩了,不願意幫我?也不可能,至少嫂子和孩子回家了她也會過來看看的呀,怎麽會不來了呢?想著想著,已經來到她家門前,以前來過兩次,都是在晚上,黑乎乎的看不清她家。這次白天看清了是兩層樓小小的樓房,前面有個小院子。下了車來,敲了敲院子的鐵門,沒有人應,又敲了幾下,過了一會,才有人開門問道:“找誰啊?”
吳定乾見開門人是一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小男青年,聽雪芬說過她有個這麽大的弟弟。問道:“你姐姐雪芬呢?她在嗎?”
那青年反問道:“你是誰?找我姐姐乾嗎?”
“我是她的朋友,找她有點事情!”
“不好意思了,我姐姐在昨天就走了,她去工作了。”
吳定乾聽了,心裡突然一陣冰涼,感覺莫名的寒冷,仍問道:“真的嗎?怎麽沒來告訴我?”
“騙你幹什麽?你是誰?”
吳定乾仍不死心,抬頭望了望裡面,看見有一個身影走了出來,一定是雪芬,不禁站著不動。那青年又道:“我姐姐真的走了,去工作了!”
吳定乾看著他,笑著不語,恍然,男青年後面站了一個人,不是雪芬,是她的父親。客氣地問他道:“伯父,您好,雪芬在家嗎?”
羅父說:“是你!雪芬不在,她昨天就去她的單位報道了!”
“真的走了!”吳定乾自言自語著,想了想,續道,“她去了哪裡工作?”
羅父卻問道:“你是吳泉方的兒子吧?”
吳定乾聽了,奇怪,他怎麽會知道父親的名字?不過知道也不稀奇,父親是總場的領導,點頭道:“是的。請問雪芬去哪工作了?”
羅父笑道:“這個,就無可奉告了!”
吳定乾道:“伯父,這這這,這是怎麽了?”
“也沒什麽,你走吧!”羅伯說著,“砰”得一聲將門關上。
吳定乾見了,知道再喊也是沒用,可能雪芬是真的走了。卻搞不懂是什麽原因,她父親怎麽對自己有點憤怒和不歡迎。想了想,唯有自己去找女場長了,上車前去小市場。
一會兒,出了公路,進了小市場,到了女場長的家門口。下了車,看見她家門開著,敲著走了進去,喊道:“孫阿姨在家嗎?”
女場長聽見,走了出來,見是吳定乾,笑道:“是您,定乾。怎麽,我們十二嶺的柑樹噴完了嗎?”
“差不多了,只差五隊沒有噴。”
“哎喲,只差五隊啊,那可有事出了!”
“孫阿姨,您怎麽知道?”
“我在這做了十幾年場長,怎麽會不知道,四隊最愛和五隊鬥氣了,一定又是鬥氣了!你特來叫我去勸他們的吧?”
“是的。不然他們就不聽我說,拿石頭扔我。”
“這也難辦啊,不過也得勸勸。唉,總是那麽固執!”女場長說著,叫吳定乾開車前去。不用很久,車又到回了分場五隊的那條路,差不多到的時候,看見遠處竟有兩方人隔著一條路在互相鬥著嘴。兩方人各自有五六十左右,大多數是男的,小孩子也有,對罵得震天動地,只差沒有動手打架。
女場長見了,立刻吹促道:“快開前去,不然可要打架出事了!”
吳定乾聽見吹促,點頭加速前進。一會兒,駛近停了下來,女場長馬上下車,走到了路中間。吳定乾見了,生怕她出事,立即下車追了上去,準備想說話,卻見女場長大聲地喊道:“大夥,你們又在幹什麽?”
兩邊人剛才見車開近,見是一位婦人下了車來,都認得是女場長,一時都肅靜了下來。左邊站出一人道:“孫場長,你來說說,我們四隊的柑桔甜還是五隊的柑桔甜?我們四隊的樹病已經治好了!”
右邊立時有幾人喊道:“不公平,那年輕人對我們不公平!”
女場長舉起雙手,方久見不吵了,才大聲向著眾人喊道:“誰的柑桔甜有什麽好掙的……”準備還想說什麽話,左邊卻有人喊道:“當然有掙了,他們沒有我們的柑桔甜,過年就別拿出來賣了,免得搶我們的生意,少吃一口飯!”
女場長苦笑道:“那全世界只剩你不就好了!誰生在世上不想好過一點?富裕一點?幸福一些?既然我們大家同在一個分場裡生活,那就要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和睦生活。看看其它分場,他們都努力地種著柑桔,有新品種他們共同分享,有幸福生活他們一起過;而我們分場呢,現在最少柑樹的就是我們分場了。想想以前,我們分場面積最大也最多柑樹;而現在呢,你們就像小孩一樣還要吵架、打架。既然大家都想過上好日子,何不一起交流合作,一起對抗‘黃龍病’,‘黃龍病’才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楊柑場的柑桔可是響譽世界、亞洲第一的,雖然我們在這裡很平凡很渺小,但是這亞洲第一仍需要我們楊柑場的每一個勞動人民去拚搏、去奮鬥。現在柑樹病了,楊柑場遇到挫折了,我們更應該牽起手來一起面對,一起治好這病,一起維護這亞洲第一的美譽!”
兩方人聽了,仿佛刺痛了他們的心靈,都感到了羞恥,一時鴉雀無聲。吳定乾在一旁見了,想了想,應該趁熱打鐵,大聲說:“大家好,我也是楊柑場人民的子弟。我來噴農藥是為大家的,一時沒有噴到哪一家,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一時沒有噴到,下一次就會輪到你、或者他。這也不會勞累大家,只要按順序來,我會一家一家的噴,治好柑樹,沒有什麽好掙的。大家說好不好啊?我們一起再創楊柑場昔日的輝煌!”
兩方人聽了,都覺得此話有理,都點頭說不錯,這才是進小康門到達共同富裕的金鑰匙,一時異口同聲地喊道:“好,我們再創十二嶺輝煌,再創楊柑場風光,再創亞洲雄風第一!”
女場長和吳定乾聽了,這才轉危為安地卸了口氣。然後,吳定乾給五隊的人噴農藥了;而女場長呢,她不想住在小市場了,是應該搬回分場部來住,一起和柑民努力,重新打理好十二嶺分場,鼓勵柑民大膽開發,一起交流合作。
再來的日子,吳定乾有時自己一個人噴農藥,有時則有柑民也背著噴具和他一起噴。這樣,活也乾得多,日子也快過,真是:人多好乾活,人少好過年。雖然每天與柑民共苦著,心裡也感到充實,但真正的心底裡卻另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就像在午夜裡喝醉孤單得難以入眠,漫漫的長夜失眠煎熬到天明。
而羅奕呢,天天精心地照顧著妻子,兒子也差不多滿月,得招呼親戚朋友來吃頓好酒好飯,這樣兒子的前程才會錦繡起來,馬到功成。羅媽自行準備著。
快到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吳定乾回到羅奕家,進了院子,剛下車的時候,羅媽突然出現在眼前,慌忙地說:“哎喲,小乾,雪芬她走了,她去工作了!”
吳定乾見了,微笑道:“我知道她去工作了,八月尾的時候已經去了!”
“你知道?哎喲,她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那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怎麽了?”
“哎喲,這可怎麽辦!她爸媽又不肯說,好好地錯過了這段良緣!”
“伯母,你還想幫我做媒啊?”
“當然了,你這麽一個上進青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我當然想雪芬和你在一起。”
“我也沒你說得這麽好,雪芬她要工作,沒辦法!”吳定乾說著,心裡愧歎了口氣。
“看你也愁眉緊鎖,唉聲歎氣的。不行,我一定要問到雪芬去了哪裡!”
“伯母,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一切,一切就隨緣吧!”
“什麽,你也要走了?這麽快就把柑樹噴完了嗎?”
吳定乾歎了口氣,說:“還有幾天吧,很快了!”
“唉,你也要走了。哎喲,這,這,這真是有緣無份!”
吳定乾聽了,一陣心痛,的確,自己是喜歡雪芬,卻沒有向她表白,如今她走了,自己也要離開,也真是有緣無份!不過,對一個人愛慕成了思念,口裡說著隨緣,心裡還總是希望能見上那麽一面,就一面也足矣。而即使是思念,人卻消失在人海,也該算了吧,繼續向前努力忙活才是。
過了幾天,羅奕的兒子羅國樑終於滿月。中午的時候,他的許多親戚都恭賀著喜吃滿月酒來了。吳定乾早上幹了活,中午回來被羅媽高興地叫在一起幫忙,叮囑他下午不要去幹活,感覺會給他什麽驚喜似的,不過人手也忙不過來,幫忙也是應該的,而且只剩下兩三天活,也不爭那半天了。當然羅雪芬的父母也都過來幫忙,並且忙得不可開交。
當豐盛的宴席過後,眾人都散了,羅媽表面高興,但另一個美夢似乎被打碎了。她問雪芬的父母道:“雪芬怎麽沒來吃飯的?不是叫她一定要來的嗎?”
羅母抱歉地說:“哦,不好意思,她沒空,要上課,她一天要上很多課!”
羅媽又問道:“改天能叫她回來嗎?”
羅父瞧瞧吳定乾,道:“我們不知道她,聯絡不到她!”
“誰說聯絡不到。”羅母說著,向羅媽續道,“嫂子,你想叫她回來幹什麽?”
羅媽笑道:“我啊,見雪芬長這麽大了,我想給她做個媒!”
羅父立即搖頭道:“不用,不用,雪芬說她還年輕,不想這麽快談婚論嫁,不用勞煩嫂子操心了!”
羅伯在一旁對老妻道:“你去學人家做什麽媒人,沒點正經!”
羅媽道:“什麽!我看定乾這麽好的一個人……”
吳定乾在一旁急著苦笑道:“伯母,別說了!”
羅奕在一旁抱著兒子對母親道:“媽,年輕人的事自有年輕人的主張,你不用多理了!”
羅媽聽了,只能無語著。羅母在一旁望著吳定乾,仿佛可以看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對雪芬怎樣。“大哥,沒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羅父苦笑地說著,站起來叫妻子一起回家。羅媽只能眼睜睜地點頭讓他們走了。
晚上的時候,羅奕叫了吳定乾一起到頂樓聊天,吳定乾跟著上去。
羅奕首先問道:“定乾,乾活乾得怎樣了?還剩下多少?”
“差不多了,應該兩三天就能忙完!”
“忙完就走嗎?”
“嗯。還要去下一個分場噴。”
“你六月份來的,現在九月份了,不知不覺竟過了三個月,時間過得好快!”
“是啊,也挺快的!”
“定乾,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意思?”
“三個月來我都沒有很好地跟你敘舊談心,還說是兄弟,真的很對不住!”
“看你說的,還說是兄弟。我知道的,成家立室了,當然要多時間陪老婆,而且現在有了孩子。我能理解你,這幾個月大家能朝夕相見,這已經很好了!”
“謝謝你體諒我!”
“看你說的,別亂想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羅奕突然問道:“定乾,我想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問我問題?有什麽就說,說吧!”
“嗯!定乾,我想問你,你喜歡的是趙靈還是雪芬?”
“唔……小靈?我從小就把她當作妹妹,從來就沒有喜歡的感覺,某年前已經很用力地告訴過你們,只是你們一直當玩笑。而雪芬呢,自第一次,不,第一眼,第一眼在田埂邊看見她,我就對她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跟她相識之後,經常與她聊天,好像有聊不盡的話題,真覺得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她無聲地離開之後,我的心真的變得很空虛、很凌亂;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上了她,晚上做夢都會夢見她。唉……但是她已經去工作了,也許是上天注定我跟她有緣無份,只能做朋友!”
“可惜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教書,大叔和叔母又不肯相告!”
“隨緣吧!”吳定乾苦笑道,嘴裡是這麽說,心裡卻覺得可惜,如果上一次在七月份時是聽伯母說,撮合我們兩個,該多好!
“定乾,我想雪芬她在國慶的時候一定會回家的,到時候我通知你,你來找她就可以了!”
吳定乾苦笑道:“我想她無聲地離開,可能也不想別人打擾她吧!”
“定乾,不是這樣的,幸福一定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
吳定乾向往地說:“幸福?”也說的真是,如果自己能一輩子看著她,即使是朋友,也已經夠幸福了!
“嗯!難道你不想擁有幸福嗎?一輩子跟自己相愛的人廝守在一起!”
“嗯,很想!好,雪芬回來你就馬上告訴我,我會爭取的。”
“嗯,這才是好樣的!”
過了一會,吳定乾從口袋裡拿出一大疊紅色的一百元人民幣,可能有幾千元,遞給羅奕道:“阿奕,你看孩子滿月了,我也沒有什麽東西送給他,這些錢你拿著吧!”
羅奕見了,立即推卻道:“定乾,你什麽意思?這,這,這是幹什麽?這……還說是兄弟,怎麽這樣?”
“就是兄弟了,這些錢是給孩子的!”
“你拿回去,快拿回去,我又不是沒錢!”
“我不是給你,我是給孩子的。孩子要成長,得需要很多錢!”
“我有錢。快點拿回去,怎麽學起婦女的架式來了!”
吳定乾聽了,縮了一下,卻又道:“就拿給小冉讀書吧,她讀書需要很多錢!”
“定乾,你再這樣我可不開心了,你這不是在可憐我嗎?”
“不,不是。阿奕,你別這樣想,我只是想幫幫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沒有工作了,要養家很辛苦,但我絕不能要你的錢,絕不能,你快點拿回去吧!”
“但是……”
“沒有但是了,你快拿回去吧!”
“有的,我們是兄弟,兄弟幫兄弟,我們曾經說過有難同當,你就收下吧!”
羅奕一時無話反駁,想生氣卻生不起來,一時激動極了,縮了幾次,還是收下了。過後,兩人又聊了一會,這才一起下樓休息。
這一晚,吳定乾覺得特別累,因為想說的、想做的,都說了做了,但還是作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不會和雪芬牽手相戀,只是做著過雨雲煙的朋友。
天亮的時候,吳定乾被一個敲門聲驚醒,是一樓的敲門聲,起了床準備下去開門,走到二樓的時候,見羅奕也準備下去開門,便一起下去看是誰來了。
一開門,吳定乾不認識這個男人,西裝革履的,羅奕則驚訝道:“老板!你,你怎麽在這?”
那男人苦笑道:“介意我進去坐坐嗎?”這說話男人竟是羅奕曾經工作的老板。
羅奕點頭道:“好啊,歡迎光臨!”
老板笑著跟羅奕上去。一坐下,見羅奕準備倒茶,馬上道:“阿奕,不喝茶了,我來找您是有事的,直接跟你說了吧……”
“要的,一定要的!”羅奕說著,倒了杯茶給老雇主,續道,“老板,加油站營業還好吧?”
老板說:“不好。自從您走了以後就慘淡經營啊!”
羅奕說:“真的嗎?怎麽會這樣的?”
老板一副可憐樣子,說:“阿奕,以前我真的很對不起您,我不知道您老婆有了身孕。直到昨天我聽人說您孩子滿月了,我才明白您請假是有原因的,所以請您原諒我,希望您到回加油站來工作。”
吳定乾聽了,都為羅奕高興。羅奕卻道:“老板,對不起,我不會到回去工作了!”
老板急道:“為什麽?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我向您認錯和道歉,我真的很希望您回來。大家都想著您,真的很希望您快回來!”
羅奕道:“對不起,我不會到回去了。謝謝你,也替我謝謝同事們!”
那老板哀求道:“阿奕,求您了,回來吧!我會補回這三個月工資給您,而且以後每個月都會給您加薪,回來吧!”
羅奕道:“老板,算了吧,我不會回去了!”
那老板歎氣道:“唉,我這樣求您您都不肯回來。既然這樣,勉強您也是沒用的。但我希望您好好考慮一下,考慮好了,您再給個答覆我吧,好嗎?希望您回來。我,回去了,謝謝您的茶!”
羅奕聽了,只能送客。走了以後,吳定乾問羅奕道:“阿奕,你怎麽拒絕你的老板,不到回去了?”
“被他解雇了,還到回去幹什麽,好馬不吃回頭草!”
“哈,也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但是你現在可沒有工作!”
“千裡馬雖然歇著,但有眼光的伯樂還是會相中它的。”
“不可能吧。世上沒那麽多伯樂,有也隻認識一個,韓非子。伯樂都絕種了,不然怎麽那麽多失業人員!”
“那你是說我失業了?你也跟我一樣,無業人員!”
“那當然,我剛畢業,畢業就是失業,你不知道嗎?”
“看你說的!你看著吧,一定還會有人上門來請我去工作的!”
“嗯,祝願你吧。我要去幹活了。”吳定乾說著,自去刷牙洗臉接著乾活。
一眨眼,兩天過去,吳定乾終於噴完了十二嶺分場的每一棵柑樹,無論是得了病的,還是沒得病的,都噴完了。傍晚的時候,吳定乾被羅奕挽留住了,必須住多一晚才讓他回家,羅媽也宰了雞殺了鴨做了一桌好菜要宴送他。
晚飯過後,羅奕和吳定乾又一起上了頂樓聊天。羅奕望著天首先道:“看,月亮真圓,比昨晚中秋的圓!”
“是啊,十五月亮十六圓!”
“定乾,你心情還好吧,沒有佳人相伴?”
“哈哈,別笑我了,有沒有這日子還不是一樣過!”
“我覺得一年不如一年了,真希望時光倒流,倒回中學時代。”
“但我看你還蠻幸福高興啊!”
“嗯,挺高興的!你知道嗎?今天下午伯樂來過了,明天我要開始工作了。”
“真的嗎?不是在騙我吧?在哪裡工作?”
“也是在加油站,是在另一間油站,工資可多了。”
“那真恭喜你。只可惜,明天我要離開這裡了!”
“嗯,我也支持你,好好乾!你準備去哪一個分場?”
“我去碧海家,石壩分場!”
“嗯,石壩分場也挺大的。替我問候一下碧海,不知他生活過得可好!”
“會的了,我也很久沒有見過碧海。也是七年多啊!”
“你明天就去嗎?”
“可能吧。也可能在家呆幾天,希望我走後雪芬會回來,那時候你就馬上叫我,我會立即趕來的!”
“嗯!唉,只可惜昨晚中秋她都沒有回來,竟一個電話也不打過來問候一下,也不知道她怎麽了。”
吳定乾望著月亮長歎道:“希望她過得好吧!”
然後兩人又聊了一會,覺得夜已很深,這才下樓休息。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吳定乾又習慣地醒來,不知是麻木還是成了自然。下樓的時候,看見羅奕已經備好裝,因為他又要開始工作,必須擔負養家的重任,當然其兒子練足球也得從小就培養,不然不取名國梁。自己不等其他人醒來,收拾好東西放上了車和羅奕準備一起離開。羅媽驚醒起來看見了,一直很舍不得,放不下一個美好姻緣,但分飛了,也只能自歎放他回家了。
過後,吳定乾叮囑羅奕一定要打電話給他,接著獨自回家了。到了家,見母親已經上班去了,自己一個呆在家裡,也順便像上次一樣洗洗車,然後做飯等母親回來。
中午時分,母親回到家看見兒子,沒有什麽大驚。問道:“你回來了,噴完了嗎?”
“嗯,噴完了。我做好飯了,一起吃飯吧,媽!”
母子兩人一起坐下了吃飯。母親吃著飯又問道:“定乾,你什麽時候又去下一個分場?是不是明天?”
“我想在家住幾天,然後再走。”
“好,住幾天。住到這個星期的周末嗎?”
“看看吧。有什麽事嗎?”
“沒事,周末放假就去看看你爸!”
兒子聽了,想了想,說:“好吧!”
下午的時候,吳定乾靜靜地在床上半躺著。他已經瞧了一下午自己的手機,卻沒有響過一次,瞧著瞧著,竟歪斜著身子入睡了。睡了不知多久,突然手機一響,馬上醒起,不是阿奕打來的,是另一個人。接聽電話道:“喂,小靈!”
“定乾,怎麽回來都不通知我一聲。你現在在家嗎?等一會我過去找你!”
“你不用上班嗎?”
“是啊,我在上班。準備下班了,等一會我就過去看你,別走開!”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在家。”
“那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不太清楚這個地方,改天我再找你吧!”吳定乾說著,掛了手機。想了想,她還是會來找我的,隻想一個人靜一靜,不如出去走走,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想著,穿條短褲下了床,穿了對布鞋走出房子,看看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走出大道,向右轉直走了,經過鐵欄前,向右望了望欄杆後的大樓,大樓上空有兩個大氣球高掛著,顯眼極了。走過楊柑場招待所,走過一點是楊柑場電影院。電影院樓梯前面有一個籃球場,正有許多人在打著籃球。回想以前中學時代,自己放了學,天天就趕在這打籃球鍛煉身體;後來出去外面讀書了,便很少來這裡。不禁跨過了鐵檻,走了進去,爾後,望了望電影院,走到台階前坐了下來,無聊地看著面前的籃球運動兒。很久沒有摸過籃球,現在見了,手還真有點癢癢,真想下去大顯身手一下,自己穿著布鞋和短褲,勉強可以參與進去。在場邊越看越有趣,回憶畫面逐漸清晰,打球欲望也愈來愈強,就像豬八戒對人參果的如饑似渴,又怕手機響了錯過接聽。但心中實在無法抗拒阻攔了,蓄意待發地放好手機,脫下一件衣服蓋住,跑下去球場邊對球場裡奔跑的人道:“我加入,行嗎?”
跑動的人道:“等下一隊,等下一隊!”
吳定乾聽了,只能湊夠五個人再上戰。不一會,有五個人被趕了下來,是被敵方投進五球打敗趕下了場。自己立刻揀起場邊的球準備發給陌生的球友,卻聽那球友道:“你穿著布鞋行不行的?”
“沒關系!”吳定乾高興地說著,發球給他。那球友見狀,叫不住他,也沒辦法,因為隊裡沒有高大護框的隊友,只有吳定乾米七八最高,其他隊友身高都是米七左右,為了保護籃板球,沒辦法。
五人上場馬上進入拚搏狀態,進攻無限跑位,防守各自到位。吳定乾果然表現出全能鋒位的大將風范,籃板球、蓋帽、得分樣樣都行,尤其是在禁區裡的內線防守,非常能震懾對方的突破和籃下進攻,使得他們只能在中距離以外投籃。就這樣逼得對方的投籃命中率降了下來,吳定乾那隊才得以三戰三勝,他自己也立下汗馬功勞。但到第四場的時候,他自己漸漸有點體力不支,幾次投籃竟然都出現三不沾,加上腳上穿的是布鞋,腳底似乎起了泡泡,最後還是輸了。他已經大汗淋漓,爽累極了,怎麽也沒想到好幾年沒有碰過籃球,現在竟然還可以這麽嫻熟。他在場下歇了一會,感覺整個人真的很疲憊,腳底真的起了兩個水泡,不再上場了。想著,現在回家?不回先,還早著,繼續坐在場邊觀看他們打球, 時不時看看手機,卻一直安靜著。漸漸黃昏,休息夠了,這才走著回家,腳底則痛疼不已。
他第二天在家呆了一天,下午沒有去球場打籃球。一直半躺在床上,一時翻一下書,卻看不了幾行;一時聽聽音樂,仿佛都聽膩了似的,而且有點越聽越煩的感覺;想閉眼睡覺,心裡裝著不知什麽心事,毫無睡意。這一天像過了漫長的一年!翌日是星期六,母親放假。吃了早飯,母子兩人才去了惠州監獄。
吳定乾看見父親,向他講述了自己在十二嶺分場遇到的許多事,尤其是女場長孫阿姨的一些事,但自己對她不是很了解,淡淡說了一點。父親一一的點著頭,最後他問兒子有沒有認識到一個姓鄧的婦女,兒子愕然地搖了搖頭。母親在一旁聽著微笑著,知道丈夫有點懷念舊事,自己不便插口,隻問問他過得怎樣。最後,還是不得不要道別,只是大家眼裡都沒有眼淚淌出,已經習以為常。
晚上的時候,吳定乾又躺在床上,三天了,沒有電話,沒有雪芬的消息,跟她真的不可能了嗎?到了第二天,又繼續呆了一天,自己手機給自己握得差不多發燒,一直不響。又到了晚上,終於忍不住撥了羅奕的電話號碼,接通了,問道:“喂,阿奕啊,雪芬她……”
“定乾,雪芬她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嗯,就這樣了。”吳定乾失意地說著,關了手機。等了四天,夠了吧,既然有緣無份,自己還有很多事必須馬上做,時不我待。明天出發吧,沒有碧海的電話號碼,依稀記得他家,明天一早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