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定乾聽見,不想驚擾一家人的休息,急忙奔下樓去,也想知道是誰在無故大聲敲門。下到樓底,走到門前,一開門,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大伯站在面前,兩人撐著一把傘,手上則提著幾個大箱子,渾身早已濕透。以為他們是來借地方避雨的,說:“躲雨嗎?快進來吧!”
兩人一進來,年輕男子對大伯道:“爸,終於回到家了!”說著,歎了口長氣,續道,“沒想到我竟落到如此地步!”
大伯安慰年輕人道:“再興啊,別想了,回到家已經很幸運了。好好的洗個澡,然後睡個好覺便是了,別想太多!”
吳定乾聽著他們的話,說這裡是他們的家,感到有點驚訝,難道年輕男子是阿奕的大哥,那大伯是阿奕的父親。問道:“你們是羅奕的家人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問道:“請問你是誰?怎麽會你來開門的,我弟弟呢?”
“你說的是阿奕嗎?”吳定乾說道,“他正在休息!”
那大伯對年輕人道:“再興,上去吧。”
吳定乾想了想,兩人應該不會是別人,不會錯吧。又聽那年輕人道:“我去房間拿衣服吧!”說著,獨自開了一樓的一個房間。
吳定乾首先上了二樓,準備想喊羅奕起床,剛上了樓,看見羅奕坐在廳子獨自發呆。他看見吳定乾,問道:“定乾,下大雨你去哪裡了?”突然看見他後面還跟著個人,定睛一看,喊道:“爸,你回來了!”說著,站了起來。
“嗯,我回來了!”那大伯點著頭,續道,“你大哥也回來了。”
“什麽?哥也回來了?”羅奕說著,果然看見父親後面跟著個濕淋淋的人,是大哥羅再興。又喊道:“哥!”
羅再興見了,道:“阿奕!”說著,向弟弟擁了上去。兩兄弟相抱,各自激動不已。而羅再興激動過後竟有點哭泣,變得悲傷地說:“阿奕,我公司倒閉、破產了!”
羅奕松開手驚訝道:“什麽?真的嗎?怎麽會這樣的?”
羅再興傷心地說:“我公司破產,我失敗了!”
羅奕問:“怎麽會這樣的?哥!”
羅伯走過來,道:“阿奕,讓你哥先去衝個涼吧!”
羅奕放開了手,讓大哥自去洗澡,問父親道:“爸,怎麽會這樣的?”
羅伯歎口氣,道:“我也不太清楚。現在賣車賣房還欠人家十多萬,這才跑回來的,很狼狽啊!”
一會兒,羅媽和李樂好都醒了過來,羅雪芬忽然打電話過來也就被羅奕直接叫了過來。看見羅伯回來,驚訝地坐下談話,吳定乾也在一旁陪著。
過了良久,羅奕對父親說:“爸,看你一身這麽濕,也該洗洗澡。哥洗了這麽久怎麽還不出來!”
羅伯驚訝道:“是啊,很久了!會不會出事了?”
“有可能呀,這麽久了!”羅奕吃驚地說著,馬上跑去衝涼房,向裡面喊道:“哥,你洗好澡了嗎?爸身上還濕,也要衝涼!”
裡面只有嘩嘩的水響,沒有人應,羅奕又喊了兩句,還是沒有人應。大夥急了,都說肯定出事了,趕快把門撞開。於是,羅奕和吳定乾一起用胳膊撞門,撞了好久,門依然牢固地反鎖著。大夥更急了,吳定乾見這樣,拉開羅奕的身子,退後一步,猛地一腳重踹向門邊,門受了他這重踹,“砰”得一聲開了。只見,羅再興赤條條地倒在了地上,熱水器的花刷一直嘩嘩地響著。羅奕見狀,
立刻把毛巾給他蓋好,大夥一起將他抬到了廳子的沙發上急救起來,但哪裡救得醒。過了良久,吳定乾道:“阿奕,做人工呼吸吧!” 羅奕急道:“可是我不會呀!”
吳定乾站起瞧了瞧眾人,都搖著頭,只有羅雪芬說:“我來吧!”但吳定乾馬上蹲下跟羅再興做起了人工呼吸。爭分奪秒,卻也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有條不紊地為他做人工呼吸。終於,羅再興緩緩睜開眼睛醒了過來,大夥看見,這才松了口氣。他傷心道:“我什麽都沒了,我什麽都沒了,你們讓我去死吧,你們讓我去死吧!”
羅媽哭泣道:“阿興,別這樣,別這樣!”
羅奕道:“哥,你別這樣,你還有我們!”
羅伯在一旁道:“阿興,說好的,你怎麽又這樣想不開了?難道你還想給爸傷害嗎?唉,怎麽會這樣的,天啊!”
羅再興哭泣道:“爸,我真的一無所有了,一無所有了!”
吳定乾在一旁聽了,鼓勵道:“興哥,只要你繼續奮鬥拚搏,一樣可以東山再起的。”
“但我真的一無所有了……”羅再興哭說著,卻越來越疲憊。最後,被羅媽像小孩一樣哄著睡著了。
傍晚的時候,天空放出了金黃的顏色,是西邊晚霞的映照。這幾天應該會有連續的大雨下,有一句民謠這麽說唱:“天放黃,大水浸睡床。”這時雨卻停了,羅雪芬說要回家,羅奕留住她,說留下一起吃飯。天黑了,羅再興醒了過來,被家人安慰著吃了幾口飯;羅雪芬說要回家了,而天黑漆漆的,吳定乾看著天黑,說送她回,兩人一起下了樓來。
路上挺潮濕泥濘的。吳定乾說:“雪芬啊,你看興哥的公司怎麽會破產的?”
羅雪芬道:“不知道,生意競爭,優勝劣汰,商場如戰場!”
“激烈的戰爭出真正的英雄,那才好!”
“是嗎?那你一定很喜歡搏海浪花,對生活很樂觀!”
“一切挑戰都是必然的,每個人都必須樂觀地面對!”吳定乾說著,忽然“哎呀”一聲滑倒,馬上穩住重心。
羅雪芬見了,道:“這條路很滑,你要小心點,我走慣了倒無所謂!”“謂”字剛說完,也忽然“哎呀”一聲將要滑倒。吳定乾見了,立即扶過去,扶住了她的腰,定穩了其重心,笑道:“看你,還沒說完呢,小心點!”
“來,你的手給我吧!”吳定乾說著,一手提電筒一手牽住了她的手,多麽地柔軟體貼,不禁續道,“雪芬啊,真希望有一天,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羅雪芬聽了,不知他是否說笑,害羞地低下了頭,雙臉紅暈都紅到了耳根,黑暗中哪裡看得見,手還是任他牽著。兩人變得很沉靜,整個天地卻不寧靜,有青蛙的怨雨昂叫、有蟋蟀的常日唧唧、有雨水的拍葉連連……一路伴著大自然的弦律,這才走回了家。
吳定乾獨自回羅奕家的路上,內心總洶湧澎湃著,自己對雪芬的感情很奇怪,對她總是莫名的好感,真的很想有對她表白的衝動。唉,自己是不是有點意亂情迷了,楊柑場尚在水深火熱之中,自己卻想入非非,去想兒女私情!需要與時間賽跑,與“黃龍病”戰鬥。回到了羅奕家,跟羅再興聊起了天,談了一些商業知識、商業競爭等等。
聊到最後,羅再興不禁歎氣道:“可憐我五年一直奮鬥,公司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慢慢地成長,但一疏忽,幾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唉,可真是空悲歎!”
羅奕對大哥道:“哥,你公司怎麽會這樣的?疏忽了什麽?”
羅再興籲著氣搖著頭,說:“敗了就敗了,沒什麽好說的。”
吳定乾道:“興哥,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會東山再起的。”
羅再興哭笑道:“唉,保住了條小命夠好的了,還怎麽東山再起!”
幾人又聊了一些,這才各自睡覺去了。
果然,連續三天天空都斷斷續續地下著大雨,吳定乾和羅奕兄弟常常在樓頂觀雨聊天,苦歎人生成敗,樂笑風雲豪情,
“哥,你也快三十了,有什麽打算嗎?”羅奕對大哥道,“打算和女朋友什麽時候結婚?我可比你早了點,還準備當爸爸了!”
羅再興苦笑道:“哪裡還有女人肯跟我在一起,一窮二白。就連跟了我三年,說要跟我長相守的女人,見我破產了,還不是,拍屁股走人!還有什麽好女人!”
吳定乾道:“那你有什麽具體的打算沒有?”
羅再興搖頭道:“暫時沒有。心情平複一些再做打算,我得面對現實、面對困難堅強起來!”
羅奕道:“哥,姐夫不是在你那裡工作的嗎?現在他跟姐姐哪裡去了?”
羅再興道:“不知道,大城市吧,升官發財!”忽然,言語變得不多。
到了第四天,太陽終於出來了,這一天也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吳定乾早早地出門繼續乾活。到了中午,回來的時候,見羅媽在院子裡宰著兩隻大雞,對她微笑道:“伯母,為小冉做慶功宴嗎?她回來了沒有?”
“差不多了吧。”羅媽高興道,“定乾,下午別去噴柑樹了,我獎你個大雞腿!”
“不行啊,很多人還等著我去忙活呢!”
“看你,乾起活來就特別地認真。別累垮身子啊,到時候我可不好跟你父母交代!”
“怎麽會呢!”吳定乾說道,“要我幫你嗎?”
“不用了,看你挺累的,去休息吧!等一會,我會叫你吃飯的了!”
“我不會累,只會餓,得快點做飯啊!”吳定乾說著,蹲了下來跟羅媽一起拔雞毛。
“哎呀,怎麽好!餓呀,廚房裡面還有包子。”
“說笑的,我不餓。我幫你。”
過了一會,羅媽笑嘻嘻地道:“小乾,聽說你還沒有結婚,有沒有女朋友?”
吳定乾搖了搖頭,笑道:“沒有。難道你想跟我做媒?這已經過時了,我們年輕人講究一個字,‘追’,要窮追不舍。”
“看你說的,人家跟你說正經事,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吳定乾大笑了一會,說:“沒有。你又不為興哥著想。”
“他不聽我說的話的,比我還老頑固!你真的沒有女朋友嗎?”
“哎呀,什麽真的假的,沒有就是沒有!興哥年紀三十了,你又不管!”
“哎呀,別理他。我跟你說,你覺得雪芬怎樣?好不好?”
吳定乾卻笑著不答,過了一會,才說:“她很好啊!”
“嗯,很好就是了!我得幫你撮合一下,雪芬她父母一定很高興!”
“伯母,你別這樣,現在年輕人講究自由戀愛!”
“看你說的,難道你想像再興一樣嗎?哎呀,現在的孩子就是不聽話!”
吳定乾笑著不語。過了一陣子,前門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並有一喊聲,“媽,我回來了,快開門!”
羅媽聽了,高興地站了起來,知道是女兒小冉回來了。吳定乾馬上站起道:“伯母,我去開門吧!”說著,向前門走去。走到門前,開了門,竟看見兩個女子站在面前,一個是小冉,另一個卻不認識,不過跟小冉長得有點像。對小冉道:“小冉,大家終於把你等回來了。快,進來吧!”
那陌生女子對羅雨冉道:“小冉,他是誰來的?”
“哦,他是定乾哥,是奕哥的好同學,是我們柑場的活**!”羅雨冉答道,向吳定乾續道,“定乾哥,這位是我姐姐,叫雨蓮!”
兩人打過招呼之後,一起走進了後院。羅雨蓮的出現,更使羅媽笑得合不攏嘴。過後,一家人終於團聚在一起吃飯,但羅雨蓮對大哥羅再興似乎帶有恐懼之感,又似乎有話要對他說,一直好像不便開口一樣。
飯後,坐在一起聊天。羅奕首先對妹妹道:“小冉,考試感覺怎樣?有把握嗎?”
羅雨冉見眾人都瞧著自己,搖頭道:“不知道,第一天去到學校就感冒了,一直流鼻水,但做試卷卻又很順……我也不清楚啊!”
羅再興道:“既然考了,就別理了,現在就放松,放松到月底28號等成績!”
羅雨冉道:“我想去打暑期工!”
羅再興點頭道:“勤工儉學也好,出去鍛煉一下,看看社會是不是真的如你的課本,寫得這麽好!”
“不要去了,在家裡歇著。”羅奕說道,“打工拿不到工資的,被人騙了還不知怎麽回事!”
羅媽也道:“小冉,是啊,別去打什麽暑期工了。又不是在你興哥以前的公司打工,就在家歇著吧,哪也別去!”
羅雨蓮道:“小冉,不如我帶你去外面玩玩?”
“要玩,也是等知道了成績再去玩。”羅再興說道,“唉,只可惜哥不能帶你去好地方玩。”
李樂好微笑道:“小冉,等寶寶出世後,你得陪他玩,別走!”
羅雨冉高興道:“知道了,二嫂。我這個小姑最喜歡寶寶了!”
羅媽對大女兒道:“是啊,雨蓮,你回來要住多久?得給小乾挪出個地方!”
羅雨蓮道:“哦,媽,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羅媽道:“這麽急嗎?上班很忙嗎?”
羅雨蓮道:“不是,只是想回來看看!”
吳定乾在旁聽了幾句,本很想休息一會的,卻說要去忙,獨自離開想著去噴柑樹。走到車旁的時候,車裡的手機恰巧響了起來,拿起接聽道:“你好,請問你是?”
“喂,定乾,是我啊!”
吳定乾驚喜道:“紹風,是你嗎?”
“是我,是我,怎麽樣?高興嗎?”
“高興,聽到你的聲音開心死了!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有兩件開心事,你想先聽哪一件?”
“哪一件我都不想聽,我隻想知道柑樹怎樣了,快點告訴我吧!”
“這是一件。柑樹啊。葉子都青綠青綠的,像回到了從前,都結滿了小果實,希望過年能大豐收吧,怎麽,想聽另一件嗎?”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要有這一件,其它的聽不聽都無所謂了。”
“不不,你得聽,別掛機!”
“好吧,你快說吧,我還要乾活,沒空!”
“看你急的。定乾,我把小虹追到手了,好不容易啊。不過今天早上還牽了她的手,好高興,好有成就感!”
“那就恭喜你了,我要去幹活了!”吳定乾說著,準備掛機,手機卻響著,“喂喂,別掛機,臭光棍,別,分享一下……”還是給自己掛了,滿面春風獨自乾活去了。然而羅媽和紹風的話卻在腦裡回蕩,羅媽說要撮合自己和雪芬,紹風則說自己是光棍。到底應不應該戀愛,真的挺喜歡雪芬的,跟她表白吧?但是現在自己事業什麽的都沒有,她會不會答應,而且自己現在還乾著農活……唉,算了,還是別想太多,乾完活有了事業有了成就再說。
過了一會,他的心裡又不是這麽想,乾完活有了事業再說,那要等到什麽時候?雪芬可是個好女孩,自己也這麽喜歡她;會給別人搶先一步的,到時候要再找這樣好的女孩可難找了;而且自己見過無數女孩,都沒有一個像她第一眼就讓自己怦然心動、情緒大潮大落的。心裡忽然七上八下,真的很猶豫!
晚上,羅奕一家一起商議著吳定乾該去哪兒睡,雖然羅再興獨自一人一張大床,但他拒絕著跟定乾一起睡,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這才叫過羅雪芬來,問了她家有沒有空床,她說有,最後決定去她家過夜。
吳定乾洗了澡跟羅雪芬下樓走著過去。出了門來,苦笑道:“出門在外挺麻煩的,真麻煩你了!”
羅雪芬道:“沒什麽的,出門在外習慣就好。”
“雪芬,你家人都在嗎?”
“怎麽,不好意思嗎?我爸媽都在家。又不是去見親,怕什麽?”
“看你說的,我只是怕太麻煩你們了。”
“我爸媽早想看看你這位為人民噴農藥的大好人了,只是沒有機會。”
“他們很忙嗎?”
“我也不知道他們!整天都乾著農活,好像挺忙的,卻又忙不出什麽結果來,有勞無功!”
“那你呢?整天在家忙什麽?”
“我啊,本來想去幫你的,但現在農忙來了,過一段時間才能幫你!”
“真的嗎?過一段時間快要開學了,你不是要去工作了嗎?”
“我是說農忙之後。而且暑假才剛剛開始呢!”
吳定乾笑著沉默了,因為自己在這滿天星光、寧靜無比的小路上,心裡正熱血翻騰著,非常想對身旁的麗人表白,喉嚨卻枯著,舌頭結著,哪裡說得了話。
過了良久,羅雪芬才道:“怎麽不說話了?不像以前哦?”
“雪芬,我……我……我江郎才盡了!”
“什麽江郎才盡?跟我說話要絞盡腦汁、勞神苦思的嗎?”
“不、不是,只是很難說出口!”
“什麽很難說出口?是不是‘我喜歡你’這句話啊?”
吳定乾又沉默了,一顆熱心不知何故降了溫,變得很涼,什麽話都說不出了,其實一切都不成熟。到了雪芬家的時候,見著了她父母,打招呼道:“伯父,伯母!”看著他們模樣,覺得有點衰老,沒羅伯羅媽年齡大,卻仿佛比他們飽受滄桑,經歷過多風雨。
羅父見了,對女兒道:“雪芬,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嗎?”
女兒答道:“是啊,他就是奕哥的同學,來這裡幫人民噴柑樹的,叫定乾。由於蓮姐回來了,那裡沒有空床,所以隻好來我們這裡暫住一晚!”
羅父點頭,向吳定乾道:“年輕人,就是您啊,謝謝您幫我的柑樹噴了農藥!”
吳定乾道:“哦,沒什麽的,應該做的。”
羅母道:“看你這麽熱心,真是難得!”
羅父又道:“你姓吳,叫定乾,是總場的?”
吳定乾點頭道:“是的,我是總場的!”
“嗯,總場的!”羅父點著頭,續問道,“你父母是幹什麽的?”
吳定乾欲說話,羅雪芬道:“爸,你別審問客人了。定乾勞累了一天,很累了,他明天還要乾活,要去休息。”
“是的,是的。雪芬你快帶他去休息吧!”羅父說著,見兩人上了樓梯後,對妻子道,“阿蓉,你看他像不像一個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妻子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關我什麽事,我都已經忘了!”
丈夫點頭道:“忘了就好,忘了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可以放心了!”
妻子忽然變得有點傷心,不高興地說:“你想說什麽,我跟你都二十多年夫妻了,你還在懷恨某年當天的事,都已經磨滅了,你又想怎樣?”說著,竟有點哭泣。
丈夫見了,安慰道:“阿蓉,不要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妻子真的哭了,說:“看你,什麽都說出口了,我對你這麽坦白,二十多年夫妻你還不相信嗎?你還要怎樣?你還以為我會去想他?你還要我怎樣?”
丈夫道:“好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吳定乾醒了過來,覺得特別睏,忍不住閉上了眼繼續睡。睡了一會,腦裡不停敲著還要乾活,必須起床了,硬著身子起了床。走下樓來,看見雪芬和她母親正在聊天,她父親卻不在,打招呼道:“早上好!”
羅母高興道:“早!快來吃早餐吧,煲了一些清粥!”
吳定乾想了想,清粥!父親最喜愛的,自己也好久沒有吃過了,但有活要乾,吃還是不吃。思索了一秒就決定道:“謝謝了,我不吃了,得乾活去。”
羅雪芬笑道:“士兵上戰場也要吃飯啊。你要乾活得先填飽肚子,快來吃吧,不然怎麽有力氣乾活!”
吳定乾道:“但是我還沒有刷牙洗臉!”
羅雪芬道:“跟我來吧,洗一下臉,漱幾口水就夠了!”
吳定乾跟著她進了廚房,邊走邊笑道:“你經常不刷牙的嗎?那不是很口臭!”
“沒你這麽懶,要不要我幫你洗臉?”
“那倒不用!”吳定乾說著,隨便洗了個臉,漱了幾口水,走去廳子吃清粥。
羅雪芬吃著清粥,問吳定乾道:“定乾,我媽做的早餐不錯吧?”
“好吃,比我媽做的好吃!”吳定乾點頭道,“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媽就是經常煲清粥給我和我爸吃的。”
羅母道:“要吃就多吃點,別客氣。”
吳定乾點著頭,吃完後獨自走回了羅奕家。走到羅奕家後院的時候,不禁止住腳步,聽見一樓廳子裡有一女的哭泣聲,並且傳來聲音:“哥,這五萬塊你就拿著吧。我知道是阿鋒不對,你就拿著吧!”一個男聲音堅決地說:“我不要,你拿回去吧!”一聽,聽出是興哥的聲音。不禁好奇起來,不便打擾他們,不敢走進去。只聽女的又哭道:“哥,你就拿著吧,我很對不起你!”又傳來羅再興的聲音:“沒什麽對不起的,只是我用人不對,要怪就怪我自己!”“蓮姐,你怎麽了?”一個正下樓的男聲音響著,是羅奕的聲音:“蓮姐,你怎麽了?”原來,那哭泣的女人竟是羅雨蓮,只聽她又道:“沒什麽,沒什麽!哥,那我走了!”過了一會,見沒有了動靜,自己這才進去。然後拿好農具,跟羅奕說了聲再見,開車去幹活了。聽到剛才的談話,很想知道前因後果,轉而想了想,還有很多活要乾,勤奮點吧。
一路上,可以看見很多的曬谷場裡人們都在勤快地乾著活,炎熱的暑期真正開始了,吳定乾乾活的熱情也始終不減。
一眨眼,又過了七八天,羅奕和大哥羅再興仿佛在商量著事情,都是一些關於賺錢的問題,做生意、承包地種農作物、重新開公司東山再起,很多很多,但全部都給他們自己否定了。羅雪芬呢,每天在家乾著農活,時不時才來羅奕家向大家問候一聲,順便跟吳定乾聊幾句又回去了。至於羅雨冉,她每天陪著二嫂,時不時有客人來,問起了她高考考得怎樣,她只是搖頭說不清楚;而又有一些人問起她應該有個底,她還是無奈地搖著頭;對於別人不停地問話,她真覺得不耐煩,不知這種是關心還是壓力;如果上榜,會有很多人來道喜,可能會賞點錢;如果落榜了,無形的壓力則四處襲來,就像二哥當年一樣,恨不得自己挖個坑鑽進去。
又過了五六天,離7月28號還有幾天。這一天中午,吳定乾剛回來和大家一起吃完了飯,準備想睡午覺的時候,樓底的前門突然響起了轟隆隆的拍門聲,同時也有一凶惡的喊聲響著,“羅再興,快出來。羅再興,快出來!開門,開門!”
一家人聽了,紛紛走下樓來想知道是誰這樣吵鬧,羅再興可能料到了是什麽事,吳定乾也一時好奇,跟著走下樓來。一開門,竟看見有七八個大漢站在門外。羅再興見了,認出帶頭的人,便道:“小星,不是這麽趕盡殺絕吧!”
名叫“小星”的微笑道:“興哥,這不叫趕盡殺絕,這叫做欠債還錢,天公地道!”
羅再興道:“我全部身家都已經給你們了,你們還想要怎麽樣?”
小星道:“不是我們想怎樣,我們只是按我們老板說得做,我們大老遠的跑來這裡,也是混口飯吃的!”
羅再興道:“但是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難道你們還想要我這條命嗎?”
小星道:“不見得吧,既然別墅、跑車都能賣。你這幢樓賣了,也夠還的了,而且可能還有多呢!”
羅奕問大哥道:“哥,究竟怎麽回事?”家人紛紛問了起來,羅再興卻苦不堪言。
小星見了,說:“也沒什麽事,只是興哥做生意鬥不過人家,欠人家幾萬塊而已!興哥,快點還吧,我們可不想把事情鬧大,到時候法庭上法律可是無情的,坐牢也是要還的。而且現在又給你拖了二十多天,應該夠意思了吧!”
羅再興哀求道:“我是真的沒有錢,你們別逼我了。”
小星道:“既然沒錢,我和這幾個弟兄雖然是粗人,但也懶得動手了,那就等著收法院傳票,一起法庭上再見,你等著坐牢吧!”
羅奕站出道:“欠多少錢啊?快說吧!”
小星道:“都說幾萬塊了,就十萬而已。”
羅奕問大哥道:“哥,是不是這麽多?”
羅再興愁眉緊鎖地點頭道:“嗯,是這麽多!”
羅奕對一群惡人道:“跟我去銀行取吧!”
羅再興急忙道:“阿奕,不行,不行,小嫂快要生孩子了,孩子一出生要很多錢花,絕對不行!”
“那你想去坐牢嗎?”羅奕說道,“我一定要幫你還!”
“阿奕,不行,孩子要很多錢的!”羅再興大聲地喊著,轉向一群惡人續道,“你們要我的命就拿去吧,別再逼我了!”
“哥,不要這樣,讓我幫你還吧!”羅奕大聲地說著,卻一下子變小聲地續道,“哥,我們是骨肉兄弟,錢沒有了可以賺。你不可以坐牢啊,你已經不小了……就讓我還了吧!”
吳定乾剛才聽了一段,知道是興哥欠別人錢,自己車上還有些錢。轉身去拿了在一旁閃出,對那小星道:“這位大哥,這裡五千塊錢,雖然是少了點,但希望你們寬限一些日子,讓我們分期來還,可以嗎?”
小星道:“對不起,不可以。我們老板急著錢用,一定要馬上還,全部一起還!”
吳定乾苦笑道:“你都說‘十萬塊而已’了,大老板不是這樣吧,一點錢也去計較……”
小星不耐煩地說:“不行就不行,要還就全部一起還,不然法庭上見!”
“定乾,不用了,我自己家事,我會還的!”羅奕說著,向那幫討債佬續道,“那你們跟我去銀行吧。可很遠的!”
小星道:“我們大老遠跑來這裡,應該請喝杯茶吧。你自己去取回來,我們在這等著。”
“好,你們別亂來!”羅奕說著,轉身走向廳子去開摩托。吳定乾見了,說:“阿奕,坐我的車吧,比較快!”羅奕聽了,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前去楊村鎮的一間銀行取錢,來回和排隊取錢,大約花了一個小時左右。帶頭的“小星”見了,笑道:“挺快的嘛,真麻煩了!”說著,停了停,續道,“那部‘奔馳’也挺值錢的,我們老板很需要車,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羅奕遞給錢道:“別在這瞎說了,算清了錢,寫好收據,請滾吧!”
小星道:“要滾倒不用‘請’字。我信得過你,就不用算了,大家走吧!”說著,丟下蓋了章的收據,接著七八個人一窩蜂來也一窩蜂地走了,從頭到尾,只有帶頭“小星”說過話。
走後,羅再興哭泣道:“阿奕,你何必這樣?”
羅奕道:“哥,你說什麽?無論怎樣,你都是我親大哥,我都會幫你、支持你的!”
“我真對不起你們,有錢的時候沒怎樣拿過錢回家。”羅再興傷心地說道,“隻怪自己野心太大,卻沒想到會落到今日如此的地步!”
羅媽安慰道:“阿興,別說了,無論怎樣,這裡始終是你的家!”
羅伯也道:“是啊,阿興,我們從來也沒有怪過你,既然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重新站起來便是了!”
羅再興一下子變得堅強地說:“好,我一定要東山再起,我不會給小人得志的。”
轉眼,夜晚又來臨了。羅奕家的頂樓上正有三個男人坐著聊天。“哥,你能告訴我你公司究竟是怎麽回事嗎?”羅奕問大哥道。
“定乾,你想不想聽?”羅再興說道,“勾心鬥角的!”
吳定乾點頭道:“也好,見識一下世面!”
羅再興道:“其實也沒什麽勾心鬥角的,只是我公司裡有了奸細。今天中午來的那些人,其實他們也不知道我住在這裡的,我想一定是他告訴他們的,沒想到他這麽狠,竟然落丼下石!”
羅奕問道:“哥,你說的那個‘他’,是誰?”
羅再興瞧了瞧弟弟,歎口氣道:“是雨蓮的丈夫,阿鋒!”
羅奕驚訝道:“姐夫!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吳定乾聽了,並不感到驚訝,只是猛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前些天早上聽見羅雨蓮哭說著拿錢給興哥,現在經他這麽一說,大概知道事情的七七八八了。
“聽我說完吧!”羅再興說著,見兩人沉默,才續道,“兩年前雨蓮嫁給了那個阿鋒。說真的。我當時真的很不讚成那道婚姻,我從阿鋒的眉宇間就看出他的邪氣。至於他對雨蓮的愛有多少,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我想,他喜歡的應該是雨蓮的錢,而雨蓮也喜歡他,這個就沒有辦法了,你情我願。
“兩人結婚後,雨蓮便來求我,說阿鋒想來我公司工作,本來我有點不大願意,但還是答應了。一開始,他工作還算認真勤奮的,那時我對他的看法有了改觀,滿以為是自己想錯了他的為人,我還做過自我檢討。但過了一年,我便覺得公司開始有點不對勁了,搞不懂客源為什麽逐漸離開、減少,而導致公司日益虧損。當時,我還想不透這究竟是什麽原因,獨自反省。後來仔細觀察員工情況,反覆琢磨他們各種舉動,覺得公司是是不出了內奸。但我又看見公司的每個人都很勤奮的工作,看不出端倪,我便鼓勵大家一起努力。半年多的努力終於扳回了一點生機,曾經虧本借的資金也還清了,但好景不長,公司竟在兩個月裡業績一直滑跛下跌,虧損越來越厲害,勢頭比前一次高出了兩倍。不得不,我又去籌借資金,是去一個公司,那公司的老板跟我是很要好的,但到了他公司沒有找到他,他職員說去了一個公園散步。我也就跑去那個公園找他,遠處一看之下,自己要找的老板竟然把一個鼓鼓的大信封遞給面對面的他,阿鋒。當時我驚得真是晴天霹靂,那個大信封裡面裝的是什麽?而他們是什麽關系?我不敢往下細想,真的不敢往下細想。他眉宇真的有一股莫名的邪氣!
“回到公司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找了個莫須有的理由把他勸退離職。而雨蓮知道以後竟然跑來公司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沒說什麽話,叫她自己回去問阿鋒。公司再次遇難,我到處去借資金周轉,但四處碰壁。公司資金鏈一斷,日益虧損,元氣大傷。我因為憂愁資金的問題,偶爾會和我的女友吵架。久而久之,矛盾愈加嚴重,她也突然離我而去,無聲無息。既然選擇離開,也無所謂了,可能她也想到我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窮光蛋。實屬無奈之下,我再次去了那間公司籌借資金,那個老板也爽快地答應。走的時候,我看見阿鋒竟然在那間公司的一間辦公室裡工作,沒想到那公司還會用他,他真的是一個奸細,更是一個……唉……
“我回到公司想重振起來,但公司幾個月來一直虧損,客戶資源差不多都被挖光了,哪裡還有希望。我和員工們仍不懈努力,卻依舊扳不回半點生機,絕望之下,我把拖欠了半年多的工資都發給了所有員工,把他們打發走了。最後,我不得不宣布公司倒閉破產。借錢給我的那間公司知道後,馬上來追債,我賣車賣樓才還清了一大部分。那時候,我真的很想就這樣安靜地死去,而父親則一直在身旁鼓勵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叫我回來避一下。便也回來了,那些追債的人是不知道我老家是在這裡的,我想應該也是阿鋒透露的吧!”
羅奕見大哥不再說話,道:“就這樣完了嗎?”
“嗯!”羅再興歎氣道,“小人得志,你們看著來,我會還以顏色的。”
“人心叵測!”羅奕點頭道,想了想,續道,“哥,既然他做初一,我們便做十五,我們去告他!”
羅再興道:“告誰?告阿鋒嗎?你有證據嗎?況且他還是你姐夫,你不想你雨蓮姐守活寡吧?”
羅奕道:“這,這,可就這麽算了嗎?”
羅再興道:“那你想怎樣,我現在已經是一無所有!”
吳定乾道:“興哥,那你打算以後怎樣?”
羅再興聽了, 茫然地想說東山再起,自己卻一無所有,又如何說得出口。羅奕道:“哥,不如我們兩個一起承包柑地,種柑桔賺錢吧?”
羅再興苦笑道:“種柑桔!不可能了,不是以前,以前的確是靠柑桔賺了一些錢,我也是靠那些錢才發展起來的;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柑樹都得了瘟疫,哪裡還有錢賺的可能!”
羅奕道:“但是定乾能治好!”
吳定乾點頭道:“是的,我能治好瘟疫。現在整個分場已經噴了三分之一,藥效正在起作用!”
羅再興道:“定乾,你有多少成把握治好它?百分百?沒有百分百的機會我是不會去做的,指望柑樹是不可能了。”
吳定乾道:“你投資什麽都有風險,不可能說沒有風險的!”
羅再興道:“總之我是不會去種柑桔,農村農作物的耕種,始終是看天吃飯。我得再去外面打拚,再去創業!”
羅奕道:“但是你現在靠什麽去創業?”
“靠我這雙手!先去找份工作打工,積累一些資金就可以的,我還有一個頭腦。”羅再興說道,“阿奕,錢我會慢慢還給你的,你現在正需要錢!”
“哥,你別這樣,你慢慢地努力創業吧!”羅奕說道,“錢,我會自己賺的!”
吳定乾道:“興哥,需不需要我幫你?”
羅再興道:“幫我?暫時不需要。以後吧,以後說不準我們會有合作的機會!”
吳定乾微笑道:“我是說現在讚助你,讓你好快點創業!”
羅再興歎氣道:“這個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