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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盲點》無臉女屍一
  我想,我跟顧青禾的緣分還真是挺微妙的。

  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是五天后的下午。

  我恰好開車路過一個老舊的小區,大老遠,就看到了好幾輛停在路邊的警車,還有警戒線圍住的那個地方,無數個過來看熱鬧的路人群眾們,以及聞風而來的記者們。

  交頭接耳,場面好不熱鬧。

  我記得,這個小區應該是我的一個患者居住的地方,前段時間我翻看了所有的未完結患者檔案,我發現這個患者的情況還是挺嚴重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已經有三個月沒有過來工作室接受治療了。

  今天既然人已經來了,本著醫者仁心的想法,我還是過去拜訪一下,詢問一些情況吧。剛一下車,我就看到了被白布覆蓋著的屍體,躺在擔架上。

  路過我的身旁,血腥味立馬撲進我的鼻腔,避無可避。

  我憑借著記憶裡的地址,一步步往那棟樓走去,每走一步,我的神情便越發疑惑。因為我來到了出事的那棟樓,那個單元,那個房子。

  站在門口,一股血腥味彌漫了整個空氣中。味道已經淡了很多,但還是讓人反胃。

  四周的牆上有大量噴濺狀的血跡。屋子裡很亂,東西被翻的亂七八糟,衣服也是四處亂扔。整個現場看起來非常的血腥。

  即便屍體已經不在這裡,僅存的這些畫面,也依舊可以看得出,這裡曾經經歷了一場非常殘忍的凶殺。

  我的眉頭微微一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內心的深處潛藏著,似乎要破土而出。

  就在這時,顧青禾走了過來,“汪靖鈺,你怎麽在這裡?”他的眉頭緊鎖,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指了指裡面,乾笑道,“呵呵,那個,我是來拜訪一下我的患者的,剛好順路,就想著過來看一下。”

  顧青禾滿臉的疑惑,“你是說,這裡有找你谘詢心理問題的人?”

  我點頭,“對。”

  “是誰?”他追問。

  我目光撇向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住了,這個問題涉及到患者的隱私,恐怕不方便透露。”

  “嗯……”我指了指屋裡,“是……發生了凶殺案嗎?死者是什麽人啊?男的女的?”

  他搖了搖頭,也回頭望了眼屋裡,“應該是個中年女性,死者面部被砸,發現時已經面無全非,還不能準確的確定是誰,現場還在勘察。”

  這時,一個偵查員走了過來,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顧青禾,道:“粗略的查看,應該是入室盜竊殺人案,半夜過來偷東西被主人家發現了,所以一時衝動殺了人。”

  “不對。應該是偽裝成入室盜竊的殺人案。”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頗為不讚同對方的說法。

  那人扭過頭來,氣憤地問我,“你是什麽人?說得什麽天方夜譚。”

  我禮貌地低頭鞠了一躬,“你好,我是心悅的心理醫生,汪靖鈺。”

  “什麽?心理醫生?”那人大手一揮,就把我往外面趕去,“真是的,警衛是怎麽回事,怎麽什麽人都往裡放,快出去,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顧青禾,“可能,她說的不是天方夜譚。”

  “什麽?”那人詫異地望他,“青禾,你別跟我說,你的腦子什麽時候也不行了?天馬行空可不行,辦案要求的是證據,證據呢?”

  話音剛落,屋裡有偵查員的聲音飄了過來,“一個新的發現,死者手機和錢包都沒了,但是身上的黃金耳環、黃金項鏈和白玉手鐲卻是一樣沒少。

”  “這不對勁,如果是求財的話,沒有可能隻拿走錢包和手機,很明顯這些首飾應該更加值錢才對。”顧青禾道。

  一行人聽到這話,都陷入了沉思。

  原本推著我離開的那人,也停下手來,若有所思,道:“會不會是……強奸殺人?”

  顧青禾點頭,“也有可能。要等法醫那邊屍檢了以後才能確定。”

  …………

  從案發現場回來以後,我也就一直心緒不寧。下午的心理治療我基本上沒怎麽說話,一直都是患者在說,我在聽。

  不過最後,他還是很開心的離開了。臨走前,他說。

  “汪醫生,很高興能認識你。”

  我回了他一個溫柔的微笑,待要說“謝謝”兩個字時,抬頭,他已經離開了。

  聽了兩個多小時的傾訴,我的頭昏昏沉沉的,越發的難受。我想可能是車禍造成的內傷還沒有好全吧。

  丟失的那部分記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好在我是個天才,盡管已經失憶了,但是我的生活常識和專業技能並沒有隨之而去,反而根深蒂固。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給門口的接待台打了個電話,推掉了後面的所有來訪。一個人靠在椅背上往後仰去,沙發椅帶來的震動感讓我短時間的舒服了一些。還沒等我閉上眼睛,電話又隨之而來。

  我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懶洋洋,道:“喂……”

  “學姐,是我,袁立。”手機的那頭明顯地興奮,連帶著聲音都高揚了幾分,“學姐,今天是我弟弟請吃飯,你可以過來嗎?他女朋友特別喜歡你,一直都想著讓我給她引見引見。”

  “改天吧,我身體不大舒服。”

  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個叫袁立的男子的邀約,不管以前是怎麽對待他的,可是現在的我已經不記得他了,這些不需要的人際關系也就沒有了強行維系的必要。

  哪成想我手機裡拒絕了這個男子,他偏還不知進退,反而是跑到地下車庫,堵住了我回家的路。

  “學姐,我來接你去吃飯。”

  眼前的男子我分明已經不記得他了,可他依舊非常熱絡地拉著我,低聲下氣地哀求著我跟他過去吃飯。就好像一個陌生人好言相勸,讓你抽出空來陪他一樣。

  荒謬,無聊,且乏味。

  但……

  我還是來了。

  袁立跟我是一個大學的,都是斯坦福大學的博士。他攻讀的是化學, 我攻讀的是心理學。

  那時候他家裡窮,來斯坦福讀書是國家出的錢,公費留學。即便這樣,他還是常常因為昂貴的夥食費而食不果腹。

  我那時候喜歡烹飪,經常會給街邊的流浪漢和流浪貓狗們送上一份美味的食物。

  有一次,我蹲在馬路邊給小貓咪喂著新鮮的紅燒肉。他路過看到,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真奢侈”。這句話被我聽到了,我沒有生氣,反而問他想不想吃。

  我將保溫盒裡的食物連帶著一籃子水果一起,送給了他,他受寵若驚。後來,他找到我,歸還了保溫盒子。

  這一來二往,我們也就認識了。

  因為同鄉異國的原因,我對他頗為照顧。往後的時間裡,只要我有空,就會給他帶去各種各樣的新鮮食材和蔬菜水果,有時是做好的,有時是還沒做的……

  我比他先回國三年,可不知道為何,在我回國以後就一直沒有跟他聯系過,就算是偶爾的電話,也從來不願意多聊上幾句。

  “像今天這樣同桌吃飯,還真是一大奇跡。”他笑著感慨道。

  我卻是心裡咯噔一下,他在停車場一副熟悉熱絡而無賴的樣子,讓我誤以為我跟他的關系挺好的。搞了半天,原來是從來就沒一起吃過飯。早知道就不來了,當時應該斬釘截鐵的拒絕才對。

  到底,是失算了。

  我乾笑兩聲,沒有回答。他也開心地回以微笑。

  單純如他還不清楚我心裡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繼續這樣,坐在我對面,樂呵地跟個傻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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