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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兼攻》7話 臨門
  正值寒冬,通往武當山的陽關大道寥無人煙,此時的百姓們都早縮回了自己溫暖的小家,又有誰願意此時在冰天雪地之中受罪呢?不,還真的有,只聽一聲嘶鳴,兩匹快馬奔騰而過,一匹馬上坐著一個略顯瘦弱的年輕人,他身後背著一把長得出奇的十字弓。而另外一匹馬上正坐著一個斷了手的老翁,雖然此刻離武當山只有不到二十裡路了,可是二人依然拚了命地抽打著身下的馬匹,不為別的,就因為在剛剛,龐雄看到了武當山上那道極其不自然的彩霞。

  “這是風茶道長的夢蝶劍法!”墨恩此時還記得當時龐雄那副驚異的神情,“沒想到原來遊歷在外的風茶早就回到了武當山。看來這一遭是又多了幾分勝算,不過現在應該是有了新的情況,再不到就要錯過良機了,快趕!”

  另外一邊,風茶抿了抿嘴唇,轉身看向風飛雪問道:“我這一劍,龐雄那老不死應該可以看見了吧。”這一劍不僅僅是給其他道觀的道長們發出信號,更是因為老謀深算的風飛雪早已經猜到,龐雄此番逃逸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苟且偷生,相反他會以進為退,而他堅信,憑他和龐雄舊日的關系和他對龐雄的了解,他的第一選擇,就是來武當山太極門!

  還有十五裡路了,龐雄咬了咬牙,又抽了胯下的馬匹一鞭子,可是經過了之前的長途跋涉,此刻這匹從驛站幾兩銀子買來的老馬早已經又渴又餓,身後的鞭撻更是讓其麻木,隻覺得眼前一黑,便一頭栽倒在了路邊。

  “該死!”龐雄怒喝著一蹬馬鞍從馬背上跳起,一把抓過墨恩伸過來的手將自己拉到了墨恩的馬上。“這狗店家坑我們,給的都是爛馬。我記得前面不遠處應該還有客棧,我們稍作修整,到那裡再換馬上路。”

  墨恩點了點頭,繼續揚鞭催馬向前趕去。果然又行了一二裡路之後,二人看到了不遠處的驛站。墨恩行至近前翻身下馬,快步走進了驛站向店家朗聲說道:“店家,要兩匹駿馬,一壺熱茶,越快越好。”說著從懷中取出了龐雄之前交給他的兩錠銀子。店家見錢管夠,沒有多說什麽立馬安排了小二前去準備。

  墨恩回頭走到了龐雄身邊,龐雄進店後一改之前雷厲風行的態度,一屁股懶洋洋地坐在了店裡的板凳上,身上的緊迫感似乎早已經煙消雲散。龐雄看了墨恩一眼,問道:“最快多久?”

  墨恩回答道:“看架勢需要半到一個時辰。”

  “好,”龐雄說道,“那還不快坐?現在的重中之重是調整狀態,養精蓄銳,準備接下來的奔波,風茶和飛雪道長那邊已經有動靜了,悟塵心肯定會安排人手封住山門,阻止閑雜人員的進出。之後的旅途只會更加凶險異常,難道不是嗎?”

  龐雄說最後一句話時不知為何忽然提高了嗓門,墨恩正納悶時忽然一皺眉,順著龐雄的目光看了過去卻發現在幾桌遠的一張板凳上,坐著一個道士,只見這道士頭戴道冠身披長袍,長袍從中間割裂開來,一半蒼白,一半赤紅,倒是和風飛雪的那件長袍極為相似。墨恩被這件從未見過的道袍吸引時,卻沒有留意到那道士和龐雄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道人忽然站起身來,腰間的兵器貼在一起,發出了一陣清脆的敲擊聲。墨恩此時才注意到,這道人腰後一左一右掛著一把長劍,和一柄短刀。道人微笑著走上前來,站在了離龐雄五步遠的地方,看了一眼墨恩,又扭頭看向了龐雄,

恭恭敬敬地抱拳說道:“龐老爺子,別來無恙啊。”  龐雄看了眼那道人,乾笑了幾聲說道:“好,好,好一個別來無恙啊,連你這種小道士都敢來笑話老爺子我了。但是我看你,倒是變了蠻多啊。”說著轉眼看了看墨恩,對他使了個眼神,墨恩有點遲疑,沒有動身,龐雄又說道,“還不明白嗎,那道士想和你練練,還不上前?”

  墨恩雖不明所以,但是聽龐雄這麽說心中不禁多了幾分不安,緩緩站起了身。那道人也眯起了眼睛,緩緩打量起了墨恩。“龐老爺子,你收了個不錯的徒弟啊。”

  龐雄笑到:“那是自然。”說著扛起了一張板凳,緩緩向屋外走去,“走吧,去屋外比劃比劃,在這兒打,等會打得雞飛狗跳,可就把這店家委屈哭了。”

  行至屋外,龐雄一把將板凳甩在了地上就坐了上去,墨恩見狀朝那道士拱了拱手,從身後摘下了長弩。那道士卻是一副滿不在意的神情,隨便揮了揮手,便擺出了一個拳架。

  墨恩不敢怠慢,一把取下了長弩上的皮套,露出了長弩的真身,只見不同於其他弩炮,這把長弩的弩弓兩頭居然鑲嵌著兩柄明晃晃的匕首,兩把的刀刃形狀還各不相同,扭曲成了一種道人從未見過的奇形怪狀。“墨家機關術?”那道人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墨恩並未回答,而是後退兩步,從弩臂的一側取下了一根削尖了的箭矢。那道人見狀三步並作兩步朝墨恩奔了過來,墨恩二話不說一箭便向那道士射去。那道士仿佛沒看見一般繼續向前奔來,直到離飛箭幾步遠時,忽然寒光一閃,短刀出鞘,將那隻箭矢削成了兩半,緊接著又是一刀向墨恩砍來。

  墨恩將弩一側,用一邊匕首頂上了那道人的短刀,只見二者相撞,發出了尖銳的摩擦聲。墨恩隻覺得虎口陣痛,幸好這把長弩本身還有一定重量,雖然那道人在力氣上明顯勝過墨恩卻還是戰了個平手。想到這墨恩忽然之間將弩臂上的一根箭矢取下,猛地朝那道士刺去。

  那道士剛想收刀回防墨恩卻將長弩一側,匕首上特殊的凹槽瞬間卡住了道士的短刀。道士大驚,一聲怒喝拔出了自己的長劍削斷了墨恩的箭矢,又是一劍朝墨恩刺去,雖然此刻兩人近身搏鬥讓著長劍礙手礙腳,可是這道寒光還是那麽的令人畏懼不得不防。墨恩輕撫長弩,只聽“哢噠”一聲弩弓忽然解鎖,墨恩將長弩一翻,一把抓住弩弓將弩身踹了出去。那道士咬了咬牙沒有管那向自己腿上砸來的弩身,只是繼續一劍朝墨恩刺下。

  正當道士覺得此番墨恩在劫難逃時墨恩忽然一腳頂上了弓身,騰出手來將弓弦一解橫拉在了自己面前。道士冷笑一聲,用脆弱的弓弦便妄想擋住這一劍,無異於螳臂當車、杯水車薪。可是他錯了,長劍刺中弓弦的那一刻居然神差鬼使地停了下來。道士大驚,哪怕是這弓弦是鋼絲製成,長劍也應該從弓弦上滑落繼續刺向墨恩才對,可是為何卻會被粘住呢?這是,蛛絲?就在此時弩身也砸到了道士腿上的麻筋,道士隻覺一陣刺痛,身體一斜便倒了下去。

  墨恩見此情景心中大喜,順著劍刃就將弓弦硬生生纏在了劍身上,接著一手抓住了被弓弦纏住的劍刃,另外一隻手取下了弩弓另外一側的匕首朝那道士直直刺去。那道士大怒一狠心松開了雙手的兵器,狠狠一跺還未麻痹的左腳將自己再度撐起,雙手握拳一招燕雙飛朝墨恩的心口打去。墨恩方才還大喜纏住了對手哪曾想到對手如壯士斷腕般直接拋下了武器,此刻覆水難收的墨恩也只能閉緊氣門硬生生挨了道士兩拳,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出。

  那道士一拂袖子將地上的刀劍送回手中就朝墨恩攻來,滿嘴是血的墨恩此時手中還沒了兵器隻好左躲右閃,可是這徒勞的抵抗也只是放慢了落敗的到來罷了。最終墨恩還是被道士逼入了牆腳,道士一劍指向墨恩的咽喉,墨恩閉上了眼睛。可是就在此時道士緩緩放下了長劍和短刀,恭恭敬敬地向墨恩和龐雄深鞠了一躬。

  “太極門弟子,銘軒,拜見二位貴客。”道士的語氣裡早已經沒了先前的慢條斯理,取而代之的則是謙卑和真誠。墨恩看了看龐雄,接著向銘軒回禮道,“墨恩,剛才多有冒犯,請道長諒解。”

  “沒事沒事。”銘軒微笑著說道,“剛才是我唐突無理,打擾到二位貴客了。”

  “客套話就不比多講了,多謝你對我這徒兒手下留情,看你這歲數,想必是飛雪道長的弟子吧。”龐雄忽然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風老近來如何?”

  “回龐老爺子,”銘軒也正色說道,“風老自事變之後一直呆在臥安觀內閉門不出,此番機緣巧合之下風茶截獲了天刀門傳來的密信,得以知曉了老爺子您逃逸在外平安無事,又想到憑您的性子肯定不會就此歸隱。”說著銘軒又看向了墨恩,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另外還得知了您找到了這位墨家兄弟,思來想去篤定你一定會來太極門尋他先商量對策,這一次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便傳密信於我叫我一定尋到二位,而風老他,要出關了。”

  “好,”龐雄肯首道,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多年未見風老,沒想到他的老謀深算居然更勝當年了,道長你又是如何避過了悟道長他們一眾,下了這太極山的呢?”

  銘軒微微一笑說道:“回老爺子,飛雪道長在當年變故之時為保全太極舊部的傳承,特地叫在下前往投靠悟塵心悟道長,而在下目前早已被悟塵心接納,此番乃是悟塵心之命傳我下山,巡查武當山周遭。”

  龐雄點了點頭,轉而打量了一下銘軒的那一刀一劍,“看你剛才所用的心法,自然是陰陽清心咒,但這身外功,卻和無量天罡劍大相徑庭,哪怕是我,也從未見過。”

  銘軒說道:“回老爺子,這身外功是我潛心修煉自己悟出的,融合了飛雪道長的無量天罡劍和悟塵心的風塵三尺訣。我管它叫,刀劍兩刃鬥,將無量天罡劍的短長劍變成了一刀一劍,用刀代替天罡位的短劍,犧牲防禦以攻代守。一招一式都是我依自己性子和所長而編湊的。”

  “嗯,”龐雄點頭道,“的確,你的一招一式間都極具個性,劍走偏鋒,但是同時卻又處理的非常得體,是太極門少有的天才,難怪風老會如此重視你這名弟子。”

  正說著,驛站門口傳來一陣嘶鳴,三人回身看見,見之前備馬的店小二打了個手勢,示意馬匹已經準備妥當,又將一壺溫茶交給了墨恩。銘軒見狀說道,“既然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那就請二位與我一同上山吧。”

  龐雄和墨恩也點頭認同,三人翻身上馬,銘軒又賞了店小二一枚銅板,便策馬向武當山的方向奔去。

  而與此同時在武當山上的一座道觀內,悟塵心與洛子虛正在對弈著。門外大雪紛飛,門內更闌人靜,地上擺著四個跪墊,四周寂靜, 能聽到的,只有一隻煉丹爐發出的咕嚕聲。悟塵心手執一枚黑子,緩緩敲在了那棗木製成的棋盤上。

  “洛道長,這棋,你怎麽看。”悟塵心饒有興致地問道。

  “回掌門人,”洛子虛說道,“依我所見,此番雖白子先行,卻是黑子略優。”

  “哦,此話怎講。”悟塵心抬眼看了看正在深思的洛子虛,但很快又把目光放回了棋盤上。

  “雖然白子先行,佔盡先機,可是動的卻又過於倉促,本來處心積慮想要圍起那金角銀邊,卻又因為棋盤中心那突兀的兩枚白子自亂陣腳。此刻只能無奈舍近求遠去接應中心孤立無援的二子。可是這,卻給了黑子後發先至的機會,黑子只要以三四子阻斷白子來路,隔斷二者便可以讓白子毫無辦法。”說著洛子虛從伸過了手,取走了悟塵心身前的兩三枚黑子,橫成一線放在了那遊離在外的兩枚白子前。

  “此舉確實穩妥,不過我倒是覺得有一招更為精妙。”悟塵心一邊說,一邊又拾起了那三枚黑子,接著取過一枚白子,放在了兩顆棋子之前,又將幾顆黑子灑落在三顆白子的周遭,“黑子完全可以以逸待勞,坐等白子入局,然後從外圍入手,一招成殺。”

  洛子虛凝視著那一顆由黑變白的棋子,思索片刻,忽然驚呼道,“原來,莫非銘軒!”

  “沒錯,”悟塵心笑道,“幾個老家夥和小家夥天真的把戲,又怎麽左右這歸屬天下的棋局呢,讓他們玩去吧,指不定,還會有一些意外的收獲。也不知道,雪嶺上的那二位,現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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