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路，萊昂納多最終還是在公寓的電梯裡妥協了。

　　邊等待電梯緩緩上升，邊無奈地問道，“好吧，姑且一問，如果要你幫忙，我需要付出什麽?”

　　說著，電梯到了自家樓層，而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萊昂納多等了好一會兒，絲卡蕾特都一言不發，不由有些奇怪地看向身後。

　　只見她嘴角勾起了一個頗有些惡趣味的微笑，“在回答主人的問題之前，在下覺得您還是先處理好您家裡的問題比較好。”

　　“什麽意思?”說著萊昂納多已經打開了家門，視線轉向屋內的瞬間，萊昂納多立馬渾身僵硬。

　　眼前，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不到四十，容貌姣好且身材高大的白人少婦，正抱臂坐在正對著家門的沙發上，表情嚴肅且冷漠地看著推門進來的萊昂納多。

　　僵硬了一會兒，萊昂納多訕笑著進來，有些討好地對坐在沙發上的少婦道，“嗨，老媽！今天怎麽想起大駕光臨，來拜訪您不成器的兒子了?”

　　一頭金棕色利落短發，穿著警長製服的少婦在聽到自己養子的話後，眼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你還知道你不成器?和你老娘說話都沒個正經樣！”那威嚴聲音裡壓抑的怒火清晰可聞，萊昂納多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我聽說，你又接了一個和那些東西有關的案子?”也沒等他說什麽，威嚴的警長老媽便自顧自地冷聲問道。

　　萊昂納多撓了撓頭，“是的，母親。”

　　“那這個月你攏共接了多少件?”她的聲音怒火更盛了。

　　萊昂納多抿了抿嘴，低頭不語。

　　“回答我的問題！”女警長幾乎是低吼了出來。

　　“……十一，加上這一次……”

　　“砰！”一聲巨響！

　　萊昂納多被嚇的一抖，偷眼瞥去，只見警長老娘手掌按在實木的茶幾上，幾道顯眼的皸裂從她掌周輻射狀衍生出去，“你根本一點都不在乎你自己的命是不是！這些事情對你造成的影響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不是，媽……”

　　“你還敢狡辯！”話沒出口便被粗暴地打斷了。

　　但萊昂納多這次卻沒再後退，“媽！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您當初也同意……”

　　“砰！轟隆！”巨響之下，實木茶幾徹底在女警長的鐵拳下，從中間斷裂成淒慘的兩半。

　　“我當初同意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從來沒同意你把命也搭進去！”

　　“因為我有這個能力！我有這個能力幫助那些受折磨的靈魂！我必須幫他們！”連續被打斷的萊昂納多也有些惱火了。

　　女警長猛地衝到他面前揪住了萊昂納多的領子，“這個世界不是少了你就不轉了！多的是和你一樣人可以去解決這類事情！”

　　萊昂納多低頭怒吼，“所以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就不是了嗎！”

　　“是！但你是我兒子！”

　　萊昂納多猛地抬頭，剛想反駁，便看到自己站起身比自己還高一頭的養母一雙虎目隱含淚水，已經滾到喉間的話語也不由窒住了。

　　他知道用虎目這種詞來形容一個女人的眼睛很奇怪還有些不敬，但他的養母就是這樣一個人，健壯且高大，甚至比任何男人都要堅韌和勇猛無畏，這個名為Athena·Thord(雅典娜·索德)的女人在獨身撫養萊昂納多的十年中，她不僅扮演著溫柔的母親，還兼任了嚴厲的父親這個角色。

　　對他來說，雅典娜·索德，

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從天而降，拯救了他一生的女武神。　　所以，當這個如此堅毅，在他印象中從未落過一次淚的女人，此刻竟眼含淚光時，萊昂納多被擊潰了，強烈的愧疚與自責像是洪水一般淹沒了他，但卻讓他更加堅定了。

　　“……母親，已經足夠了……”他慢慢地，用力將她擁入懷中，“我已經在慢性死亡了，不論接不接觸它們，我都注定很快就會離開……已經足夠了……”

　　“不！不！”雅典娜·索德聲音有些哽咽地用力掙扎著，“怎麽可能足夠！怎麽可能足夠！”

　　“噓，冷靜，冷靜下來，母親……”感覺到母親不在掙扎，自己的肩頭卻濕熱了一片，“老媽，你在和我現在差不多大年紀的時候收養了我，甚至犧牲了所有的私生活來照顧我，我沒法想象這有多艱難……”

　　“但是，老媽，你已經三十九了，十三年了，你甚至都沒有過一段穩定的感情，最長的那個堅持了多久?兩個月?”萊昂納多抑製住自己也掉淚的衝動，輕聲調侃道。

　　“三個月！”懷裡傳來養母有些悶悶的聲音。

　　“好好，三個月。但是，媽，這一切已經夠久了，我束縛你，夠久了，是時候放下我了，是時候，讓你自己自由了，去有一段屬於你真正的生活，有一段感情，有一個家庭，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你就是我的孩子！”雅典娜抬起頭，嚴肅認真地看著萊昂納多。

　　他微笑著，“我知道，我知道……”

　　雅典娜看著兒子漆黑深邃的眼睛，裡面翻滾著無數的情緒，不舍，自責，以及釋然，“埋葬自己的孩子，是一個母親的罪孽。”

　　“不，這不是你的錯，不是誰的錯……”

　　“那我應該怪誰?我應該找誰來怪罪?”雅典娜的聲音哽咽且痛苦。

　　“不找任何人，更不要怪你自己，這一切只是，命運罷了……而且，嘿，醫生說我活不過三十，我這不是還有七年麽?我們約好了，要一起過我三十歲生日的不是嗎?而且你還保證那時候我已經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萊昂納多邊說邊不停地眨著眼。

　　“呵！”兒子頗為俏皮的樣子讓雅典娜忍不住笑了一聲，“你繼續這樣還不一定能活到三十呢。”

　　“好好，我保證，以後如果不是像這一次一樣特麽嚴重的案子，我盡量不接，您滿意了嗎?”萊昂納多攤手聳肩，一副搞不定你無奈妥協的樣子。

　　雅典娜狠狠白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看樣子是默認了。

　　“嘿嘿~”萊昂納多搓著手，腆著臉，“既然您滿意了，我聽說最近好像有人追你，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滾！臭小子！沒影的事呢！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雅典娜一把將兒子湊過來的蠢臉推開，起身往廚房走去。

　　“意大利肉醬面！還有，我怎麽覺得有戲呢?”

　　“閉嘴！”

　　“是，母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