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神父禱告完,也沒離開就在原地等著,沒一會兒,就從道路兩側來了四五輛車,從上面下來的都是穿著教會服裝的人,他們來負責現場的封鎖和保護。
這也是吉恩走的如此乾脆,甚至準備明天再通知局長的原因,教會宣布接手的犯罪現場,跟警局就完全沒關系了,他們之後就算想插手也沒有余地。
開車回到家後,因看到又一個家庭因為那些怪物破碎,而有些物傷其類之感的吉恩給自己到了一大杯波本,就著兩粒安眠藥一口氣灌進肚子。
既是靠酒精麻痹自己,也希望能靠藥物好歹能正常入眠,自從各種超自然事件頻發,吉恩已經很少能睡上一個安穩覺了,不只是因為案件總是在深夜,還有恐懼,他從來沒有過的,對黑暗的恐懼。
因一點響動便從睡夢中被嚇醒,已經不知多少次了,一但真正知道黑暗中確實潛伏著傳說中那些讓人恐懼,背脊發抖的可怕影子,就沒那麽容易輕易擺脫這無孔不入的恐懼了。
趁著藥效還沒發作,酒精也還沒衝進腦門,吉恩一盞盞打開房子裡所有的燈。
看著亮堂的房子松了口氣,回到臥室便把自己扔在床上,想了想還是給上司發了個短信,告訴他新現場被教會接管,同時自家顧問想辦法介入了其中的消息後,便倒頭睡去,徹底不省人事,至少今晚,他能睡個好覺了。
而萊昂納多回到家後,卻沒有第一時間休息,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三月教會兩位神父的古怪態度十分不正常。
他不是教徒,養母也從不信教。
像他這樣明明擁有非常人之力,明明知道有幾乎和神無異的偉大者存在的靈媒,居然不信神,可能會讓普通人或者信眾非常難以理解,明明神就在那兒,慈愛且萬能,你見祂,卻為何不信祂?
但對於萊昂納多來說這卻一點都不奇怪。為何我見神,便要信神?他本就覺得所謂神不過是更強大的靈薄怪一類的存在,而靈薄怪本就是人類的靈魂因執念滯留靈薄獄而誕生,暫且不論這觀點是否正確,他目前反正是如此認為。
而萊昂納多之所以不信神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覺得神無論強大萬能與否,都與他無關罷了。
而且他很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所謂神如果真的萬能,那祂必然不是慈愛的,如若神真的慈愛,祂必然不是萬能。如果神慈愛,他目睹一切慘劇發生,目睹1164條半的靈魂永眠日落之湖,卻不作為,為何?因祂無力。
如果神萬能,仍目視凡人在如火宅般的世間沉淪,在塵埃淤泥中掙扎,卻不作為,為何?因凡人於祂不過螻蟻,為何要幫?
教堂尚且失火,並連帶其中信徒神父皆喪生火海,余者對神,更無拯救價值。
求神不如求己,神既不慈愛也不萬能。這是萊昂納多早就明白的道理,對他來講,即便借助那些存在的力量也不過等價交換,絕不涉及信仰,他隻信自己。
而對如此無信之人的自己,三月教會為何那般姿態?必然是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他在書房裡找出關於三月教會的各種資料,翻來覆去地看,沒找到任何線索,畢竟他手裡的資料也不過是些明面上,用點心幾乎誰都可以找到的資料。
但他總有些心悸。
想到進十年間突然暴增的超自然案件,越來越多從靈薄獄逃到現實的‘囚犯’,來自噬淵的非人女仆絲卡蕾特,三月教會兩個神父對自己莫名的友善,
甚至那個突然冒出來的USI探員焦糖沫,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斷斷續續地串聯在一起,圍成一個圈,而圈的中心,似乎是自己! 他不由有些背脊發涼,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自己的視界之外,無聲無息地朝著他慢慢收攏,而他卻像是瞎了聾了,看不到一點線索,聽不見冷風裡擴散的危險聲音。
太缺乏信息了。
他和這些圍繞在他身邊,不知目的,不知善惡的家夥們之間,無疑有著巨大的信息差,這讓他無處下手,甚至都不知道目標是什麽,敵人是誰。
他很不喜歡這種自己毫無掌控的發展,對於有些完美主義和強迫症的萊昂納多來說,這種如鯁在喉的無力感讓他渾身難受,甚至惱怒和窩火。
不能急躁,事情得一件件乾,信息差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抹除的,萊昂納多深呼吸著,平複情緒。
這種不知敵人是誰,不知路在何方的情況,最好的做法便是不變以應萬變,他現在就是一片黑暗森林中手無寸鐵卻已經暴露位置的獵物,而那暗中窺視自己的,仿佛獵食前正潛行的野獸,他知道它們存在,卻不知道它們的能耐,但野獸向獵物衝鋒時,也會聳立毛發,在攻擊時亮出利齒,他要做的,便是攥住那一瞬之間的隻鱗片爪!
雖然那些窺伺野獸都是讓他恐懼,窒息的龐然大物,但他絕不會束手就擒。
不過,目前還是將精力放在即將到來的追捕戰上,追蹤已經有人幫他完成了,他要做的,是捕殺。
而且趁著這個機會,教會的兩位多少也會暴露一些他們對自己態度,萊昂納多很好奇,如果自己陷入危險,那二位會有什麽反應呢?
而絲卡蕾特則是自己的失效保護,雖然她對自己來說是‘慢性毒藥’,借用腹黑女仆的力量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毒發前自己多少還是有些時間的,在契約的天平平衡之前,他可以用這時間來找到‘解藥’。
如果說契約是天平,那天平兩頭的便是絲卡蕾特的幫助和萊昂納多的靈魂,腹黑女仆的幫助就像一個個砝碼,選擇增加砝碼的是自己,他可以選擇永遠不加砝碼,直到契約時間自然結束,這當然是最好的,預留給他奪回自己靈魂的時間更充裕了。
但目前的情況明顯是不允許的,所以即便知道她是毒藥,萊昂納多也得毫不猶豫地喝下去,誰讓自己就這麽大能耐呢?他不是神,沒法萬能。
當然前提是這天平真的公平,這點他完全沒把握,雖然那些條款看上去還算是相對公平的,但直覺告訴他契約肯定有問題!可是沒辦法,他目前能做的只有盡量和腹黑女仆維持一個相對和諧,互相都舒心的關系,好歹別讓某女仆一怒之下單方面撕毀契約,直接取走某人的靈魂,不過至少目前來看,絲卡蕾特還是比較有原則性的。
至於拋下一切,什麽都不管了,隻全力想辦法解決和腹黑女仆的契約,萊昂納多辦不到,他的尊嚴和原則不允許,如果這樣,他還不如原地去世,他想讓自己的不多的余生發光發熱,而不是寂寂無名地死去。
還有靈薄獄,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
幾年前他就隱約感覺到不對了,可是那時因為一些靈薄獄裡的麻煩,他沒時間調查,而現在他更不敢輕易窺視靈薄獄,幾年前的麻煩一直沒解決,他以靈視看靈薄獄的第一時間就會被那他提都不敢提的存在盯上。
靈媒都是群生活在兩界夾縫間的可憐蟲,他們即不屬於現實也不屬於靈薄獄,這讓他們比普通人更脆弱,會同時被兩個世界的東西傷害到。
而那個被重新放逐回靈薄獄的家夥可是對萊昂納多恨之入骨,導致現在他連靈視都不敢開啟,要不是自己的眼睛本身就很特殊,他甚至連那些超自然的東西都看不到。
但不論如何,他肯定得找個機會,對靈薄獄調查一番,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肯定會讓他搞明白自己身邊的一些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