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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劫》第17章 噩耗橫生
  轉眼酉正時候,“英雄宴”正式開始,有小廝引著路青山三人走向正前方禮台就座,另有一張座椅空在上面,甚為扎眼。林湘若心中酸楚:“要是師哥坐在那張空椅上,神采勝他三個十倍。”又瞧見禮台上那張主桌仍空空無人,心下好生奇怪:“宴席都已經正式開始了,怎地行空大師幾位前輩還沒來?那姓葉的官員呢?他為何也沒到?”誰知說曹操曹操到,便在這時,就聽得有人高聲叫道:“應天府尹葉大人到!”群豪止住談笑,須臾之間,偌大一個大廳,立時鴉雀無聲。只見葉修身從正門走入,他腳步緩慢,臉色蒼白,神采與昨日大是不同。

  葉修身走上禮台,與路青山等人一一敘禮,隨後側身面向台下,略一揖手,高聲說道:“各位英雄請了,今日乃是‘英雄宴’正日,皇上口諭,要下官好生招待各位英雄。各位連日辛苦,且請開懷暢飲,一醉方休。”他話音剛落,大廳內便有夾七夾八的聲音胡亂叫道:“葉大人不必客氣。”“瞧葉大人臉色蒼白,操勞國事,才叫辛苦。”“葉大人,這酒你喝不喝?”“葉大人,行空大師等人呢?你把他們幾個前輩弄哪去了?”……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葉修身見叫嚷的都是各門各派的年輕人,知道他們存心起哄捉弄於他,他心生怒意,臉色沉鬱。然而那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立時又展顏舉手示意請他們止住吵嚷。那些年輕人哪買他的帳?隻比先前越發起哄的厲害了。

  忽然一人喝道:“你們這般吵嚷,便能知道行空方丈的去處了嗎?”這人一聲斷喝,頓時將亂哄哄的聲音壓了下去。葉修身循聲看時,見說話之人是神刀山莊莊主聶中行,便揖手笑道:“多謝聶莊主援手解圍。慚愧慚愧,我若有聶莊主這般本事,便不怕他們吵嚷了。”聶中行笑道:“年輕人不知輕重,還望葉大人海涵。”葉修身道:“行空方丈幾位德高望重,眾人心掛他們幾人安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隻怪下官未能將胡丞相親自宴請行空方丈等人的事提前知會大家,致有此誤會,是下官疏漏在先,也請各位海涵下官才好。”

  群豪聽他此言,均感訝異,當下有數十人不約而同叫道:“什麽?胡丞相單獨宴請方丈大師?”葉修身道:“不錯,行空方丈幾人此時正與胡丞相在翠竹軒內密商要事,要不多時便會到此,各位隻管放寬心便是。”隨之長歎一聲道:“但今天確實也有一人不會出現在這裡了。”言罷神情黯然,似是無限惋惜。眾人瞧他說話之時,眼光朝著禮台上那張空著的木椅,便知他說的是華山派高徒、新晉“安西護衛”丁前溪。果然便聽葉修身續道:“此次‘擷英盛會’,得到武林各大門派鼎力支持,遴選出四位武功卓絕的青年才俊,皇上很是歡喜。只是……只是現有一事,卻不得不向各位英雄說明。”立時有人叫道:“是什麽事?快說,快說!”葉修身神情十分懊惱,道:“此事說來可惜,都隻怨下官遇事不明,原來……原來昨日前來比試的華山派丁前溪果真不是善類,他自稱華山派弟子,實則竟是北元‘黑鷹旗’潛遣而來的奸細。”

  葉修身話音剛落,大廳內同時“啊”了一聲,除了少數幾人幸災樂禍之外,余人均是吃驚惶駭。千百人同聲一呼,將這“啊”字說的極是壯觀。便在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不,不是的,你……你胡說八道!”聶中行冷笑一聲道:“聶某早就看出這姓丁的來路可疑,敝莊與華山派相隔不遠,為何竟從未聽說華山派有丁前溪此人?”林湘若道:“聶叔叔,

請問我是不是華山派的?丁前溪是我師哥,怎麽就不是華山派的了?”聶中行笑道:“林姑娘是華山大千金,自然貨真價實,這丁前溪嘛,就不一定了。大夥兒只聽你叫他師哥,背地裡誰個知道你怎生叫他?我看師哥是假,情哥哥倒是真的,嘿嘿,嘿嘿。”他嘿嘿而笑,神情間甚是不懷好意,引得諸多年輕弟子哈哈大笑。內中有年長德高者暗自搖頭,心下甚是鄙夷聶中行其人:“姓聶的好歹也是一派掌門,江湖上名聲響亮,想不到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有辱斯文,為難一個江湖後輩。”  林湘若再怎麽聰慧靈動,畢竟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未婚少女,如何能應對聶中行這般當眾奚落?頓時雙頰通紅,叫道:“你胡亂編人是非,不是好人,我師哥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與‘黑鷹旗’毫無瓜葛。”聶中行笑道:“哦?姓丁的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為麽他不來這裡自己說,倒要你這個小師妹為他拋頭露面?”林湘若道:“再過片刻,他自然會來的,看你怎麽說嘴。”她口中不肯服輸,實則心下並無分毫把握。聶中行冷笑道:“再過片刻?哼哼,只怕再過十年,你的親親好師哥也不會到來。你道葉大人為何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只因昨日深夜有一名大膽狂徒潛入應天府內將其刺傷,而行刺葉大人的大膽狂徒,正是你的好師哥丁前溪。所幸一眾侍衛十分警覺,才不致釀成彌天大禍,丁前溪受傷逃逸,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他,他還有膽來到這裡?”

  林湘若聽到聶中行說師哥受傷,頓時心更亂了,提聲叫道:“你就會說謊騙人,我師哥與葉大人無怨無仇,好好的為麽要行刺他?”聶中行森然說道:“只因他是北元‘黑鷹旗’潛遣的刺客,行刺朝廷官員,又用得著什麽仇怨?葉大人身受劍傷,曹大人其時在現場親眼目睹,兩位大人現今就在這裡,你大可以求證聶某所說可是實情。”葉修身解開衣衫,露出傷口,恨聲說道:“林姑娘,你瞧瞧本官這傷口可是自己刺著玩的?”林湘若心中大急,眼淚直淌。周遭各路英豪濟濟一堂,人聲如沸,她心裡卻有說不出的的恐惶孤寂,哭道:“不是的,不是的,少林寺行空大師呢?我要請他老人家來作證。”聶中行道:“行空方丈德高望重,正有胡丞相親自作陪密商機要,怎能為了些些小事輕易前來?”林湘若叫道:“你說的容易,汙人清白,難道竟是小事麽?總之……總之是你使壞,怕別人不知道麽?我師哥打敗了你徒弟,搶了你的‘安西護衛’,你懷恨在心,便陰謀詭計勾結官府害我師哥……”聶中行怒聲喝道:“你說什麽?小丫頭片子,好沒教養,華山派教出的下一代,都是這樣的麽?今日不叫你受些苦處,你怎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喝罵之時,右手大拇指已扳動食指與中指朝桌上一彈,但見兩根竹筷突地跳起,便如流星閃破夜空,直奔林湘若面門而去,群豪忍不住驚叫失聲。

  林湘若與聶中行隻隔了不足三丈之遠,以她的本事,便是豁出性命相搏,也難敵擋聶中行手下三五招,當此意亂心傷之時,更無可能閃讓躲避了。眼見那兩根竹筷已奔至林湘若嘴邊,勢必將她門牙打落。便在此時,她身旁一人一柄拂塵有如白蟒出洞,將勢如奔馬的兩根竹筷卷住,手腕轉動,塵尾輕擺,竹筷改變去勢,“篤篤”兩聲,已牢牢釘在了一丈開外的廳柱上。群豪眼見八九寸長的竹筷,倒有一半進入了柱內,都忍不住大聲喝彩。那手持拂塵之人是個花甲老者,面容清臒,稀稀幾根胡須,深灰色長袍很是陳舊,乍一眼望去,便是個屢試不第的落魄腐儒,若不是露上這手功夫,誰又知他竟有樣高深的本事?聶中行怒道:“好啊,玄真道兄,幾年不見,身手越來越俊了。怎麽,你也來趕混水麽?”

  出手相救林湘若的,便是青城派掌門玄真道長。聶中行適才伸指彈筷,看似隨意,實則暗含精湛內力,否則兩根輕機飄飄的普通竹筷,怎能一彈之間便有這等聲勢?只不過聲勢再強,卻敵不過與林湘若隔了將近三丈之遙,反觀玄真道長,一直與林湘若比肩而坐,這其間的差距自不可同日而語。高手過招,所爭者先機為上,哪怕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便已足夠。是以玄真道長拂塵雖是後發,卻能先至,兩者一較量,玄真道長便佔了上風。玄真道長收起拂塵,左手一揖,道:“聶兄,林侄女出言莽撞,她是情急之下口沒遮攔,你作長輩的又必與她一般見識?來來來,咱老哥倆幾年沒見,且到一旁手談幾局如何?”

  聶中行突下殺手,只因林湘若數度出言無狀,擠兌他下不得台面。他不惜得罪華山掌門林聲揚,一為維護顏面,二為震懾他人。不意玄真從中阻隔,他身為神刀山莊莊主,乃是大有身份之人,一擊不中,豈能二次出手?暗自尋思:“玄真子並非易與之輩,單打獨鬥,我自不懼他,但他適才一招‘流星追月’能將我二指之力化解,確也不能小瞧了他。”他是極聰明之人,有台階自然乘機而下,笑道:“如此甚好,待此間正事了結,兄弟定會親登寶山向道兄好生討教討教。”聶中行素來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今日玄真壞他好事,他言語間一語雙關,任誰聽後便知他言在此意在彼,他日尋釁報復只怕再所難免。玄真道長假裝沒聽懂,呵呵一笑,收起拂塵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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