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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劫》第10章 功力盡失
  此時一線陽光,從囚室左側的小洞中射入,照在右側石壁之上。丁前溪暗道:“原來這囚室之門是朝東而開的。”又尋思道:“肖元始封我啞穴,顯然是為了不讓我大喊大叫讓人發現,敵人既是不讓我發出聲響,我偏偏要發出聲響,倘若師妹無意中找尋到這裡,聽到一些聲響,豈不是更容易尋得到我?”念及於此,立時雙手輪換揮動鐵鏈,擊打石壁,發出聲響。他內力無法施展,隻揮舞頓飯時候,便神倦力乏,渾身骨頭有如散架。倚牆小憩,不覺漸漸睡去。

  再次醒來,日光從正對面的小洞中射入,略略向左偏斜,照在自己身上,正是午後時刻。腹中咕咕作響,饑餓陣陣襲來。忽聽得簌簌之聲,尋聲瞧去,但見幾隻老鼠跳來跳去,正在搶食撒在地上的飯菜,更覺餓的狠了。心中很是後悔:“我為何要與自己的肚皮過不去?即便是逃跑,也要有力氣啊!”童心忽起,大叫道:“呔!”群鼠大驚,爭相逃逸,丁前溪很是開心,哈哈大笑。心中猛然一陣驚喜:“咦,我能開口說話了!”原來睡夢之中,他的啞穴已自行解開。

  當下哪裡還講什麽客氣?高聲大罵,凡是所能想到的最難聽的言辭,統統慷慨激昂禮送應天府葉大人。罵了半天,也聽不到半點聲響,想是這應天府尹葉大人素來胸襟廣博,極具肚量,所有罵他的言語,他都來者不拒,一並笑納了。

  日光從對面的小孔中移走,複從右側小洞中射入,光斑由亮轉暗,漸漸升至左側石壁中間,及至消失蹤影。這一天之中,無論丁前溪怎樣叫嚷咒罵,直至聲音嘶啞,除了早上肖元始與那名衙役之外,便再也沒有人來過。日頭下山多時,囚室內只有朦朧月色,想到“英雄宴”此時必已結束,他心裡原有的希望也消失殆盡。

  正自傷心絕望,忽瞥見火光一閃,心頭頓時“咚”的一跳。那火光從左側小洞內照進來,逐漸清晰。此日之中,他隻身困於牢中,仿佛身處地獄,實是孤單寂寞無比。他並不怕死,但夙願未了,便遭奸人殘害,心中大是不甘。此時見到有火光移近,顯然是有人前來,即便是那卑鄙齷齪的狗官,也強於沒有人來。但聽得“咣鐺”一聲,那扇鐵門被人打開,當先一人手持火把走了進來,仍是肖元始。他身後站立一人,一襲灰白長袍,背著個小木箱子,裝扮似個行醫郎中。肖元始朝身後揮了揮手,一名手持飯菜的衙役走上前來,將托盤置於丁前溪腳下。丁前溪見這三人又是一言不發,忍不住叫道:“你們鬧什麽鬼?快叫狗官前來見我?”但這三人便似聾了一般,目光平視,一聲不吭。丁前溪怒道:“好,你們一個個都成了啞巴,叫人猜不到你們的心思,以為這樣老子就怕了你們,是不是?呸,老子渾身是膽,豈會懼怕你們這些狗賊的奸計?”心一橫,端起盤中飯菜,大嚼起來,心中憤然想到:“這些人要想取我性命,是易如反掌,又何必在飯菜中做手腳?即便當真下毒,我也要吃下去。今日落入他們手裡,大不了是個死字,可絕不能讓他們小瞧了。”

  他很久不曾進食,隻一刻工夫,便風卷殘雲,將滿滿一缽飯菜吃個乾淨,又將一缽清水也喝了。拍拍肚皮,冷笑道:“有什麽卑鄙齷齪手段,一並使出來吧,丁某豈能懼怕無恥小人?哼,今日丁前溪便是做了鬼,也是個飽死鬼,這可要多謝三位的好意,他日我入了地府,也必會日日夜夜為三位祈福。”肖元始走上前來,伸指點出,戳中他的昏睡穴便轉身退開。

丁前溪喝道:“還有五處重穴,都一並封了吧。”肖元始冷笑一聲,卻不說話。丁前溪先前一直吵嚷咒罵,本已困倦,中指後但睡意襲來,很快沉沉入夢。  這一覺睡的甚香,直至天色大亮,方才醒來。幾隻老鼠在他眼前跑來跑去,心裡頓時一寬:“飯菜中卻沒有下毒。”仰面朝天,伸了個懶腰,忽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甚是疼痛。坐起身來,解開衣衫,伸手摸去,發現疼痛處稍大於巴掌,凹凸不平,仿佛是被刻上了字。迎著亮光,查看手指,確有淡淡的血跡,心中很是詫異:“難道奸人竟在我背上刺得有字?”想起適才那郎中模樣之人,心中更是確認無疑。暗自思忖:“年幼時曾聽人說起,當年嶽飛之母為勉勵兒子,曾在他背部刺上‘精忠報國’四字,嶽飛謹遵母命,一生忠心保國,從此流芳百世。難道說這姓葉的狗官竟有如此雅興,令手下之人也在我背上刺上‘精忠報國’四字,讓我也流芳百世麽?”哈哈一笑,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未免過於荒誕,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呸,你丁前溪是什麽東西?即便是刺上幾字,那也不過是‘千古罪人’、‘遺臭萬年’之類。細細撫摸,覺得這背上的凹凸不平之處也不是什麽字詞之類,一時間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麽。他內心早已作最壞處思量,是以於他背上是字是畫倒也不如何計較,心情也沒有初始時那般悲觀。

  這一天早上,肖元始沒有再來,送飯的是兩名普通衙役。丁前溪心知不妙,這姓肖的不來封我穴道,必定新生古怪,只怕更厲害的手段還在後面。這日中午,他身上五處要穴一一自行解開,微一運功,發現內力已消失的一點不存。他早已預料到會有不測,是以並不如何驚慌,心中想到:“定是昨晚的飯菜中放了毒藥,肖元始的那一聲冷笑,便是明證。”他內力全無,空有招式,卻不複有威力,晚間衙役送飯時,幫他打開縛住脖子的鎖鏈。至此丁前溪可在這間暗無天日的囚室內自由活動,也可說是小小的因禍得福了。

  牢中生活,極是孤苦寂寞。這兩日裡,他留心觀察,隱約覺得這間囚室處於一個荒無人煙的所在,便是過上十年二十年,恐怕也無人到此。他之前那些叫喊發聲,算是做了無用之功。他背部傷口並不如何疼痛,能吃能睡,除了內力全失,和常人並無二樣。不覺在牢中已度過三夜,算算已是六月十七。這幾日中,衙役會定時送飯送水,丁前溪嘗試用各種法子與他們搭話,他二人由始至終默默無言,倒是牢中那幾隻老鼠對他不離不棄,在他身前跑來跑去,嘰嘰有聲。他突遭大難,連日來身心倍受摧殘,初時如瘋似狂,隻盼得憑一自己之力或師妹前來相助逃離牢籠。幾日下來,他已知內力消失殆盡,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施展,此地荒僻,師妹亦無可能尋找到此,所謂逃離牢籠無異癡人說夢。他既知前途多艱,心頭悵悵然很不是滋味,命運弄人,出師未捷,惟苦笑數聲而已。倚牆斜坐,腦海中滿是阿蘿輕盈的身影,回眸含笑,或嗔或癡,嬌豔無比,不由喃喃說道:“阿蘿,你在哪裡?為什麽你不來見我?你可知我心裡有多苦,我……我真的好想你。”淚水輕輕滑落兩腮,心中傷痛已極。立時又想到自己武功全失,身陷囹圄,再見阿蘿,猶似空中樓閣,絕無可想。再則既便阿蘿真的至此,見到我這副淒惶模樣,也不過是徒增悲傷罷了, 又有什麽好處?刹那間萌生自棄念頭,遂一心求死,將中午送來的飯菜倒給群鼠分食。晚飯送來,他便如沒有瞧見,倒頭大睡。

  迷蒙之中,被一陣聲響吵醒,他起身側耳仔細辯聽,腳步聲自東面雜遝而來,竟有十數人之多。須臾之間,那腳步聲越來越大,已來到囚室大門近前。他抬頭瞧壁上小孔,見皓皓明月,懸於中天,心想:“這般深夜,來的是些什麽人?總不至是應天府尹葉大老爺怕我孤單寂寞,突發善心,夤夜派人來與我作伴吧?”他在原處冷眼旁觀自我調侃解嘲之際,囚室鐵門已被打開,四名衙役當先邁入,晃火折點亮所攜兩盞油燈,一人喝道:“將人犯帶進來。”但聽得門外有人吆喝:“快點!快點!”便見一名老僧當先踉蹌進得門來,丁前溪搶步上前,失聲叫道:“方丈大師,怎麽是你?”

  原來這進來的老僧,正是少林寺主持行空大師。這時又有八人陸續進來,個個衣衫不整,腳步虛浮,正是內力喪失之相。行空大師見是丁前溪,也很訝然:“丁少俠,是你?”呵呵一笑,續道:“老納與少俠緣份不薄,想不到又在此地見面了。”說話之間,眾衙役已置好燈火,關門離去。丁前溪走上前來,一一躬身施禮。行空大師與四川唐家堡掌門唐森他已熟識,其余丐幫柯幫主、泰山掌門曾彥亭、長白山東湖釣叟鄧飛鴻、峨嵋掌門緣滅師太、崆峒二老周崆周峒、河南八卦門掌門石天方七人,他數日前均已見過,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是以他行禮之時,一般的虔誠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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