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二人在台上已交手三十余合。吳世風一把鋼刀三尺有余,足有二三十斤重,但他劈、砍、削、刺、挑、引、撥、撩,施展開來,偏又靈動之極,但見刀光閃閃,風聲赫赫,毫無半分滯澀。丁前溪手中短劍左支右擋,身形騰挪閃躍,直如一葉扁舟,行於驚濤駭浪之上,隨時都有被吞噬的危險,卻偏偏始終不見沉沒。忽然之間,吳世風一式“泰山壓頂”,揮刀向丁前溪頭頂直劈下去。台下眾人眼見吳世風招式虎虎生威,顯得霸氣十足,皆凝神屏氣,暗替丁前溪擔心。卻見丁前溪猱身疾撲,右手短劍急探,刺向吳世風右手手腕。他這一劍刺出,雖是後發,卻能先至,吳世風鋼刀離他頭頂尚有尺許之多,他手中短劍已然刺到了吳世風右手脈門。
台下之人,最關心這場比試的自是“霹靂神刀”聶中行。常言道“關心則亂”,他眼見丁前溪短劍堪堪刺到了吳世風手腕,忍不住叫道:“世風,小心了。”吳世風聽到師父提醒,不禁臉上一紅,他是神刀山莊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平素最得師父寵愛,自踏入江湖以來,鮮遇敵手,內心之中難免自負。丁前溪到來之前,他已連挫五大高手,自喜之情,溢於言表。及至丁前溪出現,一副有恃無恐模樣,他內心忽然湧出莫名驚恐,一顆心空蕩蕩的,不著邊際。但那也僅僅是片刻之間的事,他忽然想到:“是了,曹大人當眾宣布‘安西護衛’一職歸我所有,我早將它視作了囊中之物,想是我太在意它的緣故,一遭遇變,心便慌亂。但我只須將平日所學施展開來,竟輸給他不成?”豈料交手之下,竟迭遇險著,束手束腳,頓時處於下風。
電光火石之間,吳世風忽然右腕斜沉,刀走偏鋒,朝丁前溪左肩削去。丁前溪向右斜跨一步,手中短劍向前一伸,豎立身前,“鐺”的一響,將吳世風鋼刀封住。便在此時,吳世風左腳忽然猛跨一步,手中鋼刀化成一片刀光,將丁前溪整個身子裹在其中。坐在南首人群中的少林寺住持行空大師見吳世風舞起的刀光,忍不住失聲叫道:“雷霆十四擊?”近旁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齊道:“雷霆十四擊?”行空大師不及答話,但聽得“錚錚錚錚……”一陣兵刃相擊之聲,綿密如珠,連成一線,似乎沒有間隙,卻分明又響了一十四下。這十四下招式,攻的固然是迅捷絕倫,守的也是快捷無比,直把台下諸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顆心忍不住嘭嘭亂跳不已,仿佛吳世風適才那十四式刀法不是削向丁前溪,而是削向自己。但聽得吳世風陡然間一聲長笑,大笑聲中,他高聲叫道:“方丈大師,你大大的錯了,應該是‘雷霆十五擊’才是!”口中說話,手中鋼刀從左至右,劃出老大一片青色刀芒,排山倒海般壓向丁肖溪。
“雷霆十四擊”是神刀山莊“鎮門之寶”,歷來只有掌門人才有資格習練,這已是武林皆知的事情。適才行空大師之所以出聲驚呼,除了讚歎刀法厲害之外,更多卻是詫異吳世風如此年紀,卻為何會使此刀法。“雷霆十四擊”,顧名思義,只有十四式。這十四式刀法之中,七式為實,七式為虛,一旦使將出來,虛中生實,實中有虛,虛實相間,每一式之中,均含有七種變化,端的是厲害無比,凌厲至極。這套刀法,講究快、狠、準三大要義。而三者之中,快放在了第一位,強調出招越快,威力越大。神刀山莊在江湖上顯露威名以來,不知有多少江湖豪客在這十四式刀法下丟了性命,是以江湖上提起神刀山莊的“雷霆十四擊”,
實是又恨又怕,因其招式奇快,出招之前又毫無半分征兆,讓人防不勝防。神刀山莊傳至聶中行,更是把這十四式刀法發揚光大。聶中行號稱“霹靂神刀”,性烈如火,真正是“霹靂神刀”,恰暗合了“雷霆十四擊”的習練精要,是以近幾年來,神刀山莊聲名日盛,漸有超越華山引領川陝武林之勢。偏這聶中行又是個習武良才,除了將師父所授的“雷霆十四擊”習練的爐火純青之外,又竟然在練功之時,悟到這套刀法的全部精髓,把十四式刀法熔為一體,另創出一招厲害至極的招式,取其名為“雷霆追命”。其威力之盛,從招式名稱已可見一斑。 吳世風使出師門所傳殺手鐧“雷霆十四擊”,滿以為可以擊敗丁前溪,豈料他攻的急,丁前溪避的也快,雖說招招遇險,卻又能招招化險為夷。但見吳世風鋼刀使將開來,宛如電閃夜空,聲勢赫赫;而丁前溪右手短劍勢若矯龍,急速劃圈,劍光便似雨幕下的閃電,在刀光上一沾即走,已將刀上的內力一一消解了去。吳世風驚怒交加,當下不假思索,“雷霆追命”電光般使出。台下眾人失聲驚呼,更有人站立起來。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直震的眾人耳鼓一陣生疼,丁前溪手中短劍已然斷為兩截。原來吳世風最後一擊“雷霆追命”之中包含了前十四式刀法力道,勁力到處,手中鋼刀不啻是把削鐵如泥、堅不可摧的寶刀,是以當即削斷了丁前溪的短劍。
聶中行看在眼中,大聲叫道:“好!”一語未畢,只見丁前溪右腳斜踢,正踢在下落的上半截斷劍之上。那半截斷劍余勢未衰,調轉方向,“嗖”的朝吳世風面門飛去;便在同時,丁前溪手中的半截斷劍已然擲出,夾著風聲直奔吳世風小腹。吳世風大駭之下,急忙揮刀上撩,磕開飛向面門的斷劍,同時腰身朝左橫擺,硬生生躲開了奔向小腹的斷劍。眼角余光見丁前溪右腳又變勢踢來,他心知不好,這一下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了。果然只聽“啪”的一響,但覺腰間一陣巨痛,已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這一腳力道極大,吳世風冷哼一聲,頓覺全身酸軟無力,跌倒在高台上。
丁前溪擋刀、抬腿、挑劍、擲劍、襲腰,幾下動作一氣呵成,直是兔起鶻落,快若驚鴻。聶中行雖然在大叫一聲“好”之後便即看出凶險,但丁前溪動作實在太快,再想出言提醒愛徒避讓,卻為時已晚。台下之人親見丁前溪由死到生,轉敗為勝,直不信如此驚心動魄的打鬥是眼前這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所為,好半天之後,眾人這才發出震天價的叫喊聲:“好!”襯的聶中行適才的那聲“好”異常尷尬。
丁前溪一招得手,便急速退開,一顆心駭的嘭嘭亂跳,似要從胸腔中蹦出。心中暗想:“自收到邀請貼以來,師父夜夜監督我習練劍法。我按師父的要求勤加苦練,進攻速度已經非常之快了,可是師父仍是不滿意,仍說我速度不夠快。半個月前,師父又改成親自陪我練劍。與師父對陣,只見劍光而不見劍身,我只能拚命招架,從最初只能接得一二招到後來可以接住十數招, 終於大有進步。下山之時,師父千叮萬囑,務要對神刀山莊的“雷霆十四擊”格外小心謹慎。比鬥之時若能激怒吳世風,亂其方寸,說不定能取得三分勝算。”他牢牢記得師父的告誡,先以言語無禮於聶中行,之後又狂妄輕賤於吳世風,亂其陣腳。可他委實沒有想到世間竟有如此迅捷的刀法,若非得益於師父半月時光陪練,說不定此時自己早已血淺當場。台下眾人哄然叫“好”,他兀自呆呆出神,冷汗涔涔而下,殊無半分取勝喜悅。
這曹姓武官名喚曹立功,今番連日主持‘擷英盛會’,早已處變不驚,他快步走上前來,說道:“這場比試,是華山的丁前溪少俠勝了神刀山莊的吳世風少俠。聶莊主,令徒受傷倒地,請你叫人抬他下去吧。”聶中行心中恚怒已極,大吼一聲,跨上台來,右手一探,已抓住了丁前溪的胸口,喝道:“好小子,你究竟是何門何派,受了何人指使,來攪神刀山莊的渾水?”聶中行跨步躍上高台,眾人都道他會查驗愛徒傷勢,豈料他遽然出手,卻一把將丁前溪製住。丁前溪眼角已瞥見聶中行攻勢,心想他此招來勢奇快,只有伸指點向他掌心“勞宮穴”,引他不得不自救,此招便可立刻破了。他思路清晰,當即便想到破解之法,但一則他驚嚇的厲害,仍自顧呆呆出神,及至聶中行一把抓住了他,他才驚醒過來,此時再要躲避,卻是萬萬不能了。二則以聶中行神刀山莊掌門人的身手,丁前溪即便出指點他掌心“勞宮穴”,又怎能輕易便中?只怕不出十招,丁前溪已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