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在四處搜索乾淨,隻得了七八千兩銀子,柳西川見他不似作假,也不強求於他,隻命令將船駛向對岸。時常在此時變的乖巧無比,有令必從,十六條大漢手腳齊施,扳動大船,調過頭來,風一般駛上對岸。到了岸邊,江千遠抱起年老夫婦,躍下船去。柳西川揮掌一陣拍打,將十六條船槳盡數拍斷,厲聲喝道:“若再讓我見到你胡作非為,瞧我不將你的腦袋拍成船槳一般。”時常在大為驚恐,連聲道:“不敢!不敢!”柳西川雙眼一翻,右掌舉起,怒道:“什麽?你說我不敢麽?”時常在驚的魂飛天外,雙膝一軟,跪下身來,將頭磕的猶如小雞啄米,連介叫道:“敢的!敢的!”柳西川哈哈大笑,握著丁前溪的右手,飛身下船。丁前溪暗自歎服,心想:“大哥心思縝密,他將十六隻船槳盡數毀去,官船成了無腳的蜈蚣,再也無法去追趕那些得了布匹的民船了。”
三人走出老遠,時常在兀自磕頭不止,其時眾衙役船工侍立在側,此舉未免丟盡顏面,卻已是顧不得了。
不覺已是傍晚時分,斜陽一抹如血,自西邊天際五彩雲朵中灑泄下來。行了裡許,三人與那年老夫婦作別,柳西川取出三百兩銀子,贈送二人。他二人死裡逃生,又得了這麽多銀兩,心中萬分感激,便要跪下磕頭。柳西川駭的一把扶住,道:“二位老人家,那狗官十分可惡,晚輩原本就要懲治他的,你們將這些銀兩留下,回去鄉下過幾年舒心日子。”二人感激的涕淚齊下,相扶著去了。
柳西川笑道:“二位兄弟,今日咱們壞了胡惟庸的好事,將那姓時的狗官消遣的暈頭轉向,我心中好不舒暢。”江千遠也甚是開懷,笑道:“今日大大出了一口惡氣,確是舒坦的緊。”丁前溪道:“若武林同道人人皆如大哥二哥這般豪氣乾雲,貪官汙吏也不致十分囂張跋扈、胡作非為了。”江千遠恨聲道:“如今胡惟庸那個狗賊當道弄權,結黨營私,貪汙索賄,忌賢嫉能,鬧的民怨沸騰,總有一日,誠意堂必讓他身敗名裂,落個可恥下場。”丁前溪心中一動,道:“大哥二哥,請恕小弟冒昧,不知誠意堂與那奸相是如何結的仇怨?”柳西川神情激憤,一時無語,顯是內心中正在斟酌一件大事,一時不能拿定主意。丁前溪見他似有難言之隱,笑道:“小弟實是冒昧的緊,隨口相問,大哥不必介懷!”柳西川轉視江千遠,說道:“二弟,大哥心中定下了主意,要將真相告知三弟,你看如何?”江千遠呵呵一笑,道:“三弟與我們已有金蘭之義,難道還信不過他麽?”柳西川大笑道:“好!好!三弟,今日你我雖是初識,卻遠勝於深交多年,況且那奸相將你害的慘不堪言,正所謂同仇敵愾,從今往後咱們三人便是骨肉不分的親兄弟。好兄弟,你且隨大哥去瞧一件物事,便盡知其中因由。”
丁前溪見他二人對自己摯誠相待,心中很是感動,暗想:“聶中行陰謀構陷於我,害的我今日這般落魄,大哥二哥不避嫌疑,至誠待我,我可不能辜負他二人一番心意。”他緊隨二人身後,卻見柳西川徑直往繁華熱鬧處行去,不知穿了幾條街巷,已置身一座老大牌樓前。此時才日落片刻,暮色仍可見人,但那牌樓正門洞開,兩旁一溜十數盞大紅燈籠已是燈火通明,再看門上匾額,不由大吃一驚,原來那精雕細刻的六尺匾額上嵌著“萬花樓”三個金色大字,在紅燈照射下閃閃發光。立時想起那晚在應天府後院與“蒼穹七雁”打鬥時古興秋的嘲諷,
知道此地是座青樓,臉色頓時便紅了,急道:“大哥,咱們卻到這裡做什麽?”柳西川見他一臉惶急,手足無措,正色道:“有什麽不對麽?這裡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姓時的狗官奉上一大筆銀子,咱們兄弟三個又何必客氣?正好拿來消遣。”江千遠道:“大哥,我瞧三弟是嫌‘萬花樓’的姑娘們不好看,心裡失望的很。”丁前溪大窘,道:“不是……這個……小弟……。”張口結舌,不知所雲。江千遠見他狼狽不堪模樣,嘻嘻而笑,柳西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笑道:“且去裡面瞧瞧再說。” 裡面是好大一個院落,主樓巍峨聳立,兩側輔樓不時傳來歡笑之聲。角門旁一名青衣小童高聲叫道:“三位大爺,裡面請!”丁前溪聽那叫聲,似乎有千萬道目光正看著自己,隻覺得羞愧無比。老鴇聽到青衣小童叫聲,忙從閣樓上下來,三人但聞得樓板“蹬蹬”作響,那身著蔥綠水色衫子的老鴇已滿面春風笑迎上前,腰肢一擺,將右手絲巾打向柳西川,嗔笑道:“喲,三位大爺這麽久都不來,可把姑娘們想死了。春嬋,夏荷,冬梅,還不快來與三位大爺斟茶?”江千遠咳了一聲,道:“蘇媽媽,不用勞煩了,我這位小兄弟心情不佳,咱們今日隻飲酒聽曲,不涉其它。”那老鴇蘇媽媽一愣,卻又笑道:“啊,原來三位大爺是來找拾香姑娘的。”眉頭深鎖,犯難道:“哎喲,這可不巧的很,這幾日拾香姑娘身子骨不舒服……。”江千遠將兩錠五十兩的銀錠置於桌上,冷冷的道:“這些夠了麽?”蘇媽媽識得貨色,直喜得眉花眼笑,渾身發癢,嘻嘻一笑,道:“夠了,夠了,三位大爺請隨我來,媽媽帶你們去見拾香姑娘。”領著三人朝後院走去。
那蘇媽媽輕移蓮花步,扭動水蛇腰,撓首回眸,笑顏嫣然,隻片刻間,便領著三人來到第七進院落。丁前溪暗自詫舌,心想:“這‘萬花樓’規模宏偉,房舍極多,怕不有數十畝大,想必整個應天城再無第二家。”此時兩側廂房燭火閃躍,歡聲笑語,盈盈入耳,又想:“這夜夜笙歌的背後,可知又有多少辛酸淚水?”正想著心事,卻聽得蘇媽媽道:“三位大爺,請入‘怡心坊’小坐,拾香姑娘立時便至。”丁前溪抬眼瞧時,卻是一間面南背北的廂房。蘇媽媽將三人延請入內,掩上房門去了。這“怡心坊”布置極侈,東西兩側紅燭搖曳,當中一張六尺寬的鏤花紅木大床,粉紅帳幔高高懸起,如瀑布般傾泄下來。南側臨窗兩盆吊蘭,水靈翠綠,生意蔥籠,放置於兩座烏藤架上,顯得高貴清雅。北側倚壁而立的則是一個褐色書櫃,羅列著歷朝名冊典集。房內各色擺件,更是無一不經過細心挑選,讓人一見便油然而生欽慕之情。丁前溪心道:“此間主人雖遊戲風月,卻是個喜讀之人。”江千遠快步走到書櫃跟前,道:“大哥,那拾香姑娘便交由你招呼,我帶三弟進去瞧瞧,可好?”柳西川道:“二弟放心,大哥定會處置妥當。”丁前溪暗自奇怪,他已將“怡心坊”上下左右瞧的很是清楚,除了正門之外,並無旁門,而二人卻說“進去瞧瞧”,卻是什麽意思?正自惘然,只見江千遠與柳西川雙雙出掌,合力去推那書櫃左側,但見二人神色凝重,顯然已是十分用力。忽聽得一聲悶響,那書櫃左側竟慢慢陷了進去,右側則漸漸顯露出來,原來書櫃中間暗設有旋轉的心軸。丁前溪詫異非常,心想:“莫非書櫃後面有暗閣?”一念未畢,便見書櫃與牆壁間的縫隙越來越大,漸至闊可通人。丁前溪朝內望去,黑乎乎的瞧不見任何物事,卻是一個石室。
江千遠一拉丁前溪,閃身入內,伸掌推書櫃左側,柳西川同時伸掌推書櫃右側,那書櫃便即恢復原來模樣。江千遠晃亮火熠,俯身摸到一支火把,他將火把點燃,石室內頓時一亮,笑道:“三弟,這裡預備的火把甚多,你也點上一支。”丁前溪便亦點燃一支,道:“二哥,為何這裡預備了這麽多火把,你與大哥常來麽?”江千遠笑道:“此處乃是誠意堂總舵,我與大哥自然是要常來的。”丁前溪大吃一驚,道:“什麽?這裡便是誠意堂總舵?”火光照射下,他一張臉盡是錯愕神情。江千遠微微一笑,道:“三弟,你心裡一定在想,誠意堂可真奇怪的緊,怎地將總舵設在這樣一個漆黑的石室中?嘿嘿,三弟不是外人,不妨對你直說,這一切便是拜那奸相所賜!”丁前溪道:“又是姓胡的狗賊?二哥請說,那老賊是如何害的你們。”江千遠擺了擺手,道:“不忙,你且隨二哥去拜見一個人。”丁前溪一愣,心道:“這黑咕隆咚的地方竟還有人住著,難不成會是兩位哥哥的師尊?抑或是誠意堂的一位前輩耆老?”心裡暗自尋思,卻不便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