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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劫》第26章 點蒼5友
  便在此時,棗樹枝頭顫動,五條漢子縱身躍下,將二人圍住。丁前溪見這五人麻衣葛服,赤著雙足,頭戴銀色鑲邊小帽,帽沿右側插著一小截金色羽毛,心中一動,笑道:“是‘點蒼派’的朋友。”心想這些人忽然在此出現,必無好事,客氣的話便不用說了。與丁前溪正面對視的是個使刀漢子,冷聲說道:“不錯,雲南點蒼派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無論在哪兒,都是這身‘金羽銀戴’打扮,只是不知華山派丁前溪是光明磊落的少年英俠,還是陰險卑鄙的無恥小人?”丁前溪淡淡一笑,道:“光明磊落如何?無恥小人又如何?”使刀漢子冷笑道:“是光明磊落的,便承認前日夜晚秦淮河如意畫舫中殺人奪物之事,你將那物事歸還於我,此事咱們一筆勾銷,兩不相欠;若是無恥小人,你大可抵賴,左右不過是惡鬥一場,生死各安天命。”

  林湘若心中著急,暗想:“師哥所料果然不差,前日夜晚他尚自身陷天牢,何曾去過秦淮河如意畫舫?這五人必是受了吳世風的蠱惑。”丁前溪道:“各位兄台受了奸人蠱惑,其中怕是誤會甚多。在下實言相告,前日夜晚確不曾去過秦淮河,更不知你所說是何物事,況且你們點蒼派的物事,我要來做什麽?”使刀漢子見丁前溪如此說話,便是否認其事,當下輕咳一聲,道:“不錯,那物事蠢笨醜陋,確是無甚用處,只是於我等而言卻是先師遺留之物,丟失不得,尚望賜還才是。”林湘若道:“我師哥早已言明不曾拿過,為何各位一再苦苦相逼,不信我師哥誠意?本姑娘奉勸各位盡早離開此地為妙,以免遭殺身之禍。”

  林湘若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言辭間極是誠懇,但在點蒼派五條漢子聽來,卻變成了威脅恫嚇之辭。她神色愈是誠懇,五人愈是氣憤,愈是將他二人當作狂妄自大之輩。使刀漢子盛怒之下,揮刀直擊,另外四名同伴亦隨勢夾攻。林湘若左手緊扣丁前溪右腕,右手劍使出“狙猿九變劍法”,無奈她身畔多了丁前溪,轉身已不比先時那般靈活,無法達到劍法中“變”的境界,劍招使出之際,形神俱備,威力卻大不如前。數招一過,頓時險象環生。惡鬥之際,丁前溪叫道:“師妹,棄劍認輸便是。”林湘若明白丁前溪是擔心她的安危,但其時敵人攻勢如潮,既便認輸,亦無可能。腦中轉念,心神微分,身側漢子峨嵋刺劃中她左肩,巨痛之下,不由“哎呀”一聲驚叫,敵人卻加緊了攻勢,一式比一式凌厲。再鬥片刻,林湘若汗濕衣衫,體力漸漸不支,右腿又中了一指,閃躍之際更加遲滯。形勢至此,於她已無勝念,不知為何,她恨吳世風雖已到極處,此時卻極盼他如丁前溪所料那樣再次現身。然則偌大一個棗林,除了他七人之外,哪裡還有半個人影?想到今日不明不白枉死,心中氣苦萬分,忽然間倔脾氣發作,賭氣拋去手中兵刃,喝道:“你們殺了我吧!”

  那五人全神貫注林湘若攻勢,各自暗暗讚歎她劍法精妙。五人心意相通,都要將這套劍法路數瞧個清楚,是以五人進攻之時,手中兵刃皆指向林湘若,否則林湘若縱然神通廣大,又怎能護住丁前溪毫發無傷?忽然之間,五人瞧見林湘若猛的將長劍拋擲,卻不是指向其中任何一人,實是怪異之極,皆忍不住嚇了一跳,一齊想到:“這是什麽招式?”卻不曾想到林湘若敗落之際,實不願再多傷人命,手中長劍只是隨意拋出罷了。

  這五人枉自胡亂猜想,便似驚弓之鳥,各自揮舞手中刀劍,

護住身前要害之處。便在此時,五人齊聲慘叫,其聲淒厲,既短且促,如受重擊,令人聞之驚悚惶害。林湘若大驚回望,但見五人雜亂倒地,竟已悉數斃命當場。她心中十分害怕,卻又忍不住好奇,慢慢挪步上前細視,卻不是五具死屍又是什麽?刹那間驚恐更甚,這五人面色如常,身無點傷,瞬間便即斃命,試想出手之人武功有多高強?忽然間打了機靈,顫聲道:“師哥,難道……難道吳世風的身手竟然這般厲害?那他之前敗在你手上是故意藏拙了?”丁前溪不去回應她的問話,卻道:“師妹,你瞧瞧他們頭頂的‘百匯穴’。”林湘若聽他語氣與平時大是不同,心知有異,忙蹲下身重新查看那五具屍體。才看得第一具屍體,但見那人頭頂“百匯穴”處有個小指頭般大小的洞孔,不由歡聲叫道:“師哥,是少林寺的‘金剛如來指’,原來是行空大師到了。”  話一出口,立時想起丁前溪說過行空方丈已身中“生石花”毒,一身武功盡廢,絕無可能前來助拳。果然丁前溪說道:“聽師父說,‘金剛如來指’攻勢凌厲,非內力深厚者不能施為,中指者心肺洞穿,萬無一生,傷口就像這五人一樣。但是‘金剛如來指’隻可近身搏擊,絕不可能隔空傷敵,又不是彈指神通。再說行空大師數十年修為,心性衝淡平和,又怎會這般忽亂傷人性命?”林湘若訕笑道:“我只顧瞧著那些致命傷口與‘金剛如來指’極像,脫口而出,可沒來得及想到這一層,褻瀆了行空大師,不過行空大師日後少不得要受些冤枉氣了。”丁前溪道:“不錯,這人用重手法將青棗核擊中五人‘百匯穴’,不明所以之徒難免要將帳記在行空大師頭上,皆因放眼江湖,也只有行空大師一人會使‘金剛如來指’。”林湘若詫舌驚異,叫道:“青棗核?”心中思忖:“一顆小小棗核竟能穿破頭顱,這一擲之力,何其大也?自己無力辦到,師哥亦是不能的,諒那姓吳的小賊也沒有這個本事,那還用猜麽?除了聶中行別無他人。哼,‘神刀山莊’這本錢未免下的太大了些,連姓聶的也來了。”

  二人感傷“點蒼派”五位好手,甚至未通名號便命喪黃泉,當下林湘若在棗林下掘了個坑,將五人草草埋葬了。她不讓丁前溪插手,難為她一個女孩兒家,將五具屍體一一拖入坑中填土掩埋,乾完這些,已累的渾身是汗。此時天色向晚,四下裡卻無絲毫涼意,反比先前更燥熱了些。抬頭看天,老大一片黑雲自西天直壓下來,直讓人胸悶難耐,眼見得暴雨轉瞬即至。二人尋找避雨之地,但炎夏雷雨,說來便來,二人才奔到一叢矮樹下,那雨已潑天灑地傾泄下來。刹時間,雷電交加,風狂雨驟,大風夾雜暴雨灑在身上,立時將一天來的暑氣驅散的乾乾淨淨。其時二人衣衫濕透,漸漸竟有些涼意,二人各自想著心事,皆不言語。不知何時,丁前溪忽然覺得有一隻小手伸過來,抓住了自己的臂膀,回頭看時,朦朧中但見林湘若渾身瑟瑟發抖,心中一驚,道:“師妹,你怎麽了?”一道電光劃過夜空,卻見林湘若雙唇蠕動,顫聲道:“師哥,我好冷。”原來她今日連番惡鬥之余,又掘坑埋屍,確實十分疲累,驟熱驟冷之下,身體便承受不住。

  丁前溪將林湘若雙手緊緊握住,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但情勢並無好轉,林湘若仍是寒顫不止,口中喃喃說道:“師哥,我冷,我好冷,你抱抱我。”丁前溪身子一顫,如遭電擊,心念閃動:“我怎能這麽做?我如何對得住阿蘿妹子?”有心要推開林湘若,但其時她正渾身顫抖不止,神志幾近昏迷,卻又怎能狠得下心?此時雨勢漸小,風卻未歇,與先前相比,涼意更甚。丁前溪橫下心來,心中默念:“阿蘿妹子,我對你的心,天地可以作證,我與小師妹清清白白,今日不得已而為之,你……你可不能生氣。”臉頰發燙,便似阿蘿近在身旁。他托住林湘若雙肩,要將她緊貼自己,以體溫助她驅寒。便在此時,電光閃過,照得四下裡白亮如晝, 只聽得林湘若大叫一聲“啊喲”,猛的跳將起來。丁前溪暗叫“慚愧”,急聲問道:“師妹,你被毒蟲咬了麽?”林湘若語音發顫,道:“不是,是那五人……那五人……。”丁前溪回頭瞧去,一道電光閃過,卻見驟雨過後,那些新添的墳土已被衝刷的乾乾淨淨,五具屍體裸露出來,衣衫凌亂,頭髮松散。其時夜黑人寂,輕風拂樹,細雨沙沙,此情此景,直讓人覺著內心中有說不出的恐懼,毛發都豎了起來。丁前溪笑道:“活人你且不懼,竟會怕幾個死人麽?”林湘若驚魂難定,緊緊拽住丁前溪的手,道:“快走,快走。”

  此際雨勢漸收,一天烏雲掀開一角,地上漸有朦朧之色。丁前溪將林湘若扶著,踉蹌前行,好在那棗林並不甚大,隻盞茶工夫,便穿林而出。忽然間左足踝骨處一緊,似被繩索之類的物事絆住,微微一驚,身子不由自主前傾,右足前踏,卻踏在一個圓滑如球的物事上,身子失卻平衡,跌倒在地。觸手一摸,不由大喜,原來二人身處之地是一塊瓜田,那圓滑之物正是一個碩大西瓜。他自幼生於鄉間農家,每遇瓜果成熟,可隨意取來與眾孩童分食,各家也不以為意,鄉俗如此。小時已形成習慣,當此又饑又渴關頭,忽然遇到滿地西瓜,哪裡還講什麽客氣?揀個大的采摘來,擦拭乾淨,胡亂砍成厚薄不等的小塊,與林湘若分食。那西瓜味甜多汁,入口生津,在二人此時瞧來,的是人間少有美食。林湘若身體虛弱,隻吃了幾口,便住口不吃,丁前溪一人獨食,興致大減,偌大一隻西瓜,連一半也沒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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