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帶著紹呈跟林澗回家,想拿點收藏的關於神怪巫玄方面的書籍,不料正好碰到陸炳的母親在家。紹呈便說自己是陸炳的同學,碰見醉酒的陸父,便將他帶了來。
一聽是陸炳的同學來了,陸母連忙燒水,泡茶,洗水果,不停地忙活。紹呈連連阻止,陸母卻是不肯停下來,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阿姨,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紹呈看到陸母面色憔悴,神情疲憊不堪。
陸母還在忙活著,似乎要拿出家裡所有好的東西招待紹呈。對於自己的身體,她只是很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沒事,受了點風寒而已。”
“吃過藥了沒?”紹呈並不餓,他在意的是陸阿姨的身體。看著她拖著病怏怏的身體,熱情為自己忙活著的樣子,心裡難受極了。
“吃過了,還睡了一覺,現在好多了。”阿姨說著就去翻冰箱:“阿姨給你做點吃的吧,臊子面怎麽樣?”
紹呈強行拉著陸阿姨,扶她到床上休息。
“阿姨,今天太晚了,我能不能在這睡一晚上,天亮了再回去?”一個兒子自殺,另一個兒子失蹤,對陸阿姨來說,那一個一個的漫漫長夜,一定很孤獨難熬。紹呈想陪她一晚上,他想,這應該也是阿姨希望的。
“好,好。”陸阿姨聽到這個,喜出望外,連忙翻起身:“你就睡炳兒的房間,我去給你把床鋪好。”
陸阿姨說著,就要下床幫紹呈鋪床去。
“阿姨,我自己鋪,您不用管我。”紹呈勸陸阿姨躺下,蓋好被子。看她閉上眼睛,好好躺著了,紹呈轉身準備去陸炳的房間。
陸炳坐在床頭櫃旁的一張椅子上,隻默默注視著自己的母親。記得自殺之前,母親一頭黑發,光順滑亮。那是母親最自豪的了,她總說一起的姐妹都有白頭髮了,只有自己的一根都沒有。可是如今,短短兩年多的時間,頭髮卻已經花白了大半。
還有母親手腕上那對銀鐲子,是陸炳用自己的第一份獎學金買的,被店家騙了,根本不純,磨得已經發黑了,但母親從來沒舍得摘下來過。
陸炳在想,他對母親一點點的好,母親都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呵護著。自己還沒好好報恩了,就在母親心頭開了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
“有時候,我感覺他就在我身邊,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陸母還是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滴在洗得發白的枕頭上:“想炳兒了,想銅兒了,我就一遍一遍地擦地,擦桌子,洗衣服。家裡的窗簾,被罩枕頭都被我洗得發白了。每天晚上累到爬不起來了,我才能稍微睡會。”
紹呈轉身走回去,坐在陸母的床邊:“阿姨,我在這陪著您,您睡會吧!”
陸母點點頭,極力壓製住自己的哭,緊緊抓著紹呈的手,哭著哭著便睡著了。一直到陸母睡著,紹呈才走出房子,輕輕關上門。
出了房間,紹呈在陸炳房裡抱了一床被子,蓋在陸父身上。
陸炳的房間裡,堆了很多書,天南地北,五花八門的。就比如書架上那一排的地質學的書,跟他的專業完全不搭邊。他看這些書幹嘛,預測地震嗎?還有什麽氣象學,什麽昆蟲學,鐵路方面的,光計算機方面的書,就放了書架的整整一半。如果紹呈不認識陸炳的話,他一定覺得這孩子肯定是什麽怪物或者天才之類的。
“這麽多的書,你都看過嗎?”紹呈拿起一本講西瓜種植技術的書,轉頭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陸炳。
他不明白,陸炳又不打算搞果蔬種植,看得哪門子的瓜果種植啊。 “我都看過。”陸炳從七歲開始,就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瘋狂地讀書,讀他能搜集到的各種各樣的書:“我在七歲的時候,經歷過一件事情,你們別問,我也不想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不停地讀書。不是我想,不是喜歡讀書,只是讀書能轉移我的思緒。當然,後面我慢慢地的確喜歡讀書了。”
“你倒是找了一個最好的消遣方式。”林澗一邊翻著陸炳的藏書,一邊開玩笑說道。
陸炳的書是真的多。除過雙人床上層,那是弟弟陸銅的床,沒有堆放任何書籍之外,陸炳的床腳,床底下,書桌下面,靠牆的一摞一摞的紙箱子裡,陽台上,堆得滿滿的都是書。常說書籍能讓人開闊眼界,但陸炳房裡的書看著讓人有些窒息。
“關於希格盧瑞的書,都在床下面的一個木箱子呢。”陸炳說著,指了指床下面。
床下面被一個個紙箱子塞得滿滿的,並沒看到有木箱子。紹呈蹲下身,將床下的紙箱一個個拉出來,紙箱有些發潮,裝得太滿覺得很重。在拉出第五個紙箱子時,陸炳連忙喊住邵晨。
“就在這個箱子裡。”
“你不是說在一個木箱子裡嗎?”一旁翻著一本小兒漫畫的林澗也好奇地蹲下身子:“這明明就是個紙箱子嘛!”
紹呈打開紙箱子,拿出上面的幾本文學雜志,一個陳舊的小木箱子便顯露出來。長寬跟一本教案本差不多,高度十五厘米左右。木箱上掛著一把鎖,很普通的,兩元店裡的那種鎖。
“鑰匙在那邊桌腿下。”陸炳指著書桌一腳說道。桌子不平,鑰匙墊著正好合適。
紹呈找到鑰匙,打開鑰匙。揭開木箱的那一刻,裡面氤氳著一團黑色的霧氣,久久不散。他朝箱子裡面猛吹氣,試圖吹走那團黑霧,卻是沒用。
林澗跟紹呈面面相覷,坐在床上的陸炳也是一臉茫然。
“原來箱子裡沒有這些黑霧的。”陸炳十分不解,就算放在床下時間太長,生了潮氣還能說得過去,可黑霧就有些荒唐了。
紹呈把箱子慢慢傾斜,裡面的黑霧就像水一樣被緩緩倒了出來。一觸到地面,那黑霧便消失了。
黑霧完全傾倒乾淨後,紹呈從木箱裡拿出兩本書。一本很薄,封面是深紫色的,上面畫著一個滑稽的娃娃頭,有點像小醜,紅鼻子,白臉蛋,額頭上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紅色符號。正拿著看到娃娃頭在笑,笑得很詭異。倒拿著時,又感覺娃娃頭在哭。
紹呈大概翻了一下,裡面都是奇怪的符號跟圖片。有些看著很滑稽可笑,像三歲小孩的塗鴉;有的卻看著很詭異恐怖,像只有地獄才能看到的畫面。
另一本書就看著正常多了,灰棕色硬皮封面,封面上只有一串紹呈看不懂的文字。書本很厚,像一本《聖經》一樣,裡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少有的插畫大多都是人物素描。也有少部分插畫,上面都是一些祭祀或者聚眾會議的場景。
這本書就是《古克玻爾家族傳》,裡面記載了古克玻爾家族的興起,發展以及守棺人的興起與衰落。
“箱子裡面還有一本書。”陸炳看到紹呈隻拿出兩本,於是提醒道。
紹呈伸手又往巷子裡摸,拿起來看,甚至把箱子翻過來,什麽都沒有:“只有兩本書。”
陸炳有些不相信,伸頭過來查看,箱子裡確實什麽都沒有:“奇怪了,明明有三本書的。爸媽從來不會動我的東西,更何況我藏得這麽深。”
“另一本書是什麽樣的?”紹呈很好奇地問道。
陸炳想了想,他的記憶也有些模糊:“那本書很奇怪,拿在手裡特別涼,像一塊寒冰一樣。書是淺黑色的,上面的文字是深黑色的,基本上都是圈,線條之類的。而且我總感覺那上面的文字在動,或許是錯覺。像希格盧瑞語, 我可以花錢在一些黑網站上查到,但那種文字,查不到,也從未有人見過。”
紹呈原本以為這些情節只有在驅魔電影上才能看到,沒想到真的就發生在自己身邊。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困得不行了:“先睡覺吧,馬上天亮了。”
說著,紹呈把兩本書放在床頭櫃上,爬上雙人床上層,睡在陸炳弟弟陸銅的床上。陸炳躺在下層,林澗則躺在地板上一堆書中。
“陸炳,我記得你以前說話,總是用第三人稱,陸炳怎麽了陸炳怎麽了,聽著特別煩人。”林澗雙手抱著後腦杓枕在一本厚字典上:“最近聽你說話,開始用我了,聽著正常多了。”
陸炳輕輕一笑,他瞅著自己快要消失的雙腳:“以前我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看書,有時候看得太入神了,就把自己當成書中的人,自己一個人分幾種角色對話。後來慢慢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就自己跟自己說話。再之後,越來越嚴重,我的身邊總會出現七八個陸炳,所以,就是陸炳在跟陸炳說話。”
“難怪你說話,總是陸炳怎麽了,陸炳怎麽了。”林澗翻身側著,看著床上的陸炳:“那你現在怎麽改過來了?”
陸炳感激地抬頭看著紹呈伸出床沿的手臂:“因為你們,我慢慢的沒有那麽自閉了,身邊就很少出現其他的陸炳了,也就不用自己跟自己說話了。”
上鋪的紹呈只是默默地聽著這一切,原本他以為自己是過得最悲慘的那個人,沒想到陸炳也是。林澗雖然什麽都不肯說,但紹呈總覺得他肯定也經歷過一些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