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秦克虜一行人辭別,秋鳴孤身來到附近的一座小鎮,隨意找了家客棧先行住下,到了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回想起白天秦克虜說的話,以及他眼神中暗藏的失落,秋鳴深感愧疚。
曾經的情誼……
應是他們幾人當初不知天高地厚,卻也無所畏懼地發下的宏願吧?
只是他不能解釋各中緣由,唯有期望秦克虜能夠自己想明白。
棄文從武,打從一開始便只是個幌子。
實則是要讓自己跳出朝堂亂局,隱藏在幕後成為暗子,一邊耐心積攢實力,一邊靜待時機成熟之時,再以雷霆之勢出擊。
滅絕師太果然不愧是女中豪傑,雖只是身為一派掌門,卻對世間大局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徹。
等等……
在滅絕師太眼裡,自己應該只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才對。
她是怎麽從隻言片語中猜出他們幾人眼下的困境?
又是如何做到僅用三個問題就為自己點出一條可行之策的?
一字一句地細細回想白天的對答,秋鳴最終只能得出一個令自己哭笑不得的答案。
要麽是滅絕師太身懷鬼神莫測之能……
要麽就是他自己想差了,結果卻機緣巧合地讓滅絕師太誤以為自己理解了她原本的用意,這才滿心歡悅地說出最後那番話。
那滅絕師太原本又是要作何打算?
現在冷靜下來,秋鳴覺得這反倒不難猜測。
只要知道滅絕師太的最終目的就行了。
除了壯大峨嵋派,號令群雄,一統天下之外,還能是什麽?
江湖兒女向來我行我素,對於官府朝廷自然是看不大慣的,對方亦瞧他們不上。
但若有人能夠從中幫襯,兩頭牽線搭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自己今日帶著秦克虜上山,無異於是向她點明了這一層關系。
接下來,滅絕師太只要讓自己棄文從武,正式成為江湖中人,不再被官職束縛,加上芷若與她的師徒關系,那自己今後定會對其言聽計從。
好一招陽謀!
難怪芷若會跪拜道謝,有了這些羈絆在,自己以後哪怕再是不濟,依然能當得峨嵋派的姑爺。
想通了這些關節,他頓覺困意上湧,今後該如何應對,心中也有了初步的規劃,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秋鳴在鎮上雇了一輛馬車,一路輾轉向著無量山前進。
因為有周芷若的出現,他在這些年求學期間,也曾暗地裡打聽過江湖軼事,所以十分清楚現今這個世界的江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混亂狀況。
真要形容的話,那就是一鍋大雜燴。
熟悉的,陌生的,全都參雜到了一起。
‘北喬峰、南慕容’的名號,竟能與‘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傳聞同時出現。
如此亂象,秋鳴根本無法確認各門各派的實際情況。
加上他如今已經年近十五,早就過了拜師習武的最佳時期,因而才決定劍走偏鋒,賭上一把。
倘若那無量洞中的秘籍已被人取走,那便再返回中原另尋他法。
就算自己擅闖禁地被人擒住,也大可謊稱自己是無意為之。
畢竟他一不會武功,二有進士這層身份,任誰都不會猜到一個不涉足江湖的羸弱書生,會對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兩部絕世功法起了歹心。
只是這一日,
秋鳴怎麽也沒料到,自己在江上乘船,眼看著就要抵達目的地,卻被突然出現的一夥人給劫了下來。 “小相公之前還鎮定自若,怎地瞧到了人家,便嚇得臉色發白,唇齒打顫?莫非是我長相如惡鬼,嚇到了你?”嬌俏少女一身苗族服飾打扮,赤著一雙玉足站在眾人身前,聲音清脆婉轉,笑盈盈地打量著秋鳴。
此時船上的乘客無不軟倒在甲板上,任由那些截停船隻的人搬來挪去,唯有秋鳴和另一名老者依靠著欄杆席地盤坐,沒有遭受這群人肆意擺弄。
原因無他,只是那老者膝上橫著一柄長劍,連斬了七、八個想要上前的劫匪,迫使旁人不敢再行試探,而秋鳴只是恰巧坐在他旁邊而已。
起初,秋鳴還以為自己能夠借勢躲過這一劫,哪想到轉眼就看到了這位苗族少女。
注意到她左手裝著一副鐵鉤,秋鳴隱約間猜出了那少女的身份,心中不禁直呼吾命休矣,見她問話,苦笑答道:“姑娘的盛名,在下略有耳聞,這位老丈武功雖高,但遇見姑娘你,怕是也無濟於事,哪裡又能不怕?”
聽他這般說,又見其一身書生打扮,苗族少女不禁輕咦一聲,笑道:“你非是武林中人,又如何聽得我名號?”
“五毒教何鐵手,說得可是姑娘?”秋鳴說完,見她一臉驚疑之色,心下不由得沮喪,這次恐怕是真要認栽了。
何鐵手愣了一會兒神,忽而咯咯地笑起來,“沒想到公子並非是在使詐,真是讓我驚喜,不如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讓人放了公子,如何?”
“可是讓我代你殺了他?”秋鳴像是早就猜到了何鐵手的心思,下巴向著身旁的老者點了點。
“公子可真是我的知心人兒,”何鐵手狀若驚喜地原地蹦跳幾下,玉手一指抬眼凝視自己的老者,歡喜道:“不過,小妹如今可是真心喜歡上了公子,又怎會讓你殺人髒了手,只要答應替我挖下他那雙狗眼,小妹我這就雙手奉上解藥,事後還可命人一路護送公子。”
“你就不怕我是裝作不通武學,得了解藥反過來害你?”眼見何鐵手沒有放過自己的打算,秋鳴再不想陪她繼續演戲,長笑幾聲譏諷道。
“那就一起去死吧。”何鐵手這邊同樣收起笑容,聲音雖然依舊嬌媚,但話語中卻直透著冰寒。
接著就見何鐵手微一側頭,身後忽地接連躥出幾人,揚手便灑出成片暗器,其中不乏一些體相猙獰的劇毒蛇蟲,頓時將秋鳴與那老者籠罩其中。
眼看著沒辦法閃躲,秋鳴索性不再去理眼前的危機,轉而認真地回憶起這一生短暫的過往,這才發現自己最是放心不下心中的那道倩影。
“希望她今生能夠不再為情所困吧。”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臨死還為他人著想。”
聽得耳邊滿是滄桑的話語,又見自己身上沒有任何血洞或是毒蟲,秋鳴不禁愕然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嘴角隱隱上揚的老者,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暗器和已斃命的毒蟲,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而反觀對面,除了何鐵手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地四下環視,其余五毒教弟子全部都雙眼圓睜著躺倒在甲板上,任由她百般呼喚,也沒有一人能夠應聲。
老者等了片刻,發現秋鳴還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略感無趣地嘖了一聲,轉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何鐵手來。
其實何鐵手內心的震驚要遠勝過秋鳴太多,她連那老者到底是如何出手的,都未曾看得明白。
深知如今再難保全自身性命,不等老者開口,何鐵手明眸閃動幾下,徑直走上前來,盈盈施禮道:“雖曉得老丈身手不凡,卻沒想到會是一代宗師級高手,還請前輩告知小女尊姓大名,此前多有得罪,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前輩看在船上其余人等性命的份兒上,放過鐵手這一次。”
“呵,能言善辯,聰慧過人,手段也不錯,”老者輕笑幾聲,劍光一閃,眨眼便將何鐵手的鐵鉤卸掉,後者嬌軀微微輕顫,卻沒有絲毫閃躲之意,“膽識更佳,是塊兒上好的良玉,可惜,可惜。”
兩聲可惜令何鐵手再也堅持不住,抬手就將壓箱底的含沙射影使出,無數細若牛毛的毒針激射向老者,同時將坐在他身後的秋鳴籠罩在內,也不去查看結果如何,腳下一蹬便要向後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