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絲從旅館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一路西行,很快來到金梧桐區,找到一棟房屋。
地址是她從梅納德議員那裡問出來的,房屋的主人是一位經營製鉛工廠的富商。
他的兒子潘茲是霍尹大學考古系的學生,也是雪倫被刺殺那晚的宴會賓客之一,還和偽裝後的刺客有過簡短的對話。
艾比絲花了一些時間,在潘茲的臥室,從許多顏色長短各不相同的發絲中,找到了他的一根頭髮。
通過佔卜,艾比絲又在不遠處的紅燈館裡找到還在大廳吃喝尋豔的潘茲本人。
她裝作是館裡的姑娘,很快就和潘茲進了二樓的一間客房。
沒用太久時間,她就從潘茲那裡問到不少和瓦莉拉·考德溫有關的消息。
當然,有用的不多。
他提供的最有價值的線索,是另外一個同學的信息——
韋爾奇·麥格文。
包括韋爾奇和瓦莉拉是一個小組的成員,關系不錯,以及韋爾奇的住址。
除此之外,其他內容就是潘茲的臆想了……什麽一眼燒啊,什麽狠狠的羞辱啊之類的。
也許是憋得狠了,又或者是同為魔女帶來的微妙聯想,總之,艾比絲只是提到瓦莉拉,潘茲就竹筒倒豆一般,把他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
之後,他就沒用了。
為了防止詢問內容泄露出去,艾比絲故技重施,把潘茲也清理乾淨。
接著,她從窗戶外出,趕往北區。
……
天色漸暗,北區邊緣處的一間旅館裡,密修會成員瑞金斯正站在盥洗室的衣冠鏡前,往臉上塗抹厚厚的紅黃白三色油彩。
他要將自己化裝成小醜的樣子,趁著夜晚在北區搜索筆記的下落。
綢布與筆記的聯系很微弱,加上他的佔卜能力也不夠強,他只能將范圍縮小到他住處以北的大半北區。
要在這麽大范圍裡搜索一本小小的筆記,難度真的很高。
瑞金斯只能寄希望於運氣……以及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熟練地畫好紅鼻子、兩邊嘴角高高上翹的小醜妝——這是他扮演“小醜”時學到的技能——以後,他劃燃一根火柴,隨意的將它丟向一邊的馬桶。
在這個過程中,火柴的火焰忽然爆發式地高漲了一瞬,瑞金斯的身影也因此從房間中消失不見。
】
窗外的路燈火光一閃,瑞金斯通過“魔術師”的“火焰跳躍”,出現在空曠無人的街邊。
他隨意選了個方向,接連幾次“火焰跳躍”以後,潛入了一棟房屋,開始了漫長又細致的搜查工作。
……
廷根郊外,一棟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
六月初的花園裡,開滿了多種顏色的鮮花,搭配上灰藍色的屋頂和暗紅色的煙囪,共同構成了一幅田園別苑的景致。
房屋靠陽一面的臥室裡,窗戶後擺著一張書桌,上面攤開著一本普普通通的筆記。
它像是一本未完成的小說,劇情還在刪改當中。
最新的一頁上,有兩行劃去的文字相當顯眼。
如果仔細分辨,隱約可以看到,原本的內容是:
“……西裡斯和海納斯都擔心擅長佔卜的密修會追蹤到自己身上,他們經過商量,決定不承擔這個風險,將筆記轉賣給他人。”
“(劃去)海納斯恰好認識一個完美的人選,魔女瓦莉拉,她可以輕易完成喚醒筆記所需要的黑佔卜儀式,幫助被選中者克來恩·莫雷蒂完成他的使命,這會是一個順利的開始。(劃去)”
“奇怪的是,瓦莉拉並未接受安排,這是為什麽呢?”
“首次交易的嘗試失敗後,海納斯通過西裡斯的介紹,又認識了霍尹大學歷史系學生韋爾奇.麥格文,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當做普通古籍賣給了對方。”
“之後,西裡斯被霍納奇斯主峰可能存在的寶藏吸引,開始出入德維爾圖書館,翻看相應的資料,並不認為有什麽問題地留下了自己真實的住址和姓名,這很符合他的性格。”
“就是在這個過程裡,他認識了翻看鐵礦資料試圖開展詐騙行動的蘭爾烏斯。”
“蘭爾烏斯暗藏的瘋狂和狡詐,讓西裡斯非常欣賞,他決定發展對方成為極光會的成員,當然,在此之前,考查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密修會成員瑞金斯為了彌補自己的疏忽,趕到廷根追查安提哥努斯筆記的下落,但可惜的是,他在搜查過程中總是會避開正確地點。”
“……”
攤開的筆記旁,放著一支看上去相當平常的古典羽毛筆。
看上去,努力編寫著蹩腳“劇情”的作者,完成了一段創作,正停筆站到窗前,放松身心。
忽然,那支看似尋常的羽毛筆自行漂浮起來,沒沾墨水,就直接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行新的文字,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握持著它。
“在追蹤瓦莉拉的過程中,‘痛苦’魔女艾比絲得到了韋爾奇·麥格文的住址。”
“毫無疑問,她的存在,對於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對於最適合喚醒筆記力量的被選中者克來恩·莫雷蒂,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因斯·讚格威爾的故事還未真正開始,就已經要……”
聽到沙沙的書寫聲,站在窗邊的作者立即警覺,回過頭來,一把抓住懸空的羽毛筆,阻止它繼續書寫。
“劇情”的作者是一位發色暗金, 眼睛瞎了一隻,童孔深藍近黑,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五官深刻如同凋像,沒有絲毫皺紋的中年男子。
他是因斯·讚格威爾,黑夜女神教會前大主教,晉升失敗的“看門人”,於三年前帶著封印物“0—08”潛逃。
因斯·讚格威爾看了看羽毛筆新寫的內容,稍微想了想,將自己略顯蒼白的手掌壓到筆記上,用羽毛筆接著寫道:
“趕往北區的魔女艾比絲,與正在北區搜尋筆記的瑞金斯恰巧相遇,這很合理。”
“出於種種原因,魔女艾比絲對偶然遇見的瑞金斯產生了持久的惡意,窮追不舍,再沒有精力關注多余的事情。”
解決了突發的意外,因斯·讚格威爾放下羽毛筆,用手揉了揉額頭,感覺剛剛恢復的靈性又消耗了大半。
當個“作家”也不容易——
這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