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大大鼠”。
氣球貓將他的小小鼠改名為大大貓,豌豆鵝也給小小貓改名為大大鵝。我們每人騎著自己的“坐騎”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奔馳”,頭上頂著空闊的藍天,迎著一陣陣海風,穿破一道道海浪,比神仙踏著雲朵暢遊天宇還要愜意八分。
我們頭頂上追隨著一群海鷗,一會兒,它們俯衝下來,在我們面前滑過馬上又騰空而起,一會兒緊緊跟隨我們身後,一會兒又飛翔在我們前面——一會兒,它們像是為我們送行,一會兒,它們像是為我們引路,一會兒,又像是我們的空中護衛……
我暗暗驅動大大鼠衝到最前面,雙手高高舉向天空大喊:
“大海,我愛你——”
“哈哈哈……”身後傳來氣球貓的聲音,“布老鼠全身抽筋了。”
我才不管他說什麽呢,在這浩瀚的大海上,一絲一毫的憂慮和煩惱都不會有,而且,感覺自己的心胸也像大海一樣寬闊、敞亮,忽然想起大詩人普希金的詩歌《致大海》,高聲朗誦起來——
再見吧,自由奔放的大海!
這是你最後一次在我的眼前,
翻滾著蔚藍色的波浪,
和閃耀著嬌美的容光。
好像是朋友的憂鬱的怨訴,
好像是他在臨別時的呼喚,
我最後一次在傾聽
你悲哀的喧響,你召喚的喧響。
你是我心靈的願望之所在呀!
我時常沿著你的岸邊,
一個人靜悄悄地、茫然地徘徊,
還因為那個隱秘的願望而苦惱的心傷!
忽然,氣球貓衝到我前面,也將雙手舉向天空,接著高聲朗誦——
我是多麽的熱愛你的回音,
熱愛你陰沉的聲調,你的深淵的音響,
還有那黃昏時分的寂靜,
和那反覆無常的激情!
漁夫們的溫順的風帆,
靠了你的任性的保護,
在波濤之間勇敢地飛航;
但當你洶湧起來而無法控制時,
大群的船隻就會覆亡。
我曾想永遠地離開
你這寂寞和靜止不動的海岸,
懷著狂歡之情祝賀你,
並任我的詩歌順著你的波濤奔向遠方,
但是我卻未能如願以償!
我正要驅動大大鼠超過氣球貓,他竟然站在大大貓背上,依然雙手舉向天空高聲朗誦——
你等待著,你召喚著……而我卻被束縛住;
我的心靈的掙扎完全歸於枉然:
我被一種強烈的熱情所魅惑,
使我留在你的岸旁……
有什麽好憐惜呢?現在哪兒
才是我要奔向的無憂無慮的路徑?
在你的荒漠之中,有一樣東西
它曾使我的心靈為之震驚。
突然,氣球貓從大大貓背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正要嘲諷氣球貓幾句,豌豆鵝衝到最前面,雙手展開做出一個舞蹈姿勢,接著高聲朗誦——
那是一處峭岩,一座光榮的墳墓……
在那兒,沉浸在寒冷的睡夢中的,
是一些威嚴的回憶:
拿破侖就在那兒消亡。
在那兒,他長眠在苦難之中。
而緊跟他之後,正像風暴的喧響一樣,
另一個天才,又飛離我們而去,
他是我們思想上的另一位君王。
豌豆鵝站在大大鵝背上,慢慢做著舞蹈動作,口中依然朗誦著——
為自由之神所悲泣著的歌者消失了,
他把自己的桂冠留在世上。
陰惡的天氣喧騰起來吧,激蕩起來吧:
哦,大海呀,是他曾經將你歌唱。
你的形象反映在他的身上,
他是用你的精神塑造成長:
正像你一樣,他威嚴、深遠而陰沉,
他像你一樣,什麽都不能使他屈服投降。
我站在大大鼠背上:
“豌豆鵝,摔下去——”
“豌豆鵝,摔下去——”
真希望她能摔下去,像氣球貓一樣喝兩口海水。一本書上介紹說,“喝一口海水相當於吞下一千種微生物”。我們來一趟海洋歷險,不嘗嘗微生物的滋味,豈不是白來了……
豌豆鵝卻站得穩穩的,依然慢慢做著舞蹈動作,依然高聲朗誦著——
世界空虛了……大海洋呀,
你現在要把我們帶到什麽地方?
人們的命運到到處都是一樣:
凡是有著幸福的地方,那兒早就有人守衛:
或者是開明的賢者,或者是暴虐的君王。
“豌豆鵝,摔下去——”
“豌豆鵝,摔下去——”
我想她一定會摔下去,不停地高喊——
“豌豆鵝,摔下去——”
“豌豆鵝,摔下去——”
一個浪頭從旁邊打來,大大鼠身體突然顫動一下,我腳下一滑,“撲通”摔到海裡。因為我們都沒有戴潛水帽,“咕嘟咕嘟”,我一連喝了兩口海水——天啊,我竟然吞下去兩千種微生物,這下可沒有白來一趟……
2
冒險船依然停在原處。
火焰爺爺不敢移動位置,害怕距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騎著大白鯊暢遊大海,愜意地嬉鬧著……火焰爺爺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我們,依然看不到我們歸來,已經等得有些心急如焚。
忽然,一艘遊艇出現在火焰爺爺的視線內。
這片海域很少有人前往,怎麽會有遊艇,而且直向冒險船而來?不會是海盜。火焰爺爺首先排除被人打劫的可能,忽然想到水滴奶奶——
“嘿嘿……一定是她了。幾天不跟我吵架,肯定感覺生活無聊了。”
遊艇甲板上突然出現一個人,向冒險船這邊眺望。火焰爺爺揉揉眼睛,仔細看,果然是水滴奶奶。
“唉——又不得安寧了!”
火焰爺爺雖然在歎氣,嘴角卻掛著笑意。
遊艇越來越近,已經能夠看清水滴奶奶的面容。火焰爺爺只看一眼,嘴角的笑意頓時沒有了。水滴奶奶的臉色何止“冷若冰霜”,簡直就是忍了幾百年的怒火,終於找到了爆發的時機,而且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
“阿……阿嚏——”
火焰爺爺忍不住打起噴嚏。
“大海啊,你們馬上就可以欣賞到水與火相遇的聲音了。”
火焰爺爺有些無奈,又必須做好迎接水滴奶奶的準備,扶著欄杆向遊艇靠近的方向走去。
遊艇距離冒險船十幾米時緩緩停住。
水滴奶奶扔過一根帶有鐵鉤的繩子,鉤住冒險船甲板上的欄杆,拉緊繩索,系在遊艇欄杆上,然後跳到繩索上一步步走過來。火焰爺爺站在鐵鉤前,伸出雙手要接住水滴奶奶,可水滴奶奶卻一轉身跳到冒險船上。
“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水滴奶奶雙腳還沒站穩就喊起來,“三個孩子呢?啊——你跟我說,三個孩子呢——”
“阿……阿……”
火焰爺爺想要解釋,一股海風撲過,立即打起連環大噴嚏,連一個字的說話機會也沒有了。
“說話呀,說話呀,你倒是說話呀——”
水滴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大。
“阿、阿……阿嚏——”
火焰爺爺終於打出一個長噴嚏,鼻子還有些酸酸的癢癢的,急忙伸手去揉,仍然說不出話。
“知道自己理虧了是不是?”水滴奶奶依然不依不饒,“三個孩子都丟了是不是?我說過不能碰大白鯊不能碰大白鯊,你竟然一意孤行……”水滴奶奶突然流出眼淚,聲音也突然變小,雙手抓住欄杆面向海水說,“我的三個寶貝啊,你們都喂了大白鯊了嗎……”
“喂——”
遊艇上突然有人喊。
火焰爺爺這才發現鐵鉤還鉤著欄杆,急忙摘下來扔回去。遊艇上的人將鐵鉤收好,駕駛遊艇返航。
“阿嚏——阿嚏——阿嚏——”
火焰爺爺又一連打了三個大噴嚏,揉揉鼻子,終於能說話了——
“你的三個寶貝,也是我的寶貝。”
“可他們都喂鯊魚了,是不是?是不是都喂鯊魚了?”
水滴奶奶已經淚流滿面,連聲喝問。
“誰說他們喂鯊魚了?他們——阿、阿、阿……
火焰爺爺又打起連環噴嚏。
“他們怎麽了,他們怎麽了?你都說話啊!”
“阿嚏——”火焰爺爺揉揉鼻子,有些得意地說,“他們都好好的,而且試驗成功了!”
水滴奶奶破涕為笑:
“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說?”
“不是我不早說,是你不給我說話機會啊!”
“誰不給你說話機會了,誰不給你說話機會了?”水滴奶奶又急了,“是你打噴嚏不是時候,是你打噴嚏不是時候!”
“好好好,我承認,是我打噴嚏不是時候。”火焰爺爺因為高興不願吵架,隻好順著水滴奶奶,可心裡無奈到了極點,“其實也不是我打噴嚏不是時候,而是海洋要聽‘水火不容’的聲音,所以派海風引誘我打噴嚏……”
“嘿嘿嘿……你總有歪理!”水滴奶奶擦拭完眼淚,“我的三個寶貝呢?”
“他們啊,他們騎著大白鯊暢遊大海去了。”
“啊——騎著大白鯊暢遊大海?”水滴奶奶驚詫一下,忽然笑起來,“唉——騎著大白鯊遊大海,那是怎樣一種情景啊……想想都羨慕,羨慕啊——也只有你這古怪老東西能想出來。”說著走向船艙,“我去收拾收拾吧,船艙裡肯定被你們弄成豬窩樣了……”
“嘿嘿嘿……沒那麽嚴重。”
水滴奶奶不吵了,火焰爺爺有點心花怒放,又向海面望去。
水滴奶奶走進船艙打量一遍:
“還行,不算太狼狽。”突然看到茶幾上的廣口瓶,“空瓶子留在這裡幹什麽。”拿起來順著敞開的窗戶扔了出去,突然一愣,“哎呀,不應該隨便向海裡扔東西,應該保護海洋的清潔啊……”
水滴奶奶有些後悔,蝌蚪風卻十分高興。
原來,一直掙扎的蝌蚪風看到水滴奶奶進來,突然停止不動,盡量減少自己的顏色,盡量不讓水滴奶奶看到裡面有東西,說不定她會打開瓶蓋——果然,水滴奶奶沒有看到瓶子裡的東西。
瓶子漂在海面上,隨著海浪一起一伏著。
一隻大白鯊嘴巴露出海面咬住廣口瓶,然後沉入海水之中。大白鯊不知廣口瓶是何物體,或許出於好奇心,或許要品嘗品嘗它的滋味,輕輕咬兩下,沒咬動,突然使勁兒咬,“哢嚓”一聲,瓶子碎裂——蝌蚪風等候的機會終於到了,順著大白鯊牙齒縫隙衝出海面,飛舞在空中,有幾分得意地變幻著身形——
“哈哈哈……我出來了——”
“哈哈哈……我出來了——”
火焰爺爺突然看到蝌蚪風,馬上猜到與水滴奶奶有關,氣得暴跳如雷,大聲喊:
“水滴,你給我出來——”
“水滴,你給我出來——”
水滴奶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急忙衝出來:
“喊什麽喊?”
“誰讓你把蝌蚪風放出來?”
火焰爺爺氣得身體變大一倍,身上噴出幾十道火焰。
“誰放走蝌蚪風啦?”水滴奶奶委曲地大叫,“你憑什麽說我放走了蝌蚪風?”
“你沒放他,他怎麽出來的?”
“我知道他怎麽出來的?”
“阿、阿嚏,阿……阿嚏——”
火焰爺爺又打起噴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水滴,感謝,感謝了!”
蝌蚪風張牙舞爪幾下,轉身飛走。
“我……我沒放走他啊……”
水滴奶奶大惑不解。
“我把他關進瓶子裡……阿、阿……”
火焰爺爺話沒說完,又打起噴嚏。
“啊——”
水滴奶奶想起扔出窗外的廣口瓶,突然愣住。
這時,我們出現了。我們騎著的大白鯊排成橫隊猶如穿梭在空中的羽箭,又像翱翔在藍天下的海燕,在海面上衝出三道白印。我們站在大白鯊背上,雙手展開迎著海風,口中一起朗誦著普希金“致大海”的最後兩段——
哦,再見吧,大海!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莊嚴的容光,
我將長久地,長久地
傾聽你在黃昏時分的轟響。
我整個的心靈充滿了你,
我要把你的峭岩,你的海灣,
你的閃光,你的陰影,還有絮語的波浪,
帶進森林,帶到那靜寂的荒漠之鄉。
3
決定遠離大海的蝌蚪風聽見我們的聲音,看到我們威武的雄姿,突然改變想法,要做最後的掙扎。他在空中盤旋兩周之後,朝遊艇上空飛去。我們誰也沒有理他,爭搶著向火焰爺爺和水滴奶奶講述著海下的一次次危險經歷……
我們已經關閉水下MP3,等於關閉了命令,可是,大大鼠、大大貓和大大鵝都沒有離開,都將嘴巴探到甲板一側,好像在傾聽我們的故事。突然,它們暴躁起來——大大貓一頭扎入水中,突然又躍出海面,高度已經超過冒險船的甲板;大大鼠上半身砸入水中,尾巴橫掃,將冒險船抽得一陣陣顫抖;大大鵝衝到冒險船前方,頭朝上尾巴朝下直立起來,不停地扎入水中再冒出來,再扎入水中再冒出來,好像豎在海水中一根木頭樁子……
“怎麽這樣了?難道它們要上船嗎?”
我最先發現它們的異常。
“別腳後跟腦震蕩了,肯定被我們的故事感動了。”
氣球貓說。
“你肯定嘴唇抽筋了。”我報復說,“超感器隻接收音樂命令,不接收說話聲,根本聽不見我們說什麽。”
火焰爺爺、水滴奶奶和豌豆鵝誰也沒說話,都在觀察大白鯊。
“那也不能是想上冒險船。”
氣球貓反駁我。
“那就是想上遊艇。”我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亂想胡說八道,但我就想這樣想就想這樣說,只有這樣想這樣說才能引動氣球貓說話,不然我一個人說話沒有人回應,多沒意思……我一邊說著一邊向遊艇望去,卻見遊艇上面濃煙滾滾,立刻大叫一聲,“遊艇起火啦——”
大家都向遊艇望去,濃煙之中閃爍著紅色火光。
“快快,前去營救。”
水滴奶奶著急地喊叫著,見火焰爺爺一動不動,自己跑向駕駛室啟動冒險船,向遊艇衝去。
“遊艇沒有大白鯊快,我們先去。”
我忘記已經脫下潛水衣,跑到欄杆前就要往下跳。
火焰爺爺大聲叫住我,然後說:
“誰也不用動。”
說完,火焰爺爺拿起MP3播放一組音樂。大白鯊聽到音樂聲立即安靜下來,一起向遊艇衝去。冒險船前進不到50米,大白鯊已經到達遊艇附近開始找人。兩個駕駛員早已跳入水中,正努力著向冒險船這邊遊來。大大鼠和大大貓各自咬住一人,一起遊回。大大鵝看看遊艇,突然擺動尾巴,擊打出一道道巨浪朝遊艇淹蓋過去……
大大鼠和大大貓已經回到冒險船附近,差不多同時擺頭,將兩位駕駛員扔上甲板,然後衝向遊艇,學著大大鵝的動作擊打海浪淹蓋遊艇……很快,遊艇大火熄滅了。
水滴奶奶停下冒險船,跑上甲板問:
“怎麽會起火?”
“不清楚啊。”一位駕駛員已經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海水說,“突然覺得有一股風衝進駕駛室,抓住我們順著窗戶扔出去,接著就發現起火了……”
“一定是蝌蚪風乾的。”
我恨恨地說。
“不會吧?他只是要破壞我們的歷險行動。”
氣球貓說。
“你怎麽總跟我唱反調?”
我有些生氣。
“因為你沒有證據。”
氣球貓話音剛落,遊艇內衝出一股黑煙, 在空中翻轉幾下,緩緩落向海面……我突然興奮起來:
“這就是證據。黑煙應該向空中飄,可它卻落到海面上,還有,駕駛員叔叔說,突然一股風衝進駕駛室,抓起他們往外扔……一定是蝌蚪風……”
“嘿嘿嘿……你吃什麽藥了,腳後跟腦震蕩怎麽好了?”
氣球貓笑我。
我回敬一句:
“你才吃藥了呢,不然你嘴唇怎麽不抽筋了?”
“哈哈哈……”
冒險船上的人都笑了。
“喂,你們什麽時候離開啊?”
海面上突然傳來問話聲。
我們向海面望去,不遠的地方,醜八怪海神探出半截身子盯著我們。豌豆鵝突然調皮起來:
“你想跟我們一起走嗎?”
“跟你們走很沒意思。”海神大聲說,“有一個叫什麽風的,怎麽全身都黑了?他什麽顏色我管不著,可不能用海水洗澡,這不是汙染大海嗎?你們能不能把他帶走啊?”
“他呀,我們可管不著。”豌豆鵝大聲回應,“你是海神,難道你沒有辦法懲治他嗎?”
“他一飛起來我就沒辦法了。”
海神有些沮喪。
“你在他飛起來的地方等著啊,過一會兒,他還能飛回來。”
“好吧,我去等他。”
海神沉入海水向蝌蚪風洗澡的地方遊去。只是,不知它要等多久才能醒悟過來。水滴奶奶駕駛冒險船返航了,大大貓大大鼠和大大鵝一直尾隨在後面。它們不願離開我們,我們又怎能舍得它們呢!